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太最近的日子過的不太開心。
特別是從老伴姜愛國走了以後。
缺了一個人的家裡。
總是感覺空落落的。
小老太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她採取的應對方法就是時不時就會對著門外呼喚兩聲。
「翠芬!」
「翠芬!」
「樊琴!」
「樊琴!」
得到回應以後,她就沒了聲音。
繼續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看著門口的那張搖椅發呆。
然後等兒媳婦或者樊琴過來的時候,
小老太隨便就指派她們做點零碎的小事。
算是排列一下內心的寂寞。
然而。
今天的小老太。
坐在床邊。
喚了好幾聲都沒有喚到人。
心裡堵的慌的她。
乾脆拄著拐杖。
從家裡慢慢的走了出去。
結果一出門。
就看見隔壁弄堂的老頭子,扶著牆,站在門口,跟個石頭一樣。
「老菜皮,望什麼呢?」
聽到聲音。
那個老頭子慢悠悠的轉過頭,瞅著小老頭,磨了磨沒牙的嘴,
「婆娘說,今天菜場有雞。」
「她去搶嘍—」
搶?
一個80歲老妮子能搶的過誰?
不過說到雞。
小老太也有點嘴饞了。
前幾天就想吃。
結果樊琴那妮子說菜場不的賣。
當時小老太不信。
讓胡翠芬也去了趟。
還真是沒得賣。
沒辦法。
只能撒點脾氣,挨著等。
可現在聽說有賣了。
這讓小老太來了想法。
但尋思家裡現在不的人。
所以—.
小老太自己轉身,回到房間,翻出鑰匙。
拿著幾張皺巴巴的小老人頭。
用紅紙捲起來。
忙完。
她就了根拐杖。
出門了。
三月的春天。
風已經沒有了冬日的冷冽。
沿途的樹木也掛上了不少的綠色。
春暖花開的模樣。
讓小老太的心情久違的不錯。
不過。
當她來到農貿市場,禽肉區的時候。
看著那亂糟糟的場面。
心情也跟著煩躁了起來。
在外圍,就聽到裡面在喊。
「喂!22一斤!」
「要就要,不要就走!」
7
「22?」
「濃伐子搶啊!」
「沒瞧過雞?」
「愛要要!」
「不要就讓!」
「對!」
「只有洋雞!」
「沒有土雞!」
「整個浦黃都沒有!」
攤位上吵吵鬧鬧的。
一堆人哪怕覺得價格高,在這個稀缺情況下。
也只能選擇繼續買。
好一會。
當小老太借著拐杖的力量,擠到了攤位前時。
看著那碩大的雞籠子裡。
只有依稀的三兩隻小雞,在裡面竄來竄去。
頓時有些急了。
「歪!!」
「艾拉要一個!」
「艾拉要一個!!」
然而。
小老太的聲音,在這一堆人群中吆喝的人當中實在太弱。
眼看雞隻剩下最後一隻。
小老太著急了。
抬起拐杖就衝著攤位老闆的手敲了過去。
「啪』的一聲。
老闆吃痛。
鬆開了提住公雞的手。
結果下一秒。
那隻被捆住腳的公雞,就撲騰著翅膀,到處飛了起來。
剎那間。
亂了。
整個攤位前面全都亂了。
「咕咕咕咕』的聲音。
在人群頭頂乍現。
誰都不想被公雞的爪子給抓到腦袋。
也就直接導致。
幾十個人擁擠在一起。
推推揉揉。
你推我,我擠你。
場面一度非常的混亂。
而小老太,作為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年人。
在這種情況下。
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沒一會。
就不知道被誰給撞了一下。
整個人眼前一黑。
徹底沒了知覺。
一小時後。
浦黃區中醫院。
看著自己的老娘一陣昏迷的躺在床上。
姜和一陣懊火。
回過頭。
看著身後低著頭,擦著眼淚的媳婦。
憤憤一句。
「你怎麼能讓媽一個人去菜市場?」
「不知道她今年已經86了?」
聽到這話。
胡翠芬也不敢回應。
只能一臉懊悔的低頭著。
「我只是聽說超市有雞。」
「想著媽前幾天就念叨著想吃。』
「就去買了。」
「我臨走前,還和媽說了,不要出去的—.」
聽到這話。
旁邊站著的中年女人也是一臉懺悔。
「姜和,別說了,怪我。」
「我要是沒出門去買雞,大姨也不會這樣——」
雞,雞,雞。
姜和現在聽到這個字就一肚子火。
他本就在局裡因為禽肉這一塊的問題被上級訓斥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現在家裡也是因為這東西出了事。
導致姜和現在再也按耐不住情緒。
