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師傅身後，穿行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
今日師徒對決的訊息不脛而走，很快，整座城市都開始沸騰起來，人們紛紛奔走相告。
「陛下要和相國切磋了！」
「啊，相國和皇帝？保真嗎？」
「開玩笑吧？相國那嬌滴滴的模樣……」
「蠢貨，你不知道相國是陛下的大弟子，還是傳奇高手嗎！」
「訊息真不靈通啊。」
「還磨嘰什麼，沒看別人都跑起來了！」
「在競技場，快點——遲了就沒位置了！」
當勇者和武僧二人終於抵達城中的競技場時，附近已是人潮洶湧，衛兵們在努力維持著秩序。
這座石砌的圓形大型建築，是勇者授意興建的。
雖然為了容納災民，城中的建築大多千篇一律，每個人的居住面積都相對平均。
但身為王國人的勇者，十分明白娛樂的重要性。
就算肉體的饑寒能夠祛除，精神的荒蕪卻沒那麼容易填滿。
失去家園、逃難而來的災民們，在填飽肚子後，也會渴望一個能暫時忘卻苦痛的地方。
所以在她的授意下，城中也允許開設各類不同的娛樂場所，市民廣場上的表演甚至已有了戲劇的雛形。
不過在這古老的年代，最受歡迎的，自然還是這充斥著原始力量與血性的競技場。
師徒二人來到準備室中，而在有序的組織排程下，觀眾們也迅速入場就坐。
從老人到孩童，連還未能走路的小傢伙都被家長抱在懷裡，滿懷期待地等待著這場巔峰對決。
感受到越來越熱鬧的氣氛，少女的神色滿是無奈，但武僧卻是一臉笑呵呵地注視著這幅情景。
而走到競技場的路上，隨著兩人的前進，武僧的氣息也悄然減弱。
那彷佛永遠不會倒下的身軀佝僂了些許，原本像是被打磨過的玉石般光潔無瑕的肌膚，漸漸浮現出風霜與歲月的痕跡，彷佛神祇正一步步從座上走下階梯，成為一個凡人。
雖然他身形未曾縮小分毫，依舊魁梧高大，但已不再像先前那樣，給人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最終，武僧的氣息跌落到甚至比勇者還要弱上一籌。
【武僧發動技能：無為.長生，將等級與屬性調整為LV67-傳奇】
注視著這一幕，勇者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師傅，要壓制到這種程度嗎？」她忍不住出聲詢問，「這樣的話，你真的會打不過我的哦。」
身為天賦術士、又是勇者，還接受過天滿儀式的加持，哪怕不算上獸靈化身的力量，少女的素質也遠超尋常職業者。
就像魔物，哪怕等級相近，但階級的不同，也會導致屬性上存在鴻溝般的差距。
所以她原以為，師傅至多會將等級壓制到與她相近，而不是連階級都一起調整。
「那樣就沒意義了。」
武僧輕輕搖頭，語氣沉穩，「既然要比，當然要以相同的標準。
「更何況——你將來會變得更強，不是嗎？」他目光平和地注視著少女。
「如果有朝一日，你來到了我現在這個境界，實力卻還和我差不多，那我這個做師傅的，才會真的感到面上無光。」
「……您太看得起我了。」勇者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為難。
「而且說實話，如果我真的能變得像師傅您這麼強……」她嘆息一聲，臉蛋上浮現一抹憂愁，「那大概也不是件好事。」
雖然現在聰明瞭許多，但正因如此，勇者才更加清楚，自己並不是像父親、兄長，又或者神知聖女、師傅那樣的人——那樣的天才。
就算沒有勇者的素質，這些人也能憑自己的天賦與努力登上殿堂，乃至更進一步。
但若非各種各樣的機緣巧合，甚至可以說是命運的指引，她現在估計只是個普通的二轉術士，在某個偏僻的鄉野角落，日復一日地討伐著洞穴里的哥布林。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那最初並不廣闊的小小世界裡，隔三差五就冒出來一頭大魔要解決……以至於不知不覺間，她的世界也變得越來越大了。
不過，就算這是勇者飛速變強的捷徑，她也實在是很難發自真心地認可這個事態。
如今的少女，算是深切地感受到，「勇者」對於王國來說是多麼矛盾的存在了。
見她神色為難，武僧並未追問，只是臉上的表情愈發溫和。
「徒弟啊，天道的運轉，是不為個體的意志所轉移的。」
儘管競技場越來越熱鬧，人聲鼎沸，但他的話語依然清晰地在勇者的耳邊響起。
「萬物皆有生滅，想要挑戰世界的規則，顛覆秩序的執行，這絕非人類所能達成的偉業，唯有登臨『魔』的存在，才會妄言挑戰。
「這個世界過於廣闊，又過於深邃，人類太過弱小，即使留下了什麼，千萬年後終究只會風化成沙……
「或許，我就是太早地明白了這一點，才選擇在山上呆了那麼多年吧。
「但在與你相遇，準確來說，是在見證了這個國家的建立後，我才明白，即便無法達成永恆，也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在這洪流之中，追求自己希冀的未來。」
『這光頭忽然嘰嘰歪歪的說什麼呢。』
『別吵，認真聽。』
看著低頭開始沉思的勇者，武僧微微一笑：
「生死輪轉，歸去來兮，世間的一切，皆在迴圈往復中消逝，然後重生。
「所謂的人之道，就是在這浩蕩的流向中，投下名為『我』的一顆小石子。
「當這樣的石子逐漸累積，便能形成礁石，墊高河床，直至讓天道的流轉，稍許地偏向人所期望的方向。
「沒錯……正如那個無名的她，留下了名為『勇者』的石子，而我，也將留下名為『徒弟』的你。」
勇者驚訝地抬頭，翡翠般的瞳孔，對上武僧那淡紫色的雙眸。
那雙平日裡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卻熠熠生輝，彷佛注視著最明亮的星辰。
但武僧的神色依舊平和，與勇者對視著，繼續道：
