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馳援
縣令連忙往前湊了半步,隔著紗柵躬身急聲開口:「阿青姑娘有何差遣,儘管吩咐便是!只要能平了這場疫災,本官任憑姑娘調遣。」
他心裡明鏡似的,阿青有「青囊蠱主」的名號,醫術冠絕江湖,是眼下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阿青神色肅然,語氣沉穩:「有勞大人配合。
大人回城之後,即刻派快馬傳訊周遭各縣,命各縣主事官員全力協同防疫,同時調遣縣衙所有差役,分赴鄉里捕殺疫鼠。
只是務必叮囑下去,莫讓衙役差人與散播鼠群的兇徒正面交手。
那些人多有修為在身,手段陰毒,尋常衙役絕非對手,平白送命於事無補。」
縣令連連點頭,官帽上的帽翅都跟著晃:「本官明白,回去便差人飛馬通知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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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繼續吩咐:「另外,立刻修一份急報,差遣驛卒快馬加鞭送往京城,將此間疫患之事原原本本稟明陛下,請朝廷速派援軍、調撥藥材,馳援治理鼠疫與鼠患。」
「好,好,這就去辦!」縣令忙不迭應聲。
其實不用阿青叮囑,他也得往京城遞急報這麼大的災事,給他十個膽子也敢瞞報C
當今陛下的性情他最清楚不過,如實稟報或許還能從輕發落,若是敢知情不報,那便是抄家殺頭的罪過。
「還有,稍後我給你一張藥單,你照著單子在全縣籌措藥材,能備多少備多少,越快越好。」阿青說著,已側身從隨身包袱中取出紙筆,就著身旁的木案伏案疾書。
她常年行醫研藥,走南闖北,紙筆向來是隨身必備之物。
之後阿青又細細交代了隔離病患、焚燒疫屍、封鎖疫區等諸多防疫事宜,縣令一一記下,不敢有半分疏漏。
待諸事交代完畢,縣令便神色凝重地匆匆作揖告辭,帶著隨從快步往城裡趕去。
縣令剛走沒多久,長庚與維夏便拎著幾隻藤籠折返,籠里裝著幾隻活蹦亂跳的錦毛鼠,個個白毛紅目,凶性不減。
阿青也不耽擱,立刻將疫鼠帶進裡間,著手剖驗取樣、研究疫理。
一晃數日過去,阿青守在木屋裡,日夜鑽研鼠疫治法,幾乎合眼的功夫都沒有。
青衿等人則分頭行動,帶著弟子四處緝拿散播疫症的兇徒。
在阿青的號召之下,周遭所有異界山莊弟子、南北書院的學子,也都紛紛放下手頭諸事,投身到捕鼠防疫的行列里。
可即便眾人全力防控,沒過多久,鼠疫還是徹底爆發開來。
周遭州縣陸續出現感染病例,染疫者的症狀與那名捕快一般無二:初起持續低熱不退,繼而周身酸軟乏力,臟腑機能日漸衰退,不過七日日便氣絕身亡——
疫症爆發之後,幾乎日日都有死人的消息傳來,村村掛白,戶戶哭喪。
見疫勢愈演愈烈,大有蔓延開來的勢頭,阿青只得廣發江湖召集令,傳告天下,請求江湖各派同道共赴疫區,協力抗疫。
只是靈獸所引的疫症兇險異常,沾之即死,便是有修為在身的修士,也大多不願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觀望者多,動身者少。
當然,也並非人人如此。
阿青與異界山莊在江湖上素來威望甚高,積善甚多,諸多與山莊素有交情的門派世家,還有不少古道熱腸的俠義之士,接到召集令後都陸續趕來馳援。
事實上鼠疫對修為有在身的靈修並沒有太大威脅,不願來的只是惜命而已。
江湖同道陸續趕來的同時,朝廷的援軍也到了。
領兵的不是旁人,正是神策軍大將軍梁不凡,帶著數千精兵,攜著大批藥材糧草。
在朝廷兵馬與江湖各派的合力清剿之下,四處散播疫鼠的兇徒先後落網,無一漏網。
可人好抓,散出去的鼠群卻難清數量實在太多,鋪天蓋地,鑽山入林,剿滅不盡。
更何況,疫症早已蔓延開了,不少村鎮都已經成了疫村。
不過可惜的是,此次事件的幕後兇手血魔卻始終沒有顯露蹤跡。
阿青在疫區日夜操勞的時候,遠在天門城的元照,已收到黑鷹傳回來的急信。
看完信中所寫的疫症情形,元照不由得喟然長嘆。
靈獸引發的鼠疫——果然棘手。
她本還打算在莊裡多待些時日,等阿青辦完事歸來,如今看來是等不及了。
她決定直接南下尋阿青,幫著平了疫事,便徑直出發去東極島閉關。
所幸天門城外圍的九曲黃沙陣已然布設完畢,城防穩固,她此刻動身,也無後顧之憂這般想著,她抬眼望向院中枝頭上歇著的紅梅與報春,開口吩咐道:「紅梅,報春,去把燕燕和金鈴叫來。」
