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斗場的走廊朝住宿區走去，一路上有不少斗場的工作人員和斗者朝他點頭致意。
有些人還遠遠地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走在人群中，面色平靜，心裡卻在反覆權衡。
「藍焰給的條件確實不錯，」蒼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但你剛才的顧慮是對的。
加入斗場意味著繫結，而且繫結得很深。
因此，任何可能影響你自由身的選擇都要慎重。」
回到別墅，徐楓將合同攤開在桌面上逐條細看。
蒼珏也一併幫他一條一條分析那些陷井重重的條款。
合同一共三十七頁，每一條都寫得極其詳盡。
從待遇標準到權利義務，從升級條件到違約賠償，密密麻麻。
片刻後。
他將合同合上，靠在沙發上思索了起來。
白龍斗場的合同確實優厚。
修煉經費、資源配額、秘法許可權，這些東西對任何一個耀神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
但合同背後的代價也很大。
「還有兩天時間，」蒼珏說，「你可以先拿著合同。
當前你的首要任務是躲避五行宮的麻煩，然後是註冊星球之主。
如果可以，這兩個也能列為你的簽約條件之一。
以白龍斗場的勢力，這件事根本就是雞毛小事，相信很容易就能解決。」
徐楓點了點頭：「不急，我不相信其他勢力不動心，至少等到我貨比三家之後再做決定。」
「這倒也是，至少知道一下白龍斗場給出的行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蒼珏同意道。
說罷，徐楓反倒有心思拿出那尊厲橫空送給他的雕塑那尊「銀龍」雕塑仔細觀察。
之前厲橫空給他的時候，他試過用精神力探查，發現裡面有一條虛幻的龍影在遊動。
但那些痕跡太過模糊，拼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當時他以為這只是一件普通的煉魂星族紀念品，也就沒有深究。
此刻閒下來，他忽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師父，你說這雕塑里的龍影，有沒有可能就是煉魂星族的傳承？」
徐楓在心裡問了一句。
蒼珏沉吟了一會兒：「一千多座都被翻遍了也沒找到傳承，難道前人就沒想過這些嗎？」
徐楓略感失望，但卻還沒死心。
他依舊將精神力完全沉入其中，仔細探查雕像的每一寸。
龍影在他的精神探查中緩緩遊動，通體泛著極淡的銀色光芒。
徐楓的感知隨著龍影的移動而移動，一寸一寸地掃過它的身體。
龍首、龍頸、龍身、龍尾。
龍影的每一處細節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咦，師父你發現沒，這龍影是有龍鱗的，但是雕塑本身卻沒有龍鱗！」
很快，徐楓就發現了異樣。
「沒錯，這又如何？」蒼珏詫異道。
說到龍鱗，徐楓來了興致。
他在那條龍影身上仔細數了數。
這龍影雖然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其周身覆蓋著的密密麻麻的銀色鱗片。
每一片都只有米粒大小，排列得極其規整。
他之前從未仔細數過，但此刻他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一片一片地數了過去。
嗯？
1288片！
徐楓呼吸一滯。
這個數字他太熟悉了。
銀月秘法圓滿之後，他能同時操控的飛刃數量正好是1288柄。
這個數字和他銀月飛刃的數量完全一致。
「師父，」他在心裡叫了一聲，「這難道是巧合？」
蒼珏顯然也注意到了：「1288，和你的銀月飛刃數量完全一致，這應該不是巧合。
通常情況下，1288這個數字，可能代表著精神力的某種極限結構。
你試試用銀月飛刃去模擬龍影身上的鱗片排列。」
徐楓當即將精神力從雕塑中收回，將銀月飛刃從體內世界中放出。
1288柄飛刃在客廳中鋪展開來，如同一片銀色的潮水，將整個空間映得通亮。
他試著用精神力操控飛刃，讓它們排列成龍影的形狀。
起初並不順利。
飛刃是扁平的刃片，龍影是立體的形態，兩者在結構上完全不同。
但徐楓沒有放棄。他將龍影的形態在腦海中反覆拆解，用飛刃一片一片地去對應龍身上的每一片鱗。
刃片的角度、位置、相互之間的間距。
他都儘可能按照龍影的鱗片排列方式來調整。
客廳中，1288柄飛刃緩緩移動，如同一群銀色的游魚在空中重新編隊。