「所以，徒弟，無論天道如何運轉，你都只能選擇接受，但你依然能自由地去思考、去決定，自己的這一顆『石子』要投向何方。」
「師傅是得出了答案，所以才下山的嗎？」勇者下意識地問道。
「是啊。」武僧點點頭，「或許無數年之後，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又會有另一個我，與另一個你相遇。
「而那個世界會是何種模樣？會比現在的更好嗎？
「我不知道答案，但為了讓你我都能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中，我決定了自己的方向。
「可我的欲望是如此貪婪，以至讓這生命顯得微不足道……說不定最後還會功虧一簣，身死道消。」武僧感慨道。
「屆時，也只能投身輪迴，將『我』託付給來者了。」
「可是，這樣的話，就算能成功，師傅自己也看不到那個未來了吧？」勇者抿了抿唇，輕聲道。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武僧忽地笑了起來。
「個體或許能夠擁有永恆，但那同時也意味著不變，而人之道卻恰恰建立在變化之上。
「生而為人，追逐永恆本無可厚非，可惜我不過是一介俗人，對那等境界毫無興趣。
「況且，每個人每天都會忘掉大大小小的許多事，就如我已不記得前世之我，未來之我也會忘卻此生之我，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但是，『我』依然存在，存在於無限的變化之中，存在於永恆的天道之中。」
看著表情一臉認真地在思考，但是頭頂逐漸冒出水蒸氣的勇者，武僧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而且，說不定未來的某個我，會成為一名術士呢。
「好了，閒談差不多就到這裡吧——觀眾們都已等候多時了。」
說罷，他率先邁出步伐，從競技場的通道走出，沐浴在萬眾的歡呼與吶喊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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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光頭怎麼比教會那些傢伙還會念經……』
墮落勇者碎碎念著。
『他不會是覺得自己實力降太多了沒勝算，所以提前對我們使用精神攻擊吧！太卑鄙了！』
『你想太多了啦……』勇者揉了揉太陽穴，讓腦袋的高速運轉放緩下來。
與認真思索著師傅話語含義的自己不同，另一個自己一直在想怎麼反駁他，導致少女的腦子左右互搏，亂糟糟的。
不過，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勇者的表情很快平靜下來。
或許她確實無法顛覆天道的執行……
『誰說的，先試試，我覺得能行。』
『行啦，差不多給我閉嘴吧。』
嗯，或許自己無法顛覆天道的執行，但就像師傅說的一樣，身為人，她可以決定自己要走向何方。
而現在，她應該做的，就是去面對那位亦師亦父的人。
少女邁出步伐，走出通道。
正午的陽光灑下，溫暖而耀眼，將她的眼神也映得熾熱如火。
【特殊事件：古今對決LV67開始】
【勇者LV67】
力量:156|敏捷:170|體質:227|智力:320|感知:205|魅力:200
獸靈魔力：36320
【勝負條件：一方血量下降到一半以下，或觸發特殊判定】
此刻，競技場已座無虛席，還有許多人站在遠處的看台上爭相眺望。
城裡不多的法師們，合力施展出投影的魔法，將場中一大一小兩人的身影，投射在競技場的上空。
見到那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的高挑少女踏入場地，儘管並沒有人真心認為她能夠勝過武僧，但還是響起了一陣熱烈而善意的歡呼。
勇者抬頭望向人山人海的觀眾席，盈盈一笑，輕輕揮手致意，讓呼聲更加高漲。
然後，隨著武僧的抬手示意，喧囂如潮水退去，迅速平復了下來。
師徒兩人彼此對視。
無需任何試探，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們對彼此已經有了足夠了解，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手來，鄭重地抱拳行禮。
「總之，第一回合，就先讓大家好好看看你的真正實力吧。」
禮節之後，武僧沒有像以往那樣從容負手，而是認真地擺開架勢，臉上帶著自信溫和的笑容，輕輕地朝少女招了招手。
「是！」少女清澈的回應響徹全場。
下一瞬間，她翠綠色的瞳孔一凜，自加入劇場、決定建國以來，從未徹底釋放過的魔力，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爆發而出。
「——師傅，小心了！」
「好，來吧！」
少女和男人的喝聲重疊，下一刻，伴隨著驟起的狂風，勇者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凝聚著傳奇巔峰力量的鐵拳，狠狠地向著武僧的腹部揮出。
【勇者發動技能：捨身（2D力量+D體質+最大敏捷）】
D156+156+D227+170=（78+187）+326=591
【武僧發動技能：捨身（基礎、D力量+D體質）】
D232+232+D249+248=（103+242）+480=825
【武僧對勇者造成825-591=234點傷害】
【勇者受到234-57(護甲)+150(反傷)=336點傷害，獸靈魔力：35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