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裡的時間像一條沉默的河,不緊不慢地流。
六百天一閃而逝。
某日。
徐楓坐在青石上,呼吸很慢,心跳更是慢幾乎消失。
他的體表有一層淡淡的金光在流轉。
那是氣血運轉到極致時自然散發出來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紗,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體內的氣血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分成三股。
三股氣血在身體裡穿梭、交匯、分離,化為九股。
每一條河流的終點都是不同的穴位,每一個穴位都像一個湖泊。
將奔涌而來的氣血儲存起來,等湖泊滿了,再往下游流去。
血屠煉體術的運轉路線,他已經爛熟於心。
從新手到熟練,到精通,再從精通到大師,從大師到宗師。
每一層境界的提升都伴隨著經脈的拓寬和穴位的擴容。
此刻的他,體內氣血運轉到了極致,正在進行血屠煉體術的最後一步——九轉歸元。
這最後一步,需要將他全身的精血壓縮到極限,然後在體內引爆。
讓肉身在毀滅與重生之間完成最後一次蛻變。
某一刻。
徐楓猛地低喝一聲,丹田裡的氣血像被點燃了一樣,猛地收縮,然後炸開。
轟——!
氣血從他的毛孔里噴涌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血色的光柱。
光柱直衝天際,將頭頂的雲層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灰白色的草葉被氣浪壓得貼地倒伏,那棵古樹的枝條被吹得東倒西歪。
連遠處的空間壁壘都開始閃爍。
他的皮膚在龜裂,像乾涸的河床,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舊的皮膚像蛇蛻一樣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
新皮膚不是肉色的,是淡金色的,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箔。
肌肉在撕裂,又在重組。
每一根纖維都被拆開,重新編織,再拆開,再編織。
這個過程需要重複九次。
而每一次破與立,都讓他的肌肉更結實,更有力,更富有彈性。
同樣,他的骨骼也在氣血轟擊下斷裂又癒合。
體內所有的一切,都在破壞和重組。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時候,氣血光柱終於消散了。
徐楓坐在青石上,渾身赤裸,舊的作戰服在蛻變中碎成了布條,散落在青石周圍。
他的新皮膚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像一尊剛出爐的金身佛像。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掌心的紋路不再是亂七八糟的溝壑,而是像符文一樣的紋路。
只是輕輕握拳。
力量便從骨頭裡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灌滿他的肌肉、筋腱、皮膚。
那股力量太強,強到周圍的空氣都被壓迫得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鬆開拳,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呼氣如箭,射出去足足二十米遠,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氣痕。
他從青石上站起來,身體的關節發出一連串爆響,像乾柴在火堆里炸裂,從腳趾一路蔓延到顱頂。
血屠煉體術·圓滿!
輕輕活動了一下四肢,徐楓心念一動,體表忽然浮現出一層血色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後化成一具血色的鱗甲。
鱗甲很薄,薄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重量,但每一片鱗片都堅硬如鐵,每一片鱗片都鐫刻著細密的符文。
鱗甲從肩膀開始,覆蓋了他的胸口、腰腹、後背,一直延伸到小腿,好似龍鱗。
手臂和脖頸處的鱗甲非常細密,如同蛇鱗。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鱗片。
鱗片是涼的,光滑得像玻璃,但韌性極好,手指按下去會微微凹陷,鬆手就彈回來。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鱗片上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這便是血屠煉體術圓滿之後的「特效」——血鱗。
在全力爆發時,這層鱗甲會覆蓋他的身體,將他的防禦力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而後,徐楓身形放鬆,氣血緩緩平息。
血鱗悄然消失,體表的特殊紋路也消失不見,他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皮膚很光滑,細膩,略顯白皙。
但當他握拳的時候,皮膚下面會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多延長了六百多天,外界應該過去了將近兩月。
不過,很值得。
血屠煉體術,圓滿。
法則之軀踏入星神九階。
雖然只是初入九階,根基還不穩,但那也是星神九階。
他抬手,裁星從青石旁飛起落入手中。
刀身已經徹底變成了銀河灰,像凝固的星河,表面有細密的光點在流轉。
那些月神兵材料已經完全被吸收了。
裁星的品質也從極品星神兵躍升到了月神兵。
雖然只是下品月神兵,但這是徐楓自己的月神兵!!!