轉身。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兩秒。
電話那頭接通了。
姜和開口就是一聲冷言。
「我是埔黃區工商局外資處姜和。」
「現在需要你司就這次禽雞事件,做一個解釋。」
另一邊。
泰森公司駐華國的海城辦事處里。
當威廉接到電話的時候。
他正和幾個來自阿肯色州的哥們在公司休息室里打著撞球。
然後。
看到來電號碼。
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態勢。
把手機夾在耳邊。
聽到那邊的呵斥聲以後。
威廉的嘴角勾了勾。
」ok, ok, ok...」
一連好幾聲非常敷衍的回應。
直接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這會。
一起打球的哥們問了一句。
「誰啊?」
「一個小官。」
「呵?多小?」
「連州長辦公室都進不去的那種。」
一聽這話。
另一個叼著煙的絡腮鬍子歪著嘴笑道:
「嘿,兄弟。」
「下次這種電話交給我。」
「老子最擅長服務這些玩意了。」
一句話。
把整個房間裡的幾個人都給逗樂了。
「哈哈哈哈」的笑了好一會。
這時。
另一個高個字男子忽然問了一句。
「威廉。」
「市價在昨天已經到了3美金一磅。」
「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出手?」
「再等等。」
威廉稍作思考了一下。
便開口道:
「不著急—.」
「等著—」」
結果還沒說完。
他放在一旁的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
旁邊的絡腮鬍子探過去看了看號碼。
「多莉.馬爾斯。」
「兄弟,厲害啊。」
「連瑪氏的公主都能勾上手。」
眼見周圍哥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暖昧的表情。
威廉聳了聳肩。
撈起手機,當著眾人的面,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然而。
還沒等他說話。
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個平靜的疑問。
「你放貨了?」
一聽這話。
威廉愣了愣。
「什麼意思?」
隨即。
電話那頭便說了一個讓他感覺到非常震驚的消息。
「江州,潤州,寧州,武州等四個城市的市場上,突然出現大量的禽肉雞。」
「並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其他城市輸送。」
「不可能!」
「整個華東地區,目前除了我,還有誰手頭上能有這麼多禽雞?!」
然而。
面對威廉的盛怒。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意外的平靜。
「是誰不知道。」
「但能有這麼大手筆的。」
「一般人做不到。」
聽著這話。
威廉的面色整個沉了下去。
「之江省的堯至集團?」
「還是海城的多彩集團?」
「你為什麼不考慮江州的明生集團?」
聞言。
威廉第一時間就作出了否認。
「不可能!」
「他們家的規模沒有那麼大。」」
「而且,開發的種雞也被我們給——」
說到這。
威廉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
面色忽明忽暗。
而這會。
電話那頭的女人。
又說了一句讓威廉徹底黑下臉來的話。
「以我推算。」」
「不出一天。」
「整個臨江省,甚至周邊的三省一市,所空缺的絕大部分禽肉市場就將被填滿。」
「屆時,你的貨該怎麼辦?」
「你的承諾怎麼辦?」
「還有—」
「你們的貸款,怎麼辦?」
當天下午。
整個臨江省的禽肉市場都跟炸開了一樣。
一輛輛掛著『明生運輸』標誌的貨車。
把一隻只尖嘴的玩意,給送到了臨江省各大城市的禽肉交易市場上。
然後。
每一個城市的雞肉販子,超市採購等人都蜂擁的涌了過去。
一度讓時候凌晨才開業的禽肉交易市場。
強行交易到了當天的晚上。
於是。
趕在落日前。
市場上所缺少的禽雞。
就像海棉一樣,被充盈了起來。
當然。
很多販子,採購人在買到足量的雞以後。
腦子裡幾乎都冒出了一個問題。
這家明生運輸公司。
到底是從哪弄來的這麼多雞。
天上掉下來的嗎?
