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跪在靈前，思緒飄飛，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家老娘和自己說的話。
那個時候賈張氏看著老賈的棺材，語氣冷靜。
「兒啊，你爸沒留下一句話就走了，你年紀也到這，現在就看廠里是怎麼考慮的。」說完這話之後，賈張氏看著自己兒子：「今後咱們家你得立起來，媽也會幫你的。」
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賈東旭才剛剛想著好好學習，然後父子倆一起進廠，娶個好媳婦兒，老賈含飴弄孫，可惜啊，夢碎得很快。
賈東旭無聲流著淚，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再也不是有爹的孩子了。
「媽，您放心，我知道的。」
早飯吃過之後。
王管家來到了四合院，先給老賈上過香之後，找到主事的龍太太。
「老太太，今天這事情可能還得麻煩您，老爺在我來的時候叮囑過我，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您商量一下。」
「畢竟這四合院您人熟悉一些。」
龍太太坐在自己家桌子邊上，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管家。
「論為人處世，我不過是多吃了幾年飯，倒是你們先說個章程，我倒是可以幫忙聽聽。」
於是王管家把在廠里討論的事情說了出來。
無非就是錢，進廠名額，還有喪事費用，要說這廠裡面考慮得還是很周到的，要是換個老闆的話，無非就是多給點錢，進廠什麼，那是肯定沒有的。
而且賈張氏的年紀，說實話算不上很大，也就剛剛四十來歲，完全可以再走一家。
但是婁振華本著為工人考慮，才有這個方案的。
龍太太聽完之後，沉思片刻後對著王管家說道：「這個方案不錯，我覺得可以了。」
「再多的話，就會讓人生出其他的念想來了，我看啊，最好是加一句，讓賈東旭上完學再去廠里上班吧。」
「畢竟這不管幹點啥，多學點總是沒錯的。」
王管家點點頭：「還得是老太太看得明白，這有文化的和大老粗是不一樣的。」
龍太太嘆息了一聲：「希望張小花懂得我的意思吧。」
王管家跟著龍太太來了中院，才看到賈張氏和東旭都跪在靈前，龍太太走了過去，看著賈張氏：「張小花，這是鋼鐵廠的王管家。」
「來和你說一下你們家的事情。」
王管家也趕忙說了聲：「節哀順變！」
「你叫幾個賈家的族老做個見證吧，廠里出了關於你家賈富貴的安排，你看看有什麼要求，大家好談一談，也讓賈富貴走得安心一些。」龍太太嘆了口氣說道。
賈東旭跟著自己老娘進了房間，兩人坐在主位上，王管家和賈家族老坐在兩邊，龍太太坐在下首。
王管家說完之後，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族老這個時候開口說道：「這個事情我們是管不了的，現在這個情況，主要還是看富貴媳婦兒，我覺得廠裡面還是很照顧人的。」
「去年我們村里也有在城裡做工沒的，東家還算大方，也只賠償了兩石大米，但是崗位是沒有的。」
「那家人只過了幾天好日子，後來米一吃完，活活給餓死了。」
王管家也附和著說道：「我們廠里也是考慮到這賈東旭年紀不小，進廠工作的也合適，畢竟有個工作在也算是個進項。」
「但是剛剛我和老太太商量的時候，她老人家說這還是要讀書才好，所以我想了一下，要是東旭願意上學，讀高中讀大學我們廠里都願意給錢，只要他以後來我們廠工作就成。」
「哎呀，這可是大好事，這老話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還是應該讀書的。」族老有些激動地說道。
實際上賈富貴早就進了城，和鄉下的聯繫也無非是過年可能回去一下，年景不好的時候，連拜年都沒有，相當於失聯。
但要是賈家出了個讀書人，以後賈家就有了跳板，能夠出更多的讀書人來，這是興家之道啊。
族老有些激動地看著賈張氏：「富貴媳婦兒，你是怎麼考慮的？」
賈東旭聽見這話，也轉頭看向自己老娘，想知道她的想法。
賈張氏想了會，才緩緩說道：「不行，東旭得去上班，其他的倒是沒問題，不過錢的話，我要求賠償成糧食，現在這年頭拿錢也買了不多少糧食。」
王管家暗自點頭，要糧食這絕對是好想法，現如今法幣貶值厲害，還是糧食到手才踏實。只不過自己也沒那個權限，還是要問問廠里，想來問題不大，畢竟她們也只有母子兩人，買太多了，也惹眼。
「這個我回去商量一下，應該問題不大，畢竟你們母子兩人也吃不了多少。」說完這話，王管家還想勸說一下：「就是這個讀書問題，你們不考慮？」
賈張氏很是堅決地說道：「不用考慮，等到老賈的事情一過，我就讓東旭去廠里，還希望廠里多照顧一些。」
見勸不動她，王管家只好點頭，接著才說道：「這點您放心，東旭進了廠大家就是同事了，都會照顧他的。」
賈張氏看了看旁邊臉色難看的族老，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心裡暗自想著：如果我今天按照族老說的辦，說不定明天族裡就派人來頂替我兒子的工作，這年頭吃絕戶的人那麼多。
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未來再好，也只是一張大餅。
族老看著賈張氏的眼神有些失望，明明能夠有更好的選擇，卻讓東旭一個孩子，輟學去工作。
只是自己剛剛才說了，一切都聽她的，這會也不好反悔。
一行人又討論了一會兒，賈張氏才打開門走了出來。
吹吹打打中，老賈上了山，四合院恢復了平靜，一個人的痕跡很簡單就抹除了，除了偶爾能出賈張氏嘴裡聽見之外，其他人漸漸淡忘了他。
有人說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指你的心跳停止，再也爬不起來。
第二次則是你的家人和朋友，在葬禮上告別你，這代表你的社會屬性完全註銷了。
第三次則是記得你的人死去，這樣關於你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賈張氏多了一層保護色，把自己和東旭都保護起來，院裡更沒有人敢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