蒼珏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得虧他將銀月秘法修煉到了圓滿境界，因此如此操作才不至於吃力。
每一柄飛刃都要同時維持位置、角度和與其他飛刃之間的相對關係。
稍有偏差，整條龍的形態就會散架。
也就是徐楓，也足足調整了將近十多分鐘，終於將最後一柄飛刃歸位。
1288柄飛刃在空中組成了一條沒有龍頭的殘缺龍形。
龍身盤曲，龍尾卷向後方。
雖然只是一個靜止的形態，但鱗片與鱗片之間的銜接幾乎完美複製了雕塑中龍影的結構。
看著面前這條由飛刃組成的銀龍，徐楓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這條龍是活的！
而就在龍形成型的瞬間，茶几上的雕塑猛地一震。
一道極其強烈的精神波動從雕塑內部炸開。
那道波動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種鋪天蓋地的蒼茫氣息。
好似有一頭凶獸逐漸甦醒。
徐楓下意識地收回飛刃，後退半步。
剎那間，銀白色的雕塑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裂紋從龍首蔓延到龍尾，從龍尾蔓延到底座。
悄無聲息間，整尊雕塑如同被從內部撐開一般，碎片簌簌落下。
然後它好似流沙重塑一般，龍首收縮，龍身蜷曲，龍尾化為長長的尾羽。
只是一秒功夫，光芒散盡，茶几上站著一隻銀白色的雀鳥雕塑。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銀羽，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
它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銀色晶體，內部有微光流轉。
它的尾羽很長，幾乎占了整個身體的一半，末端分叉成三縷，如同三柄細長的銀劍。
徐楓盯著那隻雀鳥，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龍雀！」
蒼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震動。
「這雕塑果然和龍雀大師有關。」
「龍雀，龍雀，龍和雀本就是一體兩面。
那銀龍只是外在的表象，這隻雀鳥才是真正的核心。
煉魂星族的傳承，藏在這雀鳥的形態變化里。」
「傳聞煉魂星族那位精神大師的本體，就是一頭龍雀！你這是誤打誤撞，真發現了其中秘密！」
徐楓的喉嚨動了一下：「所以這雕塑里藏著的，真是龍雀大師的傳承？」
「至少是傳承某種印記，」蒼珏說，「你剛才用銀月飛刃模擬龍影的鱗片排列，觸發了雕塑內部的某種精神烙印。
龍影的鱗片數量是1288，你的飛刃也是1288，兩者在數量上的吻合就是鑰匙。
但龍雀形態的出現說明這不僅僅是巧合，煉魂星族在選擇傳承方式的時候，很可能專門設計了這種對應關係。
他們要找的傳人，必須同時具備精神念師的天賦和與1288這個數字匹配的念力兵器。」
蒼珏略有些震驚道：「我懷疑，那銀月秘法來歷不淺，極有可能就和煉魂星族有關！」
當即，懷著激動的心情，徐楓看著茶几上那隻銀白色的雀鳥，試著將精神力探入雀鳥體內。
這一次精神力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核心。
雀鳥內部是一片極其廣闊的精神空間，比他見過的任何儲物空間都要大。
那片空間中，盤踞著一尊雀鳥。
其形態一直在變化，時而化龍，時而為雀。
他仔細數了數，這雀鳥身上的羽毛，也是1288片！
還真是巧了！
徐楓將精神力觸碰這頭龍雀。
剎那間。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段畫面。
那是一條蒼龍和一隻火雀。
龍騰於天，雀棲於地。
龍和雀之間有1288道銀線相連，銀線上分布著1288個節點。
同時，徐楓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了一行文字。
文字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字型，但徐楓的精神力觸及它時，便自動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魂之所在，化形為龍，歸形為雀，龍雀同源，念通天地。」
唰！
徐楓猛地收回精神力，長出一口氣，看著掌中的雀鳥雕塑，滿心驚喜。
「還真是精神傳承，但卻又不是一門詳細秘法......」蒼珏說，「傳聞煉魂星族覆滅之前，將所有精神秘法濃縮成了1288個精神烙印，分散在1288座雕塑中。
