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劍鋒直指黑袍人胸口,維夏則側身一縱,迎向那隻白毛巨鼠。
黑袍人怪笑一聲,雙掌翻起暗紅血氣,帶著腥風拍向青衿面門。
青衿腳步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側,便讓開掌勢,長劍順勢斜削,劍刃貼著對方袖邊掠過,勁風颳得黑袍人衣袖獵獵作響。
黑袍人心中一凜,連忙撤掌回防,指尖彈出三道血色氣針,直取青衿周身要穴。
青衿手腕輕轉,劍花挽出半圈,叮叮叮三聲脆響,氣針盡數被劍脊磕飛,連半分都近不得身。
不待黑袍人變招,青衿腳步一錯,已然欺近身前。
長劍如行雲流水,招招不離黑袍人周身破綻,劍光霍霍,逼得黑袍人連連後退,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他又驚又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掌心,周身血氣暴漲數分,拚盡全力雙掌齊出,想逼退青衿。
可青衿身形微側,長劍斜挑,精準點在他掌緣三寸處。
一股巧勁順著手臂竄進去,黑袍人只覺手臂一麻,渾身血氣瞬間滯澀半分。
就這一瞬的破綻,青衿劍勢陡然一沉,劍脊重重砸在他肩井穴上。
黑袍人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失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
青衿不給他喘息之機,足尖點地掠上前,反手一劍鞘拍在他後頸。
黑袍人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挺挺栽倒在地。
青衿隨手甩出衣袖裡的白綾,瞬間將其纏得結結實實。
另一邊,那巨鼠見黑袍人被制,頓時凶性大發,人立著撲向維夏,前爪帶著勁風狠狠拍落。
維夏揮劍格擋,「當」的一聲金鐵交鳴,她手腕微沉,腳下青石被踩出淺淺裂紋。
巨鼠攻勢連綿,血盆大口張到極致,獠牙上掛著血絲,招招狠戾。
維夏不與它硬拚力氣,身形靈動遊走,劍走偏鋒,專挑它關節、軟處下手。
鬥了數合,巨鼠久攻不下,越發暴躁,猛地撲擊露出空門。
維夏抓住空隙,長劍順著它下頜軟處狠狠刺入,直貫咽喉。
巨鼠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黑袍人被涼水潑醒時,已經被綁得動彈不得。
他瞪著眼睛,眼中滿是怨毒,嘶吼道:「你們敢抓我?血魔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到時候讓你們整座縣城都給我陪葬!」
阿青緩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承認你不是血魔了?」
黑袍人臉色猛地一變,還想嘴硬,青衿上前用劍鞘抵住他的喉嚨,微微用力,他頓時漲紅了臉,再也發不出聲。
阿青語氣冷冽,開口問道:「聽你的話,似乎和血魔關係不淺,說說吧,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黑袍人被捆得動彈不得,聞言重重冷哼一聲,下頜緊繃,牙關咬得死緊,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阿青見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說?希望你待會兒別後悔。」
不知怎的,黑袍人猛地打了個寒顫,心底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後頸的汗毛都不自覺豎了起來。
一旁青衿抱劍立著,維夏也站在身側,兩人望著地上的黑袍人,目光里反倒帶上幾分同情。
她們都清楚小莊主的手段,真要動起審訊的法子來,受訊者不死也得脫層皮,任你是鐵打的漢子也熬不住。
緊接著,黑袍人便見阿青袖中取出兩隻手指粗細的墨色竹管,指尖輕彈管身,拔開塞子,裡頭緩緩飛出兩隻細蟲。
一紅一白,翅翼薄如蟬翼,瞧模樣竟與尋常蚊子無二,只是蟲身泛著淡淡的靈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兩隻細蟲振著薄翅,分別落上黑袍人的左右手背,針尖似的口器一下扎進皮肉里。
起初黑袍人只覺左手泛起點點涼意,右手漫開一絲暖意,伴著微不可察的癢意,所以他並不在意。
