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人類的黃金時代(大景版)
山風陣陣,帶著夏日獨有的味道,那是驕陽蒸騰植被散發出的清香。
周圍遍植著香樟、銀杏、紫楠、松柏、楓香之類高大的喬木,風入林中,枝葉颯颯有聲。
雖然已是初夏時節,但樹影參差,遠離塵世的喧囂,置身於蒼松翠柏之間,涼意乍起,卻是難得的避暑勝地。
山中的溪流匯聚的小池塘旁,岩石上生滿苔蘚,藤蔓纖細的根須沿著假山的石隙蜿蜒爬行,青翠的枝葉舒展開來,在牆頭留下一片片濃綠的陰涼。
池子裡,幾尾鯉魚在水中自如地游弋著,吞吐出細小的氣泡,宛如世外仙境,幽靜而又安謐。
到了盛夏,鐘山避暑宮內,俯瞰著鐘山的蒼茫。
虎踞龍盤,使人胸口滿滿地彷佛有一股氣激盪著,直想長嘯出來。
尤其是晚霞滿天,火燒一半的紅雲映照下,像是給大地鍍了一層熔金色。
自從把政事委給太子之後,陳紹過得比較清閒。
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工院裡。
讓陳紹意外的是,水泥的出現,沒有率先用在修路上,反而被廣泛用在了加固礦井和排水上。
看著蒼茫的山色,陳紹心中思緒亂飛,這世上的規律是相通的。
只要技術在進步,就一定能走到前世的那條路上,無非是自己把這個日子提前了五六百年。
五六百年,放在個人的身上很長,但是在歷史長河中,它又很短。
他就這樣站到了日落時候,華燈初上,才轉身回到殿內。
小宮娥們忙碌地挑著燈飾,廳中和走廊燈柱的光次第亮起。
因為是避暑宮,所以殿內四周沒有封死,通風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廳內輕紗飄舞,上風處放著兩隻熏爐,爐中香氣四溢,如蘭似麝,襯著夜色,宛如仙境。
玻璃在大景並不罕見,而且已經成為了大景向外輸出的商品之一,賺得盆滿缽滿。
台中的燈盞上都加了玻璃罩,淡黃的光焰在風中微微搖曳,隔著淺綠的玻璃,透出水晶一樣的光澤。
大景的很多東西,其實都是前朝所沒有的,但這些都是在一個個的詔令中,慢慢改變的。
並不是突然從番邦外國舶來的。
所以大家沒有什麼感覺。
如今的官宦豪富人家,全都有玻璃製品,有平面鏡,他們也都習以為常,往往忘記了它們才剛剛出現不到十年。
普通人家,尤其是北方,家家戶戶都壘砌出小爐子,燒著蜂窩煤取暖,穿著棉紡的衣服,也是最近幾年才有的事。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十幾年的時間,外邦番人看大景是滄海桑田,但是身處其中的人,卻只覺得一切順理成章。
好像道路一直就這麼好走;水渠一直這麼便利;商隊用馬車是常態;邊境本來就沒有韃子犯邊..