可唯有修煉了銀月秘法，掌控了1288柄飛刃之後，再以精神力模擬龍雀，才能開啟傳承。
搞這麼複雜，難怪那些找到一千多座雕塑的人始終找不到傳承。」
「是啊，也許就是太珍貴了，所以才弄得這麼複雜。」
徐楓忽然有些感慨。
厲橫空把這尊雕塑給他的時候，大概也只是覺得它和煉魂星族有關，值得研究一下。
沒想到這裡面藏著的竟然是煉魂星族最核心的傳承。
這份禮物太重了。
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修煉。
「先收好，」蒼珏說，「這東西不能暴露，等回地球之後再想辦法研究怎麼修煉。
煉魂星族的精神秘法在整個宇宙都是頂尖傳承。
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在你手裡，你會成為所有大勢力的目標。
這幾乎和我所掌握的傳承差不多了，你小子還真是運氣極佳啊！
兩大傳承在手，當真是前途一片光明，這麼看來，這白龍斗場的精英序列就沒那麼重要了。
如果可以，你可以退一步，選擇更低階別的合約，這樣束縛更小，但同時又有一層身份保護。」
徐楓點了點頭，收起了雕塑。
做完這些，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將那份合同重新拿起來翻看。
白龍斗場的條件依然優厚，但他現在有了新的籌碼。
「兩天後給鐵牙答覆。」
徐楓將合同收好，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接下來的兩天，1008扇區幾家有頭有臉的勢力幾乎都派人登門了。
星魂殿分殿主親自來了一趟，帶了總殿特批的合同草案。
條件比白龍斗場稍遜，但勝在星魂殿是地球的現有代管方。
簽約之後地球的處境會更穩當。
徐楓看了看，將合同放到一旁，沒有立刻答覆。
知道他要貨比三家，分殿主也不急，只說等他考慮，便起身告辭。
隨即，讓徐楓沒想到的是，連紫山和混亂海在附近星域的代表也來了。
這兩家的合同條件更為寬鬆，不需要徐楓長期駐留總部，只需要在特定任務時響應即可。
自由度最高，保障卻最少。
同時，他們的勢力範圍主要集中在自己的星域。
別說地球了，就是距離白榆星也十分遙遠。
已經靠近了仙女座那邊。
輻射能力有限，徐楓同樣沒有點頭。
隨即是白榆星本地的幾個大家族也來湊熱鬧。
一個是掌控斗場周邊三條商業街的周家，一個是經營礦石貿易的鄭家。
兩家給出的條件都遠不如前面幾家，徐楓禮貌地收下合同，客氣地送走了人。
他一直在等五行宮上門，但五行宮的人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
大概是知道來了也是自取其辱，索性避開了。
兩天下來，徐楓把收到的合同在桌上一一排開，逐條對比。
白龍斗場的五級精英待遇依然是最好的。
他有些傾向於退一步，去找鐵牙籤一份三級精英的合同。
三級精英的待遇雖然比五級低了一截，但繫結程度也輕得多，他還能保留更多的自主權。
「看來最好的結果便是如此了。」
第三天一早，他剛準備出門去找鐵牙，
便聽蒼珏開口道：「有人來了，還是倆高階域神。」
話音落下，別墅的門鈴響起。
徐楓走到門口，精神力往外一掃，微微挑眉。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穿著打扮完全不同，氣息卻都內斂得極深。
左邊那人穿著一身暗灰色的獵裝，腰間掛著一枚獵人公會的徽章，面容粗獷，顴骨很高。
右邊那人則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緊身作戰服，胸口繡著一枚冒險者公會的劍盾標記，身形瘦削，面容陰鷙。
兩人的修為都在域神高階，但身上的氣息收斂得極好。
如果不是徐楓的精神力足夠敏銳，幾乎察覺不到他們的深淺。
「兩位是？」徐楓開啟門後禮貌問道。
「徐先生，」左邊那人抱拳一禮，聲音沉穩，「在下宇宙獵人公會1008扇區分會特使周遠。」
右邊那人也抱了抱拳：「在下星際冒險者公會1008扇區分會特使陳渡。」
「哦哦，快進，兩位請裡面坐。」
徐楓連忙將兩人請入屋內，端水泡茶。
等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後，周遠和陳渡先後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旁邊。
兩份檔案的封面風格不同，但厚度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