盛京第一總醫院，手術室外面軍裝護士進進出出，人人身上帶血，面色疲憊。
幾個月時間的忙碌，醫護們臉上除了疲憊和急切，見不到多少其他情緒。
不是他們冷血，見慣了生離死別，脆弱的人都留不下來。
走廊一角坐著站著幾個人，兩個人站著不動，一看就能認出是警衛。
能帶著警衛的人在其他地方不多見，在這裡司空見慣，沒多少人關注這一行人。
來回走的兩人膚色差了幾成，相似的相貌，同樣的焦急。
他們相向走動，一人想往左，一人想往右，等反應過來要撞上已經來不及。
兩人撞了個滿懷，不言語推開後又繼續走。
篤篤！
兩聲拐棍敲擊，走動的兩人腳步頓住。
「好了，好了！你們消停會兒，醫生不是我們，急也沒用。」
兩人之一快步走到出聲之人邊上，「爺爺，我們不是醫生，可，可！能不能......」
老人手背青筋鼓了下，緩緩吐氣。「老浦說的那藥品，不知道到哪了，啟明要不你等下問問去。」
坐在老人身邊垂著腦袋的男人，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愣愣看向老人不言語。
「啟明，你這樣自己會先垮掉的！找點事做做，找人問問什麼時候藥品能到！」
男人聞言，僵硬點頭，片刻卻不見動作。
「爸！」
「爸，我扶你去？」
黃啟明看了眼兩個孩子，苦笑搖頭，「沒什麼用，小沐是重傷，不是藥品能起作用的。
嗯，還是謝謝你們浦雲爺爺，文杰，你等下打個電話去謝謝。」
「藥品是......」
「好的爸！爸，你要不眯一會兒？」
黃仲達想說什麼，黃文杰胳膊肘擠了下打斷他。
這個動作被黃啟明看見，他猛然抬頭，僵硬轉向手術室大門，「小沐，小沐她難道......」
「沒有，沒有什麼消息，你別胡思亂想的！還有抓緊時間休息休息，你和文杰昨天才抽了血，別垮了身體。」
「叔~」黃啟明弱弱喊了聲，心中找到了個依靠，緩緩點頭。
嘭！
手術室門被推開，護士大喊著衝出來，「有沒有O型血的人？」
黃仲達黃文杰對視一眼，疾步上前。
「護士，護士，是不是黃兮沐，是不是？」
「是黃兮沐嗎？」
護士看他們一眼，沒有說是和不是，「需要O型血，600，你們兩個要獻嗎？」
「要！」黃文杰喊了聲，咬牙開始脫衣服。
護士看了眼黃仲達，見他沒動作，微微皺眉，「不行，一個人最多400，對了這個月抽過血了嗎？」
「我哥他昨，昨天到了就抽的！」黃仲達拉住大哥，面向護士滿面擔憂，「護士同志有沒有問題？」
「還有沒有問題，大問題！抽血的時候沒有和你們說嗎，一個月之內不能接連抽兩次！
昨天才抽，今天又抽，不要命了嗎？
你不是？」
黃仲達臉上浮現痛苦之色，狠狠跺了下腳，「不是，不是，我，我真的是親生的嗎？」
護士瞪了眼他，「廢話不是，你們倆都長一樣。家裡沒這個血了嗎？」
「我！」黃啟明上前，「我這兩天沒抽過血！我是O型的。」
「爸！」
「爸！」
護士瞪了眼黃啟明，面色嚴肅，「黃同志，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不能連續抽血！四天前我可才給你抽過！不對，我昨天不在，你又去抽血了？」
護士跺跺腳，手指點了點頭他，「這不是開玩笑的，會出人命！你們的心情我們理解，可也得量力而行！」
「好護士，少抽點，三百不行兩百！」黃啟明勉強笑笑，「沒事我頂得住！」
