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清洗橙汽
趙鐵柱離開後的第三天，橫山路小洋房的書房裡，陳默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橙子汽車的內部資料。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他的眉頭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有鬆開過。
「橙子汽車的組織架構...」
陳默翻到一頁，指尖點在兩條並行箭頭上。
「S系列，北美團隊負責，對標特斯啦毛豆S，售價50—80萬，計劃2018年底量產。」
「M系列，本土團隊負責，主打下沉市場，售價3—5萬，2016年底量產！」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周雨萌。
「雙線並行，獨立運營，獨立考核，這是趙鐵柱搞的國中之國嗎？」
「是！」周雨萌點頭：「趙總...當初似乎為了平息兩個團隊的內鬥，決定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
陳默嗤笑一聲，語氣冷冽。
「只因一個曲面弧度差了0.3毫米，就要全球找供應商，研發進度平白耽擱18個月。
這不叫互不干涉，是放任派系內耗，拖垮整個公司！」
陳默又翻了幾頁，是北美團隊的履歷。
鮑勃，前平果硬體工程高級副總裁。
斯克特，前平果iOS負責人。
約翰，前平果零售高級副總裁。
三個人，曾經是勞布斯時代的核心干將，被趙鐵柱從北美挖來，寄予厚望。
「鮑勃這個人...」陳默沉吟：「他做事的風格，是平果式的。
追求極致，不計成本，不惜時間。
在平果，有勞布斯壓著，他可以把事情做到完美。
但在橙子，我們沒有勞布斯，也沒有無限的預算和時間！」
周雨萌沒有接話。
陳默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
「明天我去臨港一趟，讓三李和三0分頭來見我，分開談！」
第二天上午，橙子汽車臨港基地，小會議室。
李健、李偉、李靜三人走進來，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胸口繡著橙色的「橙子汽車」字樣。
三人面色沉凝。
橙汽一把手剛剛被免職，他們心裡早已明鏡似的：陳總今天來，絕對不是為了表揚他們。
陳默坐在主位，面前是一杯茶，沒有任何寒暄。
「M1的交付情況，說說吧！」
李健打開平板，調出數據。
「預售訂單21.3萬台，已交付1.2萬台。
產線最終定型前的首批試產車，良率偏低，部分公差波動大，但整體合格的車輛，都由趙總做了免費營銷。
目前產線良率持續回升，產能爬坡順利，月產能已達2.5萬台，預計年底可提升至5萬台。
用戶反饋主要集中在續航、空間與爬坡能力幾項，整體滿意度92%！」
陳默點點頭：「利潤呢？」
李靜接話：「單車利潤約2800元，21.3萬台訂單，總利潤約6億，但前期產線投入30
億，回本周期預計3—4年！」
陳默沉默了片刻：「M系列，你們做得很紮實，現在趙鐵柱走了，橙汽的擔子，你們得扛起來！」
三人都沒有說話，因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誰不知，陳總和趙總的關係。
他們這時候附和說好話，或是說壞話都不合適。
陳默看著李健：「李健，從今天起，你就是橙子汽車的總經理，M系列繼續推進，S系列...我要調整！」
李健愣了一下：「陳總，S系列主要是北美團隊負責...」
「我知道！」陳默打斷他：「所以我先找你們談，你們也是公司的老人了，說說你們對S系列怎麼看？」
李健和李偉對視一眼。
李偉先開口：「陳總，說實話，S系列的理念是好的，但他們的工程化落地能力...太
差了。
一個曲面打磨了一年多，供應商換了好幾家，現在連個定型的方案都拿不出來。
進度不是在這卡住，就在那卡住。
我們M系列從圖紙到量產只用了14個月，他們S系列立項快一年多了，供應商還在招標，產線方案也還在隨時調整，剛買來兩天的設備又不要了！」
李健補充道：「而且他們的設計太超前了。
像是那個無方向盤設計，法規上根本過不去。
全景穹頂玻璃，別說國內供應商做不出來，國外可能都做不出來。
不是我們不願意配合幫忙，是他們的要求，實際已經超出了產業鏈能力了！」
陳默點頭。
「我知道了！
S系列的事，我來處理。
你們現在只管把M系列做好，產能要擴，交付要快，售後要跟上。
M1是橙子汽車的第一款車，不能出任何紕漏！」
三人齊聲應下。
下午，同一間會議室。
鮑勃、斯克特、約翰走進來。
三人穿著剪裁利落的定製西裝，胸前別著刻有CZAUTO「字樣的專屬銅製胸牌，與上午三李的工裝形成鮮明對比。
鮑勃走在最前面，神色倨傲，顯然已經對這次談話有了預判。
陳默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三人坐下。
鮑勃開口，中文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清楚。
「陳總，如果是為了S系列的進度問題，我可以解釋，我們的標準很高，不是為了拖延，是為了做出真正頂級的產品！」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鮑勃，你的標準高到什麼程度？」
「0.3毫米！一個曲面的弧度，差了0.3毫米，我們三次重新開模，種花國內找了七家
供應商，沒有一家能達到我們的要求。
這其實不是我們的問題，是種花國內的供應商能力不足。」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繼續在全球找，直至找到為止！」
陳默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鮑勃，M1從圖紙到量產用了14個月。
雖然說是台微型車，但該有的流程步驟一個不少。
你們的S1呢，立項快一年多了，連個能落地的工程方案都沒有，產線方案一改再改，預算一超再超，進度一拖再拖...