「好嘞!」
「曉得啦!」
兩隻喜鵲脆生生應著,撲棱著翅膀,一溜煙飛出了小院。
不多時,兩隻喜鵲去而復返,撲棱著翅膀重新落回枝頭,身後跟著金鈴與燕燕,兩人步履匆匆。
「莊主!」
「師伯!」
進得院來,二人齊齊斂衽,向元照躬身行禮。
元照微微點頭,先看向金鈴,開口道:「金鈴,你師父那邊遇上了疫症爆發,人手吃緊。你即刻去召集醫館所有醫師、藥師,收拾好行裝藥材,明日便動身,前去與你師父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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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信中雖沒明說要人手,元照卻清楚,這次疫病恐怕不會簡單,她眼下最缺的就是支援。
「是,弟子這就去辦。」金鈴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應聲領命。
「對了,這裡有份藥單,你照著單子籌備藥材,越多越好,我們一併給你師父送去。」元照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遞了過去。
這清單是隨黑鷹傳的信一同送來的,阿青本是想讓莊裡派人送藥過去。
如今天下論藥材儲備之豐、品類之全,怕是沒有哪個地方能及得上天門城。
「是,弟子這就去安排。」金鈴連忙上前接過清單,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去吧,抓緊時間。」元照朝她擺了擺手。
金鈴退下後,元照又看向燕燕,從懷中取出一枚靈石雕琢而成的陣符,遞了過去。
那石符約莫掌心大小,通體瑩潤,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密陣紋,紋路流轉隱現,瞧著便不是凡物。
「燕燕,這個給你。」
燕燕疑惑地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問道:「莊主,這是什麼?」
元照淺笑著解釋道:「這是開啟九曲黃沙陣的陣鑰。明日我便動身去尋阿青,疫事了結便直赴東極島閉關,歸期未定。
這陣鑰交由你保管,若是天門城遇有危局,敵寇來犯,你便可開啟陣法禦敵。」
只是她對陣法之道涉獵不深,並不知這九曲黃沙陣的真正威力。
「莊主,這——具體要怎麼用?」
元照笑著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種著澤芝金萼的蓮池:「很簡單,你直接將它扔進那池子裡,陣法便會自行啟動。若是想要撤去陣法,再把它從池底撈出來即可。」
燕燕點點頭,將陣符緊緊攥在手裡:「我記下了,定當妥善保管。」
燕燕退下後,紅梅與報春撲棱著從枝頭飛落,一左一右停在元照肩頭,羽毛蹭著她的臉頰。
「主人,又要走了嗎?」紅梅聲音軟乎乎的,裹著滿滿的失落。
「才回來沒幾日呢———」報春也蔫蔫地接話,耷拉著尾巴。
「吼吼~」
「嗷鳴~」
這時老狼與雪蕊也從廊下踱過來,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蹭著元照的褲腿,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不舍的情緒。
黑風個頭太大擠不上前,就蹲在幾步外的台階邊,耷拉著耳朵,眼巴巴地望著主人,可憐兮兮的。
元照見狀不由得彎了彎唇角,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老狼和雪蕊毛茸茸的腦袋。
「放心吧,這次帶你們一起去。正好也讓你們見識見識海外的風光。
「嗷嗚?」真的?
老狼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敢置信。
「吼!」雪蕊則是一下子蹦了蹦,滿臉都是驚喜。
「當然,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元照笑著道。
「嗷嗚!嗷嗚!」老狼激動得往前一撲,大腦袋直接扎進了元照懷裡,蹭來蹭去撒著歡。
「好耶!好耶!」
「又能和主人一起出門嘍!
