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間裡沒有人。
隨即，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她開啟戰術手電，光束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半杯已經發霉的水，旁邊是一包拆開的壓縮餅乾，咬了幾口就扔在那裡。
臥室的被子沒疊，枕頭上有壓痕，像有人睡過。
「檢查一下。」范敏說。
幾個隊員散開，開始翻箱倒櫃。
而她則走到書桌前，桌上攤著幾張紙，紙上畫著一些路線圖，用紅筆標註了幾個點。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紙，藉著戰術手電的光仔細看。
那些路線都在洛城南郊，從一個小區出發，經過幾條街道，最後到達另一個小區。
她放下那張紙，拿起下面一張。
這張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小區的大門，門口有一對老人在散步。
其餘照片皆是這兩位看起來都六十多歲的老人。
老人精神很好，穿著普通的衣服在菜市場買菜。
此外還有在公園散步，在小區門口曬太陽的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是那個，那個男性老人的臉被放大到五官清晰可見。
她繼續往下翻。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都是不同時間、不同角度拍的同一對老人。
直到某一張照片，出現了一個青年男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的官方證件照。
那略顯陌生但卻帶著些熟悉的面孔，正是讓范敏來到洛城之後倍感複雜的徐楓。
她湊近了看了眼，隨即心跳漏了一拍。
老人和徐楓的樣貌非常相似，顯然是父子。
徐楓的父母住在洛城基地市，這是公開的資訊，不是什麼秘密。
但為什麼有人要監視他們？
為什麼有人要把他們的照片貼在這裡？
她又拿起另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軍裝，站在一輛軍車旁邊。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洛城駐軍，副團長，李衛國。每周六下午探望，停留約兩小時。」
她又拿起一張照片。
這次是一個年輕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便裝，手裡提著一個購物袋。
照片背面寫著——「保姆，王芳，每日上午九點至下午五點，負責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她又拿起第三張。
這次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一身運動服，在小區門口跑步。
照片背面寫著——「安保人員，陳浩。輪班制，每班八小時，三人輪換。」
一張一張，全是徐楓父母身邊的人。
他們的作息時間，行動路線，活動範圍，全都被記錄在這幾張紙上。
不是一天兩天的記錄，是持續了至少一個月的監控。
范敏瞬間眯起了眼睛。
「范隊，」一個隊員從臥室的窗戶探出頭，「外牆有攀爬痕跡，不止一次，目標是從窗戶進出。」
另一名隊員開口道：「根據痕跡判斷，對方離開很久了，這裡至少兩個禮拜沒有人住了。」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響起了隊長白焰的聲音：「四周開始有居民發覺異常了，將現場留給後勤組收拾，我們先離開。」
「是！」眾人迅速朝著門口走去。
范敏卻沒有動，她站在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幾張照片上。
徐楓的父母，徐楓的家人。
這些資料如果交給後勤組，走完流程至少需要兩三天。
兩三天，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范隊？」走到門口的年輕隊員回頭看她。
「你們先下去，我把這些資料打包帶走。」范敏頭也不回地說。
「白隊催了，說周圍居民已經開始圍觀了。」另一個隊員也停下來。
「一分鐘。」
范敏蹲下來，開啟桌上的抽屜。
抽屜里什麼都沒有，空的。
她又翻了翻旁邊的柜子，直到確定其他地方沒有漏掉的東西。
她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還那個人情了，沒想到今天卻能看到這些。
她站起身，把證物袋塞進揹包，拉好拉煉，拍了拍包上的灰，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空蕩蕩的臥室，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上積了一層灰。
這地方，有點滲人。
她快步走出房間，走進樓道。
樓道里的燈壞了，很暗，只有樓梯轉角處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束弱光。
她的靴子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走到樓梯口後，范敏下意識地往下看了一眼。
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隊長，我來了，你們在哪等我？」她對著通訊器低聲說了句。
「滋滋滋——」然而對面無人回應。
范敏的腳步當即一頓。
「胡可？張悅？劉蘇寧？」
無人應答。
她臉色微變，幾人就算先下樓，也不至於直接離開。
要麼在車裡發動引擎，至少該回應她的詢問才對。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回應。
她停下腳步，手按上腰間的戰劍，隨即快速朝回退去。
退回了五樓後，她貼著牆壁，劍已經出鞘，立刻撥通總部通訊。
「代號鳶尾請求無人機確認情況，我與隊員失聯，請求確認情況。
位置洛城天河小區5號樓。」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收到，正在核實情況，支援已派出，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
請注意保持隱蔽，不要交戰。」
「情報匯報，失蹤探員居所發現大量星刀議員家人的監控照片，疑似有人意圖針對——」
話未說完，范敏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走廊。
就是這一步，救了她的命。
下一瞬，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牆面忽然炸開。
轟——！！！
一道人影撞破牆壁，轟然一拳砸在了范敏的胸前。
若非她橫劍格擋，這一拳便正中心口！
砰！
可即便如此，這一拳卻仍舊將她砸飛出去，撞破樓道牆壁，轟然砸入了小區院中。
高階戰神！
范敏的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噗！」
她狠狠砸落在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了白焰小隊的隊員們，全都死狀悽慘。
隨即，她的眼前便被血色糊了。
她看不清東西，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
最終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十五分鐘後。
天河小區外。
一架青銅戰機呼嘯而來，懸空停止。
隨即，一道人影轟然落地，四周立刻有不少特偵隊工作人員和軍方戰將，戰神圍了上來。
「岳隊，真是麻煩你了。」
為首的一名高階戰神對著那青銅戰機的主人歉意道。
岳麟飛擺了擺手：「沒事，出事的是哪個隊？」
「白焰小隊。」那人一臉灰暗的說道。
「白焰？」岳麟飛拉開警戒線朝內走去。
「嗯，隊長白焰，副隊長范敏，這支小隊的武者都是來自天月武大......