再這麼耗下去，整個橙子的造車節奏，都要被你們徹底打亂了！」
鮑勃的臉色變了，爭辯道：「M1是廉價車，標準不同，S1要做的是頂級產品，對標特斯啦毛豆S！」
「特斯啦毛豆S已經量產了！」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而你們的S1還在圖紙上。
特斯啦不會等你們，市場也不會等你們。
橙子汽車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Better done than perfect.（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你是矽谷出來的，這句話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是什麼意思！」
斯克特在旁邊試圖緩和。
「陳總，鮑勃的意思是，我們希望在保證品質的前提下推進，如果您認為進度太慢，我們可以調整一些非核心的設計參數...」
「不用調整！」陳默打斷他，看向鮑勃：「鮑勃，我就只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要求你，放棄那些過於嚴苛的工藝標準，在12個月內拿出可量產的工程方案，你做不做得到？」
鮑勃沉默了很久。
「陳總，你知道我在平果的時候，勞布斯是怎麼要求我們的嗎？
平果的屏幕，糠寧做不出來，勞布斯說那就讓他們做出來」。
平果的鋁合金機身，富仕康說不可能，勞布斯說那就做到可能」。
平果的成功，不是因為妥協，是因為堅持！」
陳默站起身，認真的看著他。
「勞布斯已經去世了，平果也不是當年的平果了。
我們橙子沒有勞布斯，橙子只有陳默。
我要求的是：產品要先能落地，再去談你的理想和堅持。」
陳默呼出一口氣，而後盯著鮑勃。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12個月，能不能拿出可量產的方案？」
鮑勃站了起來：「陳總，如果你堅持要降低標準，那我可能不適合繼續領導S系列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默平靜的點點頭：「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三天後，橙子汽車內部郵件系統發出一條通知。
「經公司研究決定，鮑勃先生因個人原因，辭去橙子汽車科技有限公司S系列項目負責人職務。
其工作由橙子汽車科技有限公司原M系列負責人李健接管。
斯克特先生、約翰先生繼續留任，配合李健完成S系列研發收尾與工程化落地！」
郵件發出後，橙汽臨港基地的氣氛驟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鮑勃的辦公室已經空了。
他走得很快，帶著一批從平果跟他過來的硬體工程師，一共十餘人，在同一天提交了辭呈。
陳默沒有挽留，只是在離職協議上簽了字。
斯克特和約翰留了下來。
兩人私下談了一次，最終決定妥協。
「鮑勃是理想主義者！」斯克特對約翰說：「但理想主義不能當飯吃，橙子給了我們平台，我們不能陪他空耗！」
約翰點頭：「而且，陳總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鮑勃堅持的標準確實太高了，高到產業鏈根本跟不上。
與其追求完美到量產遙遙無期，不如先做出一個能賣的產品，再疊代優化！」
兩人達成共識：配合李健，在12個月內拿出S1的可量產方案。
鮑勃離開的當天傍晚，陳默把李健叫到了原來趙鐵柱的辦公室。
臨港基地的總經理辦公室不算大，但裝修的金碧輝煌，濃濃的土豪風迎面而來，窗外是正在擴建的二期總裝車間。
夕陽把白色的廠房渡上一層金光，工人們還在加班，吊臂緩緩移動。
「李健，從今天起，橙子汽車交給你了！」
陳默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李健。
李健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
「陳總，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我做不好，M系列和S系列，兩條線，兩個團隊，兩種文化，北美團隊那邊，鮑勃走了，斯克特和約翰雖然留下，但他們心裡未必服氣！」
陳默溫和的笑了笑，看著他。
「李健，你是橙子核心團隊的54粒橙果粒之一，又在BTD學習了一年，回來又帶著團隊把M1從圖紙變成量產車。
你的資歷擺在這，能力我也看在眼裡，我信你。
至於北美團隊...
