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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絕望,末路

2026-09-28 15:56:48 作者: 日日生

  溫泉宮,花廳內,地龍燒的暖意融融,香氣熏得陳紹暈乎乎的。

  他坐在一個椅子上,正接受妃子們一個個地請安拜年。

  早就讓李婉淑和翠蝶準備好了禮物,凡是來拜年的,每人都有得拿。

  陳紹的手指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紫檀小几,笑呵呵地在嬪妃們身上逡巡。

  小腹隆起的,都有格外的恩賜。

  他手裡的禮物,都是從天竺、南海運回來的希罕物。

  侍立在一旁的宮娥侍女,也都有賞賜。

  等德妃上前的時候,陳紹拍了拍她的手掌,問道:「身子可大好了?」

  李玉梅前不久大病一場,一直在避暑宮裡養病,得到了臘月,才由陳紹派人去接了過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白,但聽到陳紹的關心,眼角眉梢復又堆起笑意,「臣妾多謝陛下掛懷,前不久吃了御醫新制的藥丸,已經不那麼難受了。」

  說著還在往前湊了湊,眼波兒更是春水般蕩漾開來,紅唇微啟,喘氣如蘭。

  李婉淑也在一旁說道:「府上的大娘也到鐘山照顧了兩個月呢。」  她嘴裡的大娘,就是李唐臣的夫人,也就是李玉梅的娘親。

  太子大婚,李家舉家都來了金陵,陳紹倒是沒注意她進避暑宮了。

  

  「那就好,快些坐著吧。大娘照顧辛苦,著人送去一些禮物,就說朕心裡感激著她。」

  李玉梅又想上前道謝。

  除了陳紹之外,皇后種靈溪、皇貴妃李師師、淑妃金沫兒、德妃李玉梅和賢妃翟蕊都有座位。

  金沫兒早就看不下去了,這李玉梅哪像大病初癒,倒像是發情的貓一樣,眼神粘膩的像要沾在陛下身上。

  一把將她拽了過來,按在自己旁邊,金沫兒笑道:「你快些坐這,讓我看看哪裡的皮子還沒好利索。」

  李玉梅白了她一眼,隨後又笑了起來,和她聊得火熱。

  等到人都來得差不多了,陳紹讓準備午宴,大家湊在一起吃新年第一頓飯。

  午宴之後,大家各自散去。

  此時的年味,比後世要濃上不少,即使是到了正月,也有大把的活動。

  溫泉宮也不例外,到處都熱熱鬧鬧的。  陳紹回到寢宮小憩了一會兒,只要沒有特殊的大事,午睡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但是今天剛到寢宮,就瞧見自己床上躺著個人。

  小淑兒朝著他笑了笑,使了個眼色,幫他掀開那銷金軟簾,一股暖融融的、混合著脂粉與婦人氣息的甜膩香氣撲面而來。

  明明剛剛還在酒宴上的李玉梅,此時正斜躺在床頭,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蜀錦抹胸兒,下系一條月白軟緞的綢褲,露出一段雪膩的肌膚和半截白皙藕臂,雲鬢半偏,星眸微闔,裝出一副半睡半醒的樣子,慵懶地問道:「我怎麼在這兒睡著了,淑兒,是誰來了啊?」

  陳紹覺得有些好笑,在她臉上颳了刮,說道:「少在這裡拿腔,快些服侍我午睡。」

  李玉梅嘻嘻一笑,起身給他脫衣,又纏著他的脖子,把一張粉臉貼在陳紹胸膛上,扭動著腰肢軟軟地說道:「陛下抱著人家睡,保准睡得更香。」

  陳紹捏著她的下巴,笑著道:「真的?」

  「臣妾願意立個軍令狀,要是陛下睡不好,便來懲罰臣妾就是。」

  說完拽著陳紹的大手,在自己腰臀處重重揉捏了一把。

  ......