黃文杰衣服已經擱到了手上，「是的，我身體一向好，可以的，我三百沒問題！好護士同志，是不是很緊急，麻煩幫我們抽吧！」
「我姓仇！」護士說了句，嘆口氣搖搖頭，「你們，哎，也別勉強了！」
三人的瞳孔都是劇縮，黃啟明哆嗦著問，「她，她，沒了？」
仇護士搖搖頭，「沒有，醫生還在努力！好了，你們好好休息，別把自己搭進去！我再去幫你們問問血庫！」
三人一晃神，眼前不見了護士的身影。
想到什麼都往抽血的地方沖，黃文杰快跑兩步，衝進房間。「護士，護士，我獻血，O型！」
負責抽血的護士聞言面露驚喜，「太好了！裡面正需要！先過來，給你抽點去化驗！」
「不用，不用，護士你快點抽吧，早上驗過的，我出去吃了個早飯。」
「不行，萬一出點事，這可是要人命！你先坐過來！」
黃文杰滿臉焦急，「護士同志，真的驗過，對了有單子，我給你！」
黃文杰伸手進兜，出來捏了張小紙條。
護士掃一眼，皺眉搖頭，「同志，這是昨天的！你昨天抽過血？」
「沒有，沒有！」黃文杰連聲否認。
「兩個手臂衣服拉起來！」
黃文杰僵住，兩秒後哀聲祈求，「護士同志，你給我抽吧！裡面是我妹子，我出什麼問題都不會怪你！」
「不行，不行！不能開玩笑！連續兩天抽，不要命了嗎！」
噗通！
黃文杰直接跪下。
「呀！你，同志你起來，起來！」護士手忙腳亂就要來攙扶，見到門口又進來人，掃了眼起身呵斥！
「黃同志，你兒子嗎？快，快讓他起來！不能這樣！」
「方護士，你給我父子兩個抽吧，少抽點，湊一份行不行？」
方護士一怔，「你也抽？不不，不行，絕對不行！你一個禮拜內抽了兩次，再抽會出事！」
黃啟明苦笑，聲音不高，「方護士，你行個好，就幫幫我女兒吧！不同意我也給你跪下！」
方護士跳開一步，雙手揮舞，「不不不，你，哎！那幫你抽一百，你兒子抽一百五吧！」
「方護士，我三百可以的！好護士說要六百，一半都不到，肯定不夠！」
方護士瞪了眼黃文杰，「不行，絕對不行！要麼你們喊別人來！家裡還有這個血型的嗎？」
啪！
黃仲達狠狠抽了下自己臉，兩行熱淚滾落，他看了眼三人，丟下一句轉身跑出門。
「我，我去喊！」
「還有人嗎，那快點，這個失血量，怕是頂不住多久！」方護士說著嘆口氣，壓低聲音，「黃同志，你，你要不考慮？黃兮沐同志這個傷......」
黃啟明脫衣服的動作頓住，連續兩個護士這麼說，他眼前一片漆黑。
強撐著沒有倒，咬著牙憋出幾個字，「小沐沒有放棄，我就是拼上性命，都要給她續上血！」
黃文杰咬了咬牙，不甘問出壓在心底的問題，「方護士，要是，要是有厲害的醫生，能不能，能不能？」
方護士掃了眼兩個明知道答案，卻還在硬撐的人，沒有繼續給虛假的希望。「說實話，她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腸子剪了三截，幾個器官摘除。換了別人，第一次手術就可能撐不過。
這也是你們家屬在，強烈要求才動的手術。已經......呃，我的意思你們理解吧？」
「沒希望了嗎？厲害的醫生都不行嗎？」黃文杰還不死心，又強調了下。
「再厲害的醫生，也得講科學不是？這不是我這個護士該說的，你們提前做個準備吧？要不別抽了？」
「不行！」「抽！」
「黃兮沐家屬！黃兮沐家屬！」
門外傳來個喊聲，父子倆相視一眼，衣服也顧不得拿，轉身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