尤其是建武元年之後出生的「建武寶寶」,最大的已經十六歲了,他們生下來就是這樣的太平盛世。
而且可以預想的是,未來會更加的太平,國力會更加強盛。
西賊北虜,南蠻東夷,只是書本里的東西了。
皇后種靈溪知道有一個皇子、一個帝姬被留在行在內,天氣一暖和就派人去接了。
今日正好回來。
環環在殿內設宴,一起為陳紹賀。
來到殿內,人已經坐滿了,紛紛起身行禮。陳紹坐下之後擺了擺手,轉頭笑著對身邊的環環道:「有勞你了。」
「應該的。」種靈溪的性子很奇特,有時候她很有皇后的威儀,因為身邊儘是種家陪嫁來的丫鬟婆子,所以很多事也都盡心替她張羅。
大事上,從來沒有掉鏈子。
但她又有天真爛漫的一面,想她生下來就沒有娘,後來年紀很小又死了爹,在種家輩分又大。
所有人都寵著她、後來跟了陳紹,也沒有公婆,也沒有妯娌,陳紹對她也很好。
不止是對她溫柔,還時時刻刻維護她正妻的地位。
某種意義上說,她和春桃有點像,沒有經歷過一點挫折,所以才能保持這樣天真爛漫的少女心性。
吃完之後,陳紹感覺到風很宜人,月明星朗,漫天銀河高掛,就提議大家一起去觀星納涼。
燈柱里燃起驅蚊的艾草,大家坐在殿外,三五成群地閒聊。
折氏湊在陳紹跟前,衣領的鈕扣鬆鬆地,薄薄的羅衫被香汗打濕。胸前兩團白肉將肚兜湖綠的細綢撐開,露出深深的溝壑。
白生生的肌膚上帶著汗津津的濕跡,宛如溫香軟玉。
別看她身子熟透了,卻比環環還天真,說的話往往沒什麼營養。
她都三十多了,有時候還會為了一支首飾喋喋不休。
但陳紹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附和幾句,其實根本沒往心裡去。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寵妃在說什麼。
只知道她櫻唇丹紅,眉枝如畫,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珠圓玉潤的美人。
抱在懷裡很舒服,壓在身下滿滿的征服感,平日裡相處她那股子粘膩纏人的勁,還能給自己極大的情緒價值。
這就夠了。
大景需要一個太祖陳紹,陳紹需要在治國之餘,放鬆舒緩心情,放鬆心情需要美人。
他躺下身子,枕在折氏大腿上,看著漫天星河,心中十分愜意。
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前行,雖然是行百里者半九十,但是陳紹覺得,自己真的已經把大景徹底帶入正軌了。
任誰想要扭轉如今的風氣,都不容易。
社會繁榮至此,必然已經誕生出無數的仁人志士,成為自己這一套新政的擁躉。
哪怕是自己不在了,他們也會繼續走下去,為之奮鬥終生。
建武十六年,盛夏七月。
天氣最炎熱的時候,高溫、高濕、強降雨。
地面動輒成為黃泥湯,馬蹄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若開山脈中,更是動輒爆發山洪。
道路泥濘、河流泛濫、糧草運輸困難、士兵易患瘧疾和痢疾,大規模行軍和攻城幾乎不可能。
各方勢力多處於固守城池、修整軍隊的狀態。
陸上如此難行,海路也因風浪過大,阿拉伯和中國商船通常避開此時進出印度西海岸港口。
所有人,都躲在營寨內、城池裡,等待著涼季的到來,然後繼續廝殺。
但是大景的南海水師發現了規律,此時大陸上,沿海暴雨如注,平原河網泛濫,高原陣雨連綿,西北則乾旱待雨。
南海水師早就打通了整個大陸,甚至一度從西亞那邊的港口,運送糧草供給李孝忠、
岳飛的西征大軍。
吳錢所駐紮的地方,位於印度河流域(巴基斯坦及拉賈斯坦西部),西南季風到達此處已是強弩之末,水汽大幅減少。
遍地都是乾旱的沙漠,他們從西征軍那裡,弄來大量的駱駝。
整個南海水師,對於征服天竺大陸,本來都是抱著謹慎的態度。
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大了。
但是打了這麼多年,他們的心裡早就發生了變化,大家普遍認為征服天竺沒有絲毫難度,只是需要熬時間。
他們根本就遇不到像樣的抵抗。
哪怕是有,被大炮轟幾次,就匍匐在地上,跪拜黑筒神了。
不止一個部落,對火炮有了一種詭異崇拜,覺得這是神的化身。
對此吳錢完全無法理解,但是也樂得他們自己不再反抗。
李師顏騎著馬,走到他跟前,和他一道看向正在干苦力的天竺人。
這些黑黝黝的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對他們無需任何的仁慈,否則他們就會認為你很軟弱,不配支配奴役他們。
從而變得懶散。