范敏的師兄您應該認識，就是13號次元界九號基地的工程部長程昱。
聽說他以前和星刀議員還是同事呢。」
岳麟飛微微一愣：「范敏？」
他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接到通知的時候，岳麟飛正在地球老家休假。
接到訊息他就立刻趕來了。
此刻警戒線外面圍了一圈人，有居民，有記者，有看熱鬧的。
穿過警戒線後，兩人走進小區。
很快，小區裡的慘象就讓他停住了腳步。
整棟樓塌了。
六層樓，變成了一堆碎石和鋼筋，像一座灰色的墳墓。
廢墟上冒著煙，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焦糊的氣味。
幾個消防員在廢墟邊緣站著，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挖掘機還沒到，手動清理太慢，他們只能等。
四周的地面上可以看到五具屍體，全都帶著特偵隊的徽章，被人整齊地碼在一旁，用白布蓋著。
確認過屍體後，他又跳上廢墟，開始搬石頭。
一塊，兩塊，三塊。
他的速度快到那些消防員只看到一道殘影。
碎石在他手下像豆腐一樣被捏碎，鋼筋在他手裡像麵條一樣被掰彎。
看到他親自上手，在場的三位戰神也不敢耽擱，紛紛上前幫忙。
十分鐘，四人就把整片廢墟翻了個遍。
很快，一旁的地上擺了十二具屍體。
白焰小隊的七個人，加上失蹤探員以及三個剛好在樓里的無辜居民。
還有一堆不成屍體的肉沫糊在牆上，從地上警服碎片來看，這人應該是洛城警員。
很快，岳麟飛便蹲在范敏的屍體旁邊。
看著她被水泥板壓扁的身體，看著她被鋼筋貫穿的右腿，看著她彎折的左臂，看著她那張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
「岳隊，這是范敏死前留下的最後音訊，還有，她身上的東西都被人拿走了。」
特偵隊洛城負責人對著岳麟飛嘆了口氣說道。
岳麟飛開啟音訊，聽到了范敏最後的話。
「情報匯報，失蹤探員居所發現大量星刀議員家人的監控照片，疑似有人意圖針對——」
錄音中斷。
岳麟飛略一沉吟，隨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老岳？咋了？」對面的聲音略有詫異。
「洛城出事了，有人在監視你父母。
特偵隊的一個小隊查到了線索，然後整棟樓被炸了，小隊全滅。
對了，這支隊伍里，最後用生命匯報情報的是一個叫范敏的初階戰神，他是程昱的師妹，天月武大的，你認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范敏？認識，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徐楓的聲音很平靜，但岳麟飛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東西。
這是徐楓暴怒的前兆。
「不知道，現場沒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痕跡，對方的實力至少是高階戰神甚至是極限戰神。
特偵隊已經立案了，但你知道，這種案子很難查。」
徐楓很快回道：「我知道了，等我回來。」
隨即，電話結束通話。
岳麟飛站在廢墟旁邊，看著腕錶上螢幕暗下去。
他蹲下來，將范敏的眼睛合上，輕輕說了一句：「走好。」
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向警戒線。
洛城負責人走過來著急問道：「岳隊，接下來怎麼辦？」
岳麟飛淡定的擺了擺手：「等。」
......
電話結束通話。
徐楓站在涅槃基地的修煉室里，手裡握著腕錶，螢幕暗下去，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只有基地的燈光在地平線上暈開一片昏黃的光斑。
他站了很久，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陸菲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腕錶，臉色陰沉。
「怎麼了？」陸菲的聲音很輕。
徐楓轉過身，看著陸菲：「洛城出事了。」
有人在監視爸媽，特偵隊的一個小隊查到了線索，結果整棟樓被炸了，小隊全滅。
最後傳回情報的人是范敏，程通的弟子，范敏。」
陸菲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的手攥緊了門框，指節發白，嘴唇在抖：「爸媽呢？好著嗎？」
「好著。」徐楓點了點頭。
陸菲當即鬆了口氣，臉色也從疑惑變成震驚：「竟然是她......」
「我要回去一趟。」徐楓立刻道。
陸菲毫不猶豫：「我和你一起，但小丹呢怎麼辦？讓老黃幫著照顧嗎？？」
徐楓卻果斷搖頭道：「不，讓師父先幫我看著。」
陸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怎麼辦」，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收拾行李。
動作很快，很利落，把作戰服、護甲、戰劍、急救包一樣一樣塞進包里。
徐楓則轉頭給師父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李元鷹只回了一個字：「好。」
徐楓便徹底放下心來，又給小丹單獨囑咐，確定她知道事情嚴重性後，這才朝外走去。
「追光。」
他對著腕錶說了一聲。
「在，主人。」
徐楓冷聲道：「準備起飛，目的地地球，洛城。」
「航線已設定，隨時可以出發。」
穿過客廳，推開院門。
「你們跟著小丹，保護好他。」
徐楓蹲下來對著空空和阿坤、小白說道。
隨即轉身看向阿蛇：「你跟我走。」
「嗚！」阿蛇毫不猶豫地縮小體型，跟上了徐楓的步伐。
片刻後，戰機轟然降臨。
徐楓抱著陸菲縱身躍上戰機，阿蛇緊隨其後，化為電光鑽入戰機。
隨即，戰機騰空而起，衝破雲層，朝界門的方向飛去。
戰機上。
徐楓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陸菲坐在一旁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握緊了一些，他也握緊了一些。
兩個小時後，追光號穿過界門，進入地球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