紅梅與報春喜得拍著翅膀,嘰嘰喳喳地在元照頭頂打圈兒。
黑風更是揚著脖子,發出一聲渾厚的低吼,聲音里滿是歡喜,震得院中的樹葉都簌籟往下掉。
山莊裡的弟子遠遠聽見這聲獸吼,都納悶地往小院方向望,面面相覷,暗自嘀咕:這是出啥事了?
第二天清晨,異界山莊的山門前,整整齊齊停了十幾輛馬車,車上的藥材堆得滿滿當當,用油布蓋得嚴實。
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餘下的大宗藥材,早都收進了元照的通心玉里。
只是通心玉空間有限,又裝了元照諸多隨身物事,剩下的便只能靠馬車運送。
隨行的醫師、藥師也都整裝待發,背著藥箱,站在車隊旁等候號令。
此時元照正與扶蘇、燕燕等人話別,眾人站在山門口,臉上都帶著不舍的神色。
此番同行的,除了金鈴與一眾醫師、藥師,還有許紅芍。
她也想跟著元照去東極島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道別已畢,元照、許紅芍與金鈴正準備登車,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等等!等我一下!」
就見一個姑娘提著藥箱,快步從山道上跑過來,不是別人,正是金鈴的好友賽麗婭。
「賽麗婭姐姐,你怎麼來了?」金鈴掀著車簾,詫異道。
賽麗婭跑到近前,喘了口氣,抹了抹額角的汗:「我聽你說南邊鬧鼠疫,你們要去馳援,便想著跟你們一道去,多少能出份力。
我醫術雖不算頂尖,打理尋常病患、配藥抓藥還是沒問題的。」
原來昨日金鈴特意去和賽麗婭告別,和她說了鼠疫之事,賽麗婭考慮了一晚上,決定跟著一起去看看。
金鈴聞言,轉頭看向元照,帶著幾分徵詢:「師伯,咱們能帶賽麗婭姐姐一起去嗎?
她醫術很好的,肯定能幫上忙。」
元照掃了賽麗婭一眼,淡淡開口:「你自己拿主意便是,這些小事不必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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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鈴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朝賽麗婭招手:「太好了!賽麗婭姐姐,快過來,咱們坐一輛馬車,路上也好說話。」
賽麗婭笑著點點頭,提著藥箱跳上馬車;元照則與許紅芍登上了另一輛馬車。
車夫一聲吆喝,馬鞭一甩,車隊便緩緩啟程,往南駛去。
心知疫症蔓延不等人,車隊雖載著重物,卻也儘量加快了腳程,日夜兼程。
不過數日,便駛出了大漠地界,進入了內陸州縣。
這日,車隊正沿官道疾行,忽有前頭探路的弟子來報,前方有一隊人馬正快步趕來,隊伍正中是一輛寬大又精緻的馬車,瞧著氣派得很。
待隊伍行近了些,才看清竟是一隊女子,個個佩劍背弓,英氣十足。
隊伍在不遠處停下,馬車上下來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
「敢問前方,可是異界山莊的諸位同道?」
金鈴聞言掀簾下車,朝那人拱手一禮:「正是。閣下可是戮天宮的同道?」
男子含笑點頭,回了一禮:「正是。我等奉青囊蠱主的召集令,正趕往琅華縣馳援抗疫!」
戮天宮這些年一直避世隱居,不問江湖是非,此番若不是發召集令的是阿青,怕是也不會輕易重出江湖。
另一輛馬車裡的元照,聽見對面隊伍里是男子聲音,心念微動,便掀簾下車,遙遙開口問道:「車中坐的,可是三宮主?」
戮天宮向來以女弟子居多,門中男眷稀少,若有男子隨行,十有八九是三宮主星惜月駕臨她身邊素來美男環繞,這事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到元照的聲音,馬車車簾一掀,果然有一位美艷婦人從車中款步走出,華服盛妝,氣度雍容。
「哎呀,這不是元莊主麼?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數十年未見,星惜月的模樣並無太大變化,依舊風華絕代,隻眼角添了幾縷細紋,反倒更添了幾分成熟風韻。
「果然是三宮主,別來無恙。」元照含笑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