  下午時候,陳紹睡飽了起來,李玉梅渾身汗漬漬的還在睡。

  陳紹輕手輕腳地出來,囑咐李婉淑打點溫水,一會兒給她盥洗。  此時百官已經到了溫泉宮,正在前門大殿等候。

  陳紹邁步趕到,百官紛紛上前行禮,今年沒有瞧見陛下,大家心頭都有些不習慣。

  陳紹笑呵呵地讓他們不要多禮,打眼一看,除了朝中的大臣們之外,還有一些已經致仕的老臣。

  他的心情更加好了起來,動情說道:「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種經略和蔡太師先後離世,朕心中越發想念諸位老臣。你們每年都要來宮裡,讓朕多看看你們,咱們多多相聚。」

  李唐臣等人感動地淚眼婆娑,紛紛上前拜見。


  在他們中很多人眼裡,陛下已經接近神明了。

  以他們的見識,所謂的『定於一』的大一統,其實已經即將實現。

  東邊、北邊、南邊三個方向,都已經全部拿下,只剩下茫茫大海,最多不過是有一些海島。

  唯有西邊還有些許蠻夷,也只是時間問題。

  除了陳紹,現在誰也不知道在大海中,還有一個美洲大陸。

  這樣的皇帝,自己碰到了,已經是得天之幸。

  更難得的,是他對待大臣們,還能如此親厚。  雖然是到了溫泉宮,但是大臣們還是往年那一套,問安之後不談政事,就是君臣聚在一起熱鬧。

  而且好像是篤定了陛下會賜宴,也沒有早走的打算。

  其實在陳紹的計劃中,正月初一這一宴,該由太子宴請群臣的。

  但眼下這種局面,他也不好再趕人了,就下令在溫泉宮賜宴。

  陳紹暗暗提醒自己,等到明年的時候,要提前安排好,讓太子和大臣們更加親近一番。

  宴會上,主題自然也不會是別的,討論的基本都是關於大一統的事。

  最激動的還不是漢人的大臣,而是高麗的金富軾一夥。

  陳紹的功績,徹底給他們洗白了,再也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是背主懦夫。

  大家投降大景,難道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麼?

  這不是為了大一統的最終盛世、為了聖人的理想願景麼。

  忠於高麗王室那是小忠,是愚忠,忠於大景的皇帝陛下,才是真正的大忠。

  今年王楷沒有來,他甚至已經不在金陵,而是搬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蘇州。  在大景的那些亡國的宗室,其實還是比較幸福的,陳紹基本不限制他們。

  當然,廣源堂那裡,還是有人盯著的。

  以大景如今的國力,陳紹根本不擔心他們能掀起什麼浪來。

  金富軾帶著一群高麗文官,前來敬酒,陳紹瞧見他已經是滿頭白髮。

  前不久崔順汀也死在了海東,據說死前,還朝著金陵的方向伸手。

  陳紹聽到消息之後,也難過了許久。

  別管這些人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們對自己的愛戴不是虛假的。

  陳紹絲毫不懷疑,若是大景和他本人真的有什麼劫難,這些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捐軀赴難。

  再沒有哪個位置,能有中原皇帝人望高。

  哪怕你是個大昏君,都會有不少人願意為你赴死。

  更何況是陳紹這種。

  陳紹是個很感性的人,他從來就沒覺得這種愛戴是理所當然。  看到這個高麗老臣,他又想起崔順汀來,嘆了口氣對金富軾說道:「金陵節氣不同海東,住的可還習慣?」

  金富軾眼眶微紅,低頭答道:「回陛下,臣住得很好。金陵無海東苦寒,又有陛下恩恤,臣不勝感激。」

  很多時候,皇帝的一句尋常的問候,反而更容易激起這些人的感動。

  御宴散去的時候,大臣們紛紛從溫泉宮,返回金陵。

  夜色中,金陵城響起十七道鐘聲,聲音洪亮,宣告著建武十七年正式到來。

  年輕的大景,邁入了它的第十七個年頭。

  ----

  佩斯城外,相距一百里左右的軍營中,耶律大石在帳內獨自坐著。

  帳外沒有爆竹,沒有儺舞,沒有遼人歲首例行的「拜日儀」。

  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裹著乾草屑和雪粒,打在帳布上沙沙作響。

  他面前擺著一隻銀壺,壺裡是欽察人釀的劣質馬奶酒,酸澀,辣喉。

  蕭皇后上前勸他,被耶律大石推開。  灌了很多酒之後,耶律大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在女真韃子造反之前,天祚帝耶律延禧帶著大家春遊。