但很快,他臉色便是一變。
又過片刻,神色更是徹底垮了下來。
左手被白蚊叮過的地方,一縷細碎寒意順著血脈往臟腑里鑽,起初還像冰絲拂過肌膚,轉瞬便化作針砭刺骨,順著小臂一路竄進肩井,連五臟六腑都像沉進了冰窖,寒得他牙關咯咯打顫,上下牙直打架。
右手紅蚊叮處卻截然相反,那點微暖猛地竄成烈焰,像滾油潑在皮肉上,灼痛感順著經脈直撞心口,燒得他血脈賁張,連呼出來的氣都帶著滾燙的焦意。
一寒一熱兩股力道在經脈里橫衝直撞,時而在腰腹間轟然相撞,時而在心口處反覆纏鬥。
寒勁襲來時,他渾身汗毛倒豎,指尖凝起細碎的白霜,身子控制不住地簌簌哆嗦;熱浪翻湧時,又渾身滾燙如焚,衣袍被汗水浸得透濕,周身蒸騰起蒙蒙白汽。
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順著經脈反覆碾磨,像無數冰碴混著火星,在骨頭縫裡來回銼動,疼得他指尖狠狠摳進腳下的泥地里,指節攥得泛白,指甲縫裡都滲出血絲。
他起初還咬著牙死撐,悶哼都死死憋在喉嚨里,不肯露半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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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撐片刻,痛感便又翻了一倍,寒時凍得經脈發脆,熱時燒得血肉發疼,連神魂都跟著忽冷忽熱地打顫。
他再也扛不住,悶哼一聲蜷起身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的汗珠剛滲出來,便被寒意凍成細碎的冰珠,簌簌滾落在泥地上。
「說不說?」阿青垂眸睨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這冰蠶蚊與火蠍蚊,一隻鎖脈生寒,一隻入血燃腑。再撐半刻,你這身經脈便要被冰火絞碎了。」
黑袍人張了張嘴,剛要放狠話,一股寒意猛地竄上天靈蓋,緊跟著火氣又直衝頭頂,冷熱交加之下,他連話都說不囫圇,只嗬嗬地抽著冷氣,話都斷成了碎片。
他渾身抽搐不止,一會兒縮成一團嘶嘶地吸著涼氣喊冷,一會兒又癱在地上撕扯著衣襟嘶吼著燙,在泥地里滾得滿身塵土,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張狂氣焰,只剩滿地的狼狽。
「我……我說……求你……」黑袍人攢了半晌力氣,才斷斷續續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紙。
藥丸入喉即化,順著經脈散入四肢百骸,片刻功夫,黑袍人身上翻湧的冰火痛感便如退潮般漸漸退了下去,只剩渾身脫力的酸軟。
等緩過那股撕心裂肺的勁,他才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帶著鼠群四處為禍的緣由和盤托出。
他當然不是血魔,不過是血魔的下屬罷了。
這些年血魔手上血債太多,官府懸紅萬兩緝拿,江湖義士前赴後繼圍追堵截,明里暗裡都盯著他的蹤跡。
他縱是修為強橫、神出鬼沒,到底也雙拳難敵四手,行事越發束手束腳。
於是他想出一條毒計,把手下爪牙分散派出去,個個都打著血魔的名號四處作惡。
手下人帶的鼠群身上都攜著變異鼠疫,一旦擴散開,能給官府惹出麻煩。
等鼠疫鬧得遍地開花,各州縣自顧不暇賑災防疫,自然沒精力再盯著他不放。
聽完黑袍人的供述,啟明氣得目眥欲裂,指節攥得泛白,厲聲喝道:
「簡直喪心病狂!那是靈獸引的邪疫,你們知道一旦蔓延開,會害死多少無辜百姓嗎?」
黑袍人被他滿身的怒氣嚇得一縮脖子,肩膀都抖了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頂嘴。
阿青眉頭緊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邊,盯著黑袍人沉聲道:
「照你這麼說,散播鼠疫的,不止你一路人馬?」
黑袍人慌忙點頭,眼神躲閃著不敢抬眼,阿青的目光冷得像冰刃,他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說!你們一共多少人手,分別去了哪些州縣散播疫症?」阿青語氣更冷,字字帶著寒意。
黑袍人戰戰兢兢地答道:「小的……小的也只知道一部分……」