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套新的作戰服,穿上。
衣服有些緊了,他的體型在這五年裡變了不少,肩更寬,背更厚,腰更細。
真正的蜂腰熊背,練家子身材。
他扣好扣子,紮好腰帶,然後轉身看了一眼這片秘境。
灰白色的草原,那棵古樹,那塊青石。
而後頭也不回的邁步走向樹幹。
光芒吞沒他的瞬間,時間恢復了正常流速。
那種被拉長、被扭曲、被揉成一團又攤開的感覺再次襲來。
只是,如今的徐楓已經毫無感覺。
他閉上眼等了幾秒。
再睜開時,已經站在了靈域之中。
秘境外面,妙然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正在教導一名靈族少年修煉。
察覺到徐楓的身影,她驚訝轉頭:「你遲了兩個月。」
徐楓點頭:「多練了幾天。」
妙然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眼睛下意識的眯了一下,然後鬆開,嘴角微微上揚:「九階?」
「初入。」徐楓說。
妙然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門口:「走吧,你的家人多等了兩個月,我去傳過一次信,她們應該沒有著急。」
徐楓抱拳一禮:「實在感謝。」
妙然點頭笑道:「去吧,知道你心急。」
徐楓笑著道:「這次可能回家多待兩天,最多五天我就回來。」
妙然輕笑一聲:「那就五天後再見。」
靈域出口,追光停在草地上,銀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冷的光澤。
徐楓跳上飛船,設定好航線,飛船騰空而起,衝破雲層,朝涅槃基地的方向飛去。
舷窗外。
雲海翻湧,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柱子。
他坐在駕駛艙,滿腦子只有陸菲和小丹的身影。
飛船降落在九號基地的軍用機場時,天剛亮。
這次,徐楓沒有停留,飛機還沒落地,他就直接掠向了家中。
此時的天氣已經入冬,九號基地剛下過一場雪。
到處都是一片銀白。
到家時,陸菲正在院中掃雪。
看到徐楓的身影,她沒什麼形象的飛撲上來。
她看著徐楓,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從額頭摸到下巴,從下巴摸到額頭。
「瘦了。」她說。
「你也瘦了。」徐楓握住她的手。
「小丹呢?」徐楓問。
「在屋裡,做課題呢,」陸菲讓開門口,「她這半年進步很大,氣血到高階戰士了,念力已經踏入初階戰將了。」
徐楓愣了一下:「臥槽,這麼快?」
「那個嗒嗒巴教了她很多東西。」
陸菲壓低聲音。
「小丹說,嗒嗒巴的修煉方法比人族的先進很多,效率至少高三、四倍。」
徐楓忍不住抿嘴道:「她不是說不告訴你嗎?」
陸菲捂嘴一笑:「切,她能瞞住我?」
徐楓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走進屋裡。
客廳的燈很亮。
茶几上攤著一堆課本和筆記,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小丹的房間門開著,她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的頭髮長了很多,披散在肩上,肩膀比半年前寬了一些,背也更直了。
「小丹。」徐楓叫了一聲。
小丹的筆停了。
她轉過身,看到徐楓,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唰!
一個騰空飛撲。
和陸菲幾乎一模一樣的衝到徐楓面前,一頭扎進他懷裡,抱得緊緊的。
「爸!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
「回來了,」徐楓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長高了。」
「你才長高了!」小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比以前高了!肩膀也寬了!你是去閉關還是去整容了?」
徐楓笑了:「閉關也能整容?」
「那你怎麼變了?」小丹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的皮膚怎麼這麼好?你塗了什麼東西?」
徐楓如實道:「修煉的一種功法練完就這樣了。」
小丹將信將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好滑,像嬰兒的皮膚。」
徐楓抽回手:「別摸了,怪癢的。」
「哈哈啊哈,老徐,讓我摸摸,姐給錢的!」
「......」
......
三天後。
徐楓才從陸菲和一眾朋友嘴裡知道這八個月發生的事。
涅槃基地和先登基地之間的沿線徹底打通了,建了四座中轉基地,十六座沿線補給站,開通了返鄉航班。
13號次元界的人終於可以直接坐飛機返回地球。
「你爸媽上個月坐航班回去了,」陸菲說,「走的時候還念叨你,說半年沒見你了。」
徐楓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回頭我帶你們回去看看。」
第二件事,源初界出現了一股神秘勢力,一夜之間覆滅了血月洞。
血月洞是六大頂尖勢力之一,雖然被人族重創,但好歹也是古老勢力。
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從上到下,從洞主到弟子,一個不留。
「誰幹的?」徐楓問。
「不知道,」陸菲搖頭,「青穹山和人族都派了人去調查,發現那些人的路數很陌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方勢力的手段。
厲議長說,可能是來自源初界的隱秘勢力,具體是哪些,還在調查。」
徐楓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夜覆滅血月洞,這種實力,至少需要三個月神高階強者聯手才能做到。
而能做到這種程度還引起青穹山和人族的注意,說明對方要麼實力遠超血月洞,要麼有備而來。
第三件事,源初界大陸西方出現了一處月神遺蹟,吸引了成千上萬的武者和異族前往。
結果遺蹟里是一個遠古葬坑,養出了許多陰物怪異,折損了不少人手。
據說連天妖宗都派了人去,也沒能深入核心區域。
「厲議長說那處遺蹟可能是三十三宮留下的,讓咱們人族的人不要去湊熱鬧。」
陸菲說。
徐楓點頭。
三十三宮的遺蹟,他見過兩個,一個比一個邪門。
這種地方,不是人多就能解決問題的。
第四件事,大夏議員楚雄飛,犧牲。
聽到這事兒的時候,徐楓正在吃飯。
他的筷子一下停在半空,過了幾秒才放下:「怎麼死的?」
「執行任務的時候遇襲,」陸菲的聲音很輕,「具體細節不知道,厲議長只說他是被人襲擊,等支援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失蹤了,初步判定死亡。」
徐楓沉默了很久。
楚雄飛,大夏的老牌議員,星神五階。
他見過幾次,話不多,不算陌生。
一個星神五階的強者,說沒就沒了。
「追悼會什麼時候?」他問。
「在地球1號基地市的英魂殿已經舉行過了。」
徐楓點頭:「我們去看看?」
「好。」陸菲點頭應下。
第五件事,極限戰神秦山河突破星神,成為新晉議員。
「秦山河?」徐楓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並不意外。
陸菲點頭道:「剛辦了授銜儀式,就在上個月。」
徐楓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新老交替,生老病死,這是規律。
楚雄飛走了,秦山河上來。
可老朋友的死亡,總歸是讓人感到遺憾的。
回家的第四天,徐楓帶著陸菲和小丹返回了地球。
飛機降落在1號基地市的軍用機場時,已經是下午了。
一輛黑色的軍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徐楓議員,陸菲女士,徐曉丹同學,」司機是個年輕的中尉,敬禮的動作很標準,「狄總指揮讓我來接你們。」
徐楓點頭,帶著家人上了車。
基地市里很安靜,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軍車和巡邏的戰士。
英魂殿在基地市的中央的武魂館。
上次來時,徐楓還是這裡的一位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