相反你要是嚴酷起來,他們反倒老老實實幹活。
吳錢和李師顏哥倆,也是和他們打交道久了,才摸出這個道理來。
其實早在大唐時候,房玄齡早就下過類似的判詞。
他們在天竺打了七八年了,回去之後,以如此遠征的軍功,說不定就能撈一個侯爵。
甚至再努努力,國公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他們是玩命地催著這些蒼頭幹活。
當年南荒海戰,大景一個島嶼一個島嶼的占領,把吳錢累的跟三孫子一樣,他就破口大罵那些「卷王」同袍。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才是最卷的那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全程沒有離場。
這才為自己拼來了一個南海水師征天竺的先鋒大將。
然後又是近十年不回家,不回中原。
他吳錢完全就是為名利兩個字再拼,水賊出身的他,最知道底層人盼來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有多不容易。
吳錢知道,自己之所以做水賊,是因為他爹就是水賊。但是他不想再當水賊的爹,他要自己的兒子能夠世襲爵位,也成為體面人,受人敬重。
如果說吳錢是為了爵位和家族,那李師顏就是純癮大。
打回鶻的時候,他就是出了名的「屠夫」,後來打青唐,他殺心更重。
當然,真正讓他打出名號的,還是紅河之屠。
「吳老弟,照這個修法,今年涼季能派上用場麼?」
吳錢搖了搖頭,「難說。」
「要我說,那高順貞真是廢物,只知道帶著烏蠻三十六部鑿山,若是我..先把蒲甘人驅趕到林子裡開路。鑿開山路,一年半足矣!」
吳錢沒有轉頭,心底暗道蒲甘的人口,可不如安南多,不一定夠你禍禍的。
吳錢是打過定難之戰的,對於李師顏身上,那濃烈的女真人行事風格,他有點看不慣。
真正的定難軍老兵,跟女真人捉對廝殺了十年,兩邊真就是互相學習,互相模仿,取長補短。
兩個絕世高手,切磋了十年,每一次切磋都是生死相搏,最後即決勝負,也分生死。
不管誰贏了,再打別人,都是降維打擊。
吳錢知道,這人跑過來,肯定不是為了高順貞,也不是為了蒲甘。
果然,李師顏笑道:「我聽說,隔壁森朝的人是種稻的,稻米雖然不如小米精細,但是那玩意頂餓,養的人多。」
吳錢有些意動,「咱們可是和森朝結盟了。」
南海水師並不是一味猛攻,他們也講究遠交近攻,以前結盟的時候,恆河流域的森朝離他們還很遠。
但如今可接壤了。
吳錢是水賊出身不假,如今卻是正兒八經的大景將軍,是不願意背上言而無信的帽子的。
李師顏壓低了聲音,說道:「早有辦法了。」
吳錢趕緊擺手,道:「此事我不摻和,到時候直接說一聲出兵就行。」
「呸!」李師顏翻了個白眼,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早知道這姓吳的不是東西,可能讓自己來干髒的累的,但沒想到他連聽都不聽。
理論上來說李師顏也可以跟他耗著,但李師顏的性格,就註定了不願意按部就班再打七八年。
他要挑起全面戰火,就在下一個涼季到來之前。
只要這鳥雨一停,自己便要帶兵橫掃森朝。
從商人們帶來的大景報上,李師顏看到了陛下巡視天下,四年時間都過去了。
自己這些人,還在天竺,還有大片的土地沒有攻下。
雖然大家在這種氣候里也不舒服,但比當地的天竺人好多了。
這些年,天竺大陸上的各個公國,都被景軍折磨的不輕。
原本可以靠著航道掙錢,可以種糧食自給自足,一切都在南海水師造錫蘭登陸那天夏然而止。
沒有任何一艘天竺的商船,可以往東航行,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這不是僥倖穿過一道兩道的海峽,就可以高枕無憂的事情。
整個南海,都被景軍水師把持,不是他們自己的商船,一律要嚴查。
以前聽說在極北邊的沙漠,那裡的人控制了東西方的商道,靠著收過路費富裕了一千多年。
好不容易等待海船可以和絲綢之路一樣,去中原進緊俏貨,賺取巨額的利潤,但沒想到被景軍水師直接斷了這條財路。
好像全天下的錢,都得他們景人來賺一樣。
李師顏不管他們這個那個的想法,他要做的從來不是擊敗天竺的某個力量,然後讓他們不敢再對景軍商船做些什麼。
從一開始,皇帝陛下就說的清清楚楚,他們南海水師要做的,就是征服整片的天竺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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