說著便把所知的信息一股腦倒了出來,前前後後竟報出近十個城鎮的名字,都在這方圓百里之內,有些還是人口稠密的大鎮。
「該死……真是罪該萬死!」連素來沉穩的青衿,此刻都攥緊了劍柄,指節發白,咬牙切齒。
僅是他知道的就有近十個城鎮要遭殃,剩下不知道的,還不知有多少。
要是這些地方盡數爆發疫症,千里之地都要成人間煉獄,後果不堪設想。
阿青將所有地點默記在心,轉頭對隨行的幾名弟子吩咐道:
「你們即刻傳訊給附近所有異界山莊弟子、南北書院學子,命他們火速趕往這幾處地點,全力捕殺疫鼠、捉拿散播疫症的兇徒!」
幾名弟子齊齊領命。
隨即阿青又對青衿、啟明、維夏道:「我們先去和長庚匯合,再往附近縣城的縣衙去。」
青衿頷首,又問道:「那此人如何處置?」
「殺了。」阿青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這話一出,黑袍人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己招了這麼多,總能換條活路,沒想到還是得丟掉小命。
不等他開口討饒,啟明劍光一閃,寒芒掠過長空,便一劍抹了他的脖頸。
血線瞬間綻開,黑袍人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啟明手腕一振,甩去劍上的血珠,劍入鞘發出一聲清響,神色冰寒:
「害了那麼多無辜性命,這般死法,已經算便宜你了。」
隨即四人折返與長庚匯合,帶著那名染疫的捕快,一路趕到了附近的縣城外。
阿青卻沒讓眾人進城。
眼下還不清楚這邪疫的傳播途徑,若是帶著染疫的捕快入城,引發擴散,反而壞事。
阿青催動木系靈力,掌心綠光泛動,腳下泥土裡生出粗壯的原木,不過片刻便在城外空地上搭起一間嚴實的木屋。
木牆厚實,門窗都蒙了細密的紗柵,既隔絕疫氣外泄,又能通風透氣。
先將捕快安置妥當,她才對啟明道:「啟明,你入城採買一批藥材回來。」
說著遞過一張早已擬好的藥單,上面列著清瘟、解毒、扶正的各類藥材,分量都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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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頭對青衿道:「青衿,你去請此地縣令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說著取出一枚令牌遞過去,正是天門城的城主令。
元照常年不在城中,這城主令向來由阿青代為執掌,見令如見城主。
「是!」青衿接過城主令,與啟明一道,快步往城中而去。
最後阿青吩咐長庚與維夏:「你們去捉幾隻攜疫的錦毛鼠回來,要活的,我要研製治疫的藥方。」
先前動手時殺得太乾脆,忘了留存活的疫鼠樣本,如今只得另行捕捉。
「是。」長庚與維夏齊聲應下,身形一縱,便掠出了木屋區域,往荒野中搜去。
待眾人都走後,阿青便沉下心,轉身進了木屋,開始研究捕快身上的疫症。
鼠身所帶的疫源,與人身上傳的疫症需分開研判、兩兩對照——畢竟誰也說不準,疫症過人之後,會不會生出異變,多一分謹慎總沒錯。
青衿與啟明辦事素來利落,不過小半個時辰,啟明剛背著藥箱帶著藥材趕回,青衿便領著縣令一行人到了。
有天門城城主令在手,縣令自然不敢怠慢。
誰都清楚,如今的天門城城主,還有另一重身份——乃是當今女皇陛下親封的公主。
縣令身著青布官袍,帶著個老師爺,身後跟著兩名衙役,走得氣喘吁吁,額頭上都見了汗。
只是阿青並沒讓縣令一行人進屋。
她們是修士,自有靈力護體不懼疫症,可縣令只是凡軀俗體,沾染不得。
「這位想必就是青囊蠱主阿青姑娘吧?久仰大名!」縣令雖不是江湖中人,卻也早有耳聞,連忙隔著紗柵拱手行禮,「姑娘說有鼠疫爆發,此事當真?」
方才青衿去請他時,已將事情始末大致說過了,可他心裡還存著幾分僥倖。
「千真萬確。」阿青神色凝重,抬手指向身後,「裡面此刻就躺著一名染疫者,正是貴縣的捕快。」
縣令一聽,登時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疫病這東西,可是要死人的啊!
一旦在縣裡傳開,他這頂烏紗帽保不住是小事,闔縣百姓的性命可都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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