  打獵之後,舉行魚頭宴,各族的首領逐一上前獻藝。

  那女真賤種的完顏阿骨打不肯跳舞,被吊起來抽鞭子。

  「抽的好!」

  耶律大石大吼一聲,仰頭又灌了一口,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在前襟上。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懷念天祚帝,這個曾經他最恨的人。

  耶律延禧做皇帝的前期,雖然已經是昏庸無道,貪圖享樂。

  但那確實是大遼最後的風光了。

  當時大遼雖然內部腐敗,但經濟文化達到頂峰,且外部沒有強敵,還能維持「天朝上國」的體面。

  沒錯,就是天朝上國,那時候大遼的藩屬國可比大宋多多了。

  宋也是每年交歲幣,雖然兩邊是『兄弟之國』,但遼是兄宋是弟。

  要不是女真韃子突然造反,他們本該繼續風光的啊,大遼雖然已經弊病叢生,但宋也沒好到哪去。  後來童貫來伐燕,還不是被自己和蕭干殺得丟盔棄甲!

  要是沒有女真賤種,那一戰,說不定就能趁勢南下,打掉大宋的半壁江山!

  有了這一勝,大遼說不定就能如宋初擊敗趙光義一樣,再次復興。

  耶律大石經歷過失敗,可以說自從女真起兵之後,他們契丹人一敗再敗。

  但他總能撐起精神,在絕境裡奮起,每一次的跌倒,他都能再站起來。

  這種精氣神,持續到欽察之戰,對面那個叫岳飛的,帶給他深深的絕望。

  不止是對面的景軍戰鬥力驚人,絲毫不弱於當年的女真。

  更可怕的是他們背後那個帝國的龐大實力底蘊,已經超過了耶律大石的認知。

  從欽察草原逃出來之後,耶律大石完全沒有了以往的雄心和毅力。

  以至於他至今都沒有帶著自己的手下族人,打下一片棲息地。

  要是沒有完顏阿骨打多好...

  就讓天祚帝,帶著自己這些契丹貴族,在最後的狂歡中,縱情享樂,不知天地為何物。  酒醉之後,耶律大石的腦子卻格外清醒,烈酒燒得他臉頰發燙、視線模糊,腦子裡卻異常清楚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還年輕,在天祚帝帳下做翰林應奉,正旦隨駕至上京,站在百官隊列里仰望大殿上那面繡著五爪金龍的大纛。

  「臣耶律大石,拜見陛下!」

  他突然翻身,朝著空氣做出朝拜的動作,嚇得周圍的侍從和皇后面如土色。

  陛下瘋了...

  強如陛下,鑌鐵一樣的男人,也終於精神崩潰了。

  逃難至此就算了,屢戰屢敗也無所謂,關鍵手下的契丹兒郎,而是一群亡國之後丟了魂的庸碌小人。

  他們根本沒有再造大遼的雄心。

  「臣要為陛下獵熊!獵虎!」

  耶律大石捉起馬鞭,走出大帳,侍衛剛要攔住他,就被他一鞭子抽在臉上。

  「滾開!」

  眼看渾身酒氣的耶律大石上馬,侍衛們趕緊上馬跟了上去。  耶律大石縱馬狂奔。

  馬不知被什麼驚了一下,猛地打了個響鼻,前蹄高高揚起。

  耶律大石本就坐不穩,身子一歪,整個人從馬背上滑落下去。

  他下意識想抓住韁繩,但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只抓到一把空氣。

  接著,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先是後背砸地,然後身體因為慣性翻滾了半圈,最後以一個扭曲的姿勢仰面朝天,頭部正正磕在一塊露出雪面的石頭上。

  一聲悶響,像是鈍器砸在濕泥上。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雙腿抽搐了幾下,腳跟在雪地上蹬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侍衛們跌跌撞撞地滾到跟前時,都已經嚇傻了,他們跪在雪地里,伸手去探耶律大石的鼻息,手指顫抖得厲害,探了好幾次才確定——沒有氣了。

  為首的侍衛統領頹然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陛下...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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