劉拒也有著同樣的疑問。
所以他在好不容易打通的電話里,毫不避諱的就把這個問題給問了出來。
然而。
此刻的姜姑娘正坐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
和小媳婦坐一起,正嗦著粉絲。
當她聽到這個問題後。
砸了砸嘴。
咬了一口手裡的半個丸子。
吱唔道:
「你是在打聽我的商業機密嗎?」
隨即。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一滯。
但下一秒。
姜姑娘就發出了『哈哈』的笑聲。
「開玩笑的。」
「其實雞從哪來的這個問題。」
「瞞也瞞不住的。」
說著。
她把手裡的串子放在碗裡。
「劉經理。」
「如果沒記錯的話。」
「你們那邊應該對我公司的動向有所記錄的吧。』
聽著這話。
劉拒也沒做辯解。
畢竟商業競爭公司之間。
一些必要的動作記錄是正常的。
甚至在鬥爭期間。
彼此派點商業間諜,也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而電話這邊的姜姑娘。
把海帶吃完以後。
串子放回碗裡,找著下一串吃什麼的同時,嘀咕一句。
「如果你現在能找到一年前五月份的記錄。」
「應該也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說完。
姜姑娘這邊的電話就直接給掛斷了。
然後。
這話另一頭的劉拒。
在聽著那』嘟嘟『聲。
愣神了好幾秒之後。
突然起來。
從位置上,快步去到了門口,推開門,對著門外不遠處的那秘書,支喚道:
「我需要」明生集團『在去年五月份,一整個月的動向!」
半小時後。
劉拒在一堆封存的資料中。
翻到了五月份的全月記錄。
接著。
對照著上面的信息,一條一條的看。
【潤茂集團搬遷,留下四塊地皮,由江州大院接手安排,其中明生集團-】
【李正盛上任江州市臨時一把手,李正盛:性格特點,政策偏向---推測,對明生集團的市場發展有利·—?】
好幾條。
劉拒都逐字逐句的翻了下來。
然而。
當他注意到後面的一條。
【明生集團派遣一支團隊,遠去中西部拓展店鋪的計劃,包括』小寧『電動車,』食寧記『,』寧寧『辣條的分廠建設等等——】
看到這個。
劉拒赫然明白。
其他不說。
就』食寧記『出去建的這麼多分銷店。
作為配套環節的養殖場。
怎麼可能會少?
再加上明生集團現在手上所擁有的運輸能力。
全部運作一下。
從隔壁省接個幾十萬隻雞過來。
很難嗎?
而當把這前後問題都想通的劉拒。
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
頭一次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原本。
他以為。
依靠自己這個肯德雞大區域經理的身份。
多少也能擁有一點發起進攻的資格。
然而·—·
現在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眼下別說資格了。
他連正視她的機會都沒有。
唉·—·
與此同時。
姜姑娘也在和小媳婦解釋著自己目前正在做的事情。
從剛開始的遭遇。
到過來的遇到的問題。
再到現在的處理方案。
她都做著很多的解釋。
然後。
看著小媳婦那一臉崇拜的眼神。
姜姑娘抑制不住的飄了。
居然伸出手。
指著自己的臉蛋。
想要謀求某種實質性的東西。
結果。
她成功獲得了一個嬌羞的掐掐。
真是又疼又享受。
接著。
就目前的這個發展近況。
齊小雯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這樣就能打贏那個外國公司了嗎?」
聞言。
姜姑娘搖了搖頭。
「當然不行。」
「就目前的這個方式,只能阻斷他們的資金回流。」
「想要打疼,還有第二拳。」
「就是——」」」
夜晚。
月亮高照。
晚風徐徐。
在樹梢間划過。
帶出了些許的』嘩嘩『聲。
汪泉名是頭一次注意到。
自己養殖場外面還有這般不錯的風景。
但此時此刻。
他也只是在窗戶邊歇了一會。
就轉身,回到了辦公桌旁。