他們或許搞工程化落地不行，但研發和設計能力是頂尖的。
你要做的，不是打壓他們，是讓他們發揮所長，同時把他們的想法儘可能的落地。
如果你覺得他們不行，你決定就好...」
陳默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李健。
「這是我對S系列的調整方案，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設計...
無方向盤取消，全景穹頂玻璃改為分段式，加工精度放寬到3毫米。
12個月內，我要看到能上路的工程樣車。」
李健接過文件，翻了幾頁。
「陳總，這個調整幅度...斯克特他們能接受嗎？」
「不接受就讓他們走！」陳默的語氣平靜：「我們橙子不是平果，沒有無限的預算和時間。
S系列要務實一點，不要急著炫技，先落地，再疊代，先完成，再完美！」
陳默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平果這幾天剛解散了一支1500人的造車團隊。
你安排北美研發中心去接觸，重點挖角整車機械、底盤架構、車身設計、製造工藝這幾類人才，這正是我們相比傳統車企最薄弱的環節。
當初我們沒有收購傳統車企起步，好處是能獨立自主、輕裝上陣，不受舊體系拖累。
但劣勢也很明顯：橙子在底盤調校、車身工藝這類傳統車企深耕多年的領域，短板十分明顯。
這批人是平果嚴選，能力基本是過關的，剛好能把這塊短板補上一些！」
李健點頭：「明白！我馬上安排！」
「還有北美研發中心和阿三分部！」陳默的語氣更重了幾分：「努馬金那邊，讓他專心打磨智駕算法即可。
涉及到核心感知、決策規劃、車控底層這些關鍵模塊，不要對北美和阿三團隊開放權限。
更不能讓他們接觸到整車技術架構與數據閉環。
對他們，既要用，又要防，決不允許任何核心技術外泄！」
李健鄭重地應下：「陳總，我記住了！」
陳默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健，以後橙子汽車能不能起來，就看你的了！」
一向耿直的李健，心頭一熱，眼眶都有些泛紅。
「陳總，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當晚，橙子官方薇博發布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橙子汽車科技有限公司人事任命】
經橙子控股集團董事會研究決定，任命李健為橙子汽車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全面負責橙子汽車日常經營與戰略推進。
李健曾參與BTD輪崗學習，主導了橙子M系列車型研發與量產，具備豐富的整車工程化與供應鏈管理經驗。
期待在李健的帶領下，橙子汽車M系列持續熱銷，S系列加速落地，為消費者帶來更優質的產品與服務。
特此公告。
橙子控股集團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8月8日評論區里，有人問：「李健是誰？」
有人回覆：「M1的負責人，好像去BTD輪崗了一年，實幹派！」
還有人說：「嘴炮王者趙鐵柱走了，橙汽換了個搞技術的，希望別再出么蛾子了！」
更多中立的人，只是點了個贊。
畢竟趙鐵柱幹得事，實在是敗橙汽的路人緣。
處理完魔都橙汽的事，已經是8月9日。
陳默坐在飛往深城的包機上，外面是連綿的雲海。
周雨萌坐在後排，手裡拿著一份橙子6s的定產報告。
「陳總，江工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星幕屏幕」和「晶脈指紋」的量產方案都定了，就等您回去確認了！」
陳默接過報告，翻了兩頁。
「橙子6s，是今年最重要的產品，不能出任何差錯！」
「江總說，良率已經穩定在85%以上，預計9月中旬可以大規模量產了！」
陳默點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魔都的事，告一段落了。
橙汽換帥，S系列調整方向，北美團隊清洗，李健上位。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不能回頭。
陳默想起鮑勃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平果的成功，不是因為妥協，是因為堅持！」
或許鮑勃說得是對的，但橙子不是平果，自己不是勞布斯。
橙子是誕生在華北強的小作坊里，非常務實的用能質控的「A類翻新件」來壓縮成本的同時，兼顧利潤。
橙子的基因里，是沒有無限預算的，也沒有時間慢慢打磨，陳默也沒有勞布斯式的偏執。
橙子的基因，是先做出來，再做好。
當初初代氣態鋰電池的續航那麼差，陳默都硬著頭皮上了。
三流的點子加一流的執行力，永遠比一流的點子加三流的執行力更好。
雲層之上，陽光刺眼。
陳默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那片無垠的藍。
橙子6s，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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