一邊撥動著算盤,一邊核對著冊子上的數字。
好一會。
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的。
聞聲。
老汪頭也不抬的喚了一句。
「進來。」
隨即。
一個體型健碩的中年男子,帶著愁容,從門外走了進來。
而後。
進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拖著一個凳子,坐在了汪泉名的身旁。
張口就是:
「名哥!」
「你救救我吧。」
「那幫老外純粹的不想讓我們活!」
聽到這話。
老汪停下來手裡的東西。
把算盤平放在了一旁。
抬起頭。
「怎麼,洋人也不許你降價出貨?」
「是啊名哥!」
「外面現在肉雞的價格都掉到了9塊一斤了。」
「還不讓人清貨!」
「再這樣掉下去!」
「咱們的日子還怎麼過?」
「本來就是高價接的種雞!」
「老底都砸進去了!」
「現在給你玩這個!」
聽著壯漢的憤慨。
老汪第一時間並沒有說話。
而是皺了皺眉頭。
斟酌一下,才出言問道:
「陳開富,李龍他們那邊呢?」
「都一樣!」壯漢說著,憤憤的狠了一聲。
「在家裡急的團團轉!」
「而且我聽說李龍那小子。」
「都準備連夜開車去海城找人當面對峙去了。」
對峙?
汪泉名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
如果這個方式有用的話。
那還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對此。
他的眼睛眯了眯。
目光在面前的這個壯漢身上停留。
「馬老四。」
「你的養殖場裡,現在有多少只白羽雞?『
「大概一萬多隻吧。」壯漢有些疑惑的問了一句。
「怎麼了名哥?」
聽到這個數字。
汪泉名把算盤再次拿了出來。
撥了撥。
「如果我出30萬,把你的雞都收了。」
「你覺得怎麼樣?」
30萬?
壯漢在聽到這個數字以後,整個人愣了愣。
然後。
「名哥你等等。」
「你的意思就是,你現在要花30萬,把我的一萬多隻雞都給收了?」
「對老汪說著,在算盤上打了兩下。
「細算下來。」
「大概20多一隻。」
「也就是7塊錢左右一斤。」
「怎麼樣?」
說實話。
馬老四在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
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畢竟現在外面的雞雖然降價降得厲害。
但多少也有9塊錢一斤。
而老汪收的話,卻只給7塊這中間的兩塊錢,細算下來,也有快十萬塊了。
不過馬老四也不是蠢人。
知道現在的情況非常時。
再比較一下自己的支出。
要是能拿到三十萬的話,成本是肯定能收回的。
估摸著還有一點賺。
但。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就是·—
「名哥。」
「不是我不想賣。」
「只是老外那邊——」
這話沒說完。
汪泉名卻直接擺了擺手。
「合同上規定了沒有授權的情況下,不允許私自售出。
「可咱們都是簽了合同的。」
「彼此之間,只能算串貨而已。』
一聽這話。
馬老四的那雙吊愣眼都亮了起來。
一拍雙手。
「那感情好!」
「賣!」
「我都賣!」
「一萬四千五百多隻雞。」
「三十萬!」
眼瞅著這個壯漢急切的模樣。
汪泉名輕嘆口氣。
「老四。」
「別急。」
「在買之前,我還有一個要求。」
一聽還有要求。
馬老四的心就跟過山車一樣。
直言問道:
「名哥你說。」」
「只要我能辦到的。」
「一定給你辦了!」
對此。
汪泉名擺了擺手。
「等交易成功後。」
「你去幫我和李龍他們打個招呼。
「告訴他們。」
「我汪泉名,要把他們手上的貨都給收了。」
「就問他們賣不賣。」
十分鐘後。
老汪看著本子上記錄的那一串數字。
有些不明所以的搖了搖頭。
隨即。
目光看著窗外。
盯著漸漸消失在視野中的那個背影。
喃喃一句。
「小老闆。」
「你一定要贏啊。」
「我老汪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