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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D380.1·048596

2026-09-30 12:02:01 作者: 假面本

  「王都學院?那個父親嗎?」

  聽到父親對青年的建議,勇者難掩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從鄉野走出去的父親,曾經也是王都學院的學生。

  這件事勇者知道,但並非是從父親、甚至不是從爺爺那裡得知的,而是和村里老人閒聊時聽說的。

  畢竟,就算不談論父親之後的成就,在那樣的小村落里,曾出過一名王都學院的學子,光是這件事,就足夠讓老人家們津津樂道、反覆講上好多年了。

  可要是問當事人怎麼評價那段求學的經歷?

  根本不用詢問或猜測,無外乎就是四個字:浪費時間。

  父親對王都學院的態度就是如此,是連輕蔑都算不上的忽視。

  對於出身鄉下的他來說,那段尋常職業者、乃至眾多小貴族都夢寐以求的求學經歷,更像不得已的繞遠路。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的子女重蹈覆轍,兄長是在家中完成大部分學業的。

  在這一點上,青年嘴裡的父親顯然相差不大,所以他對勇者的反應也表示理解。

  「我當時也很驚訝,」青年聳聳肩,「不過精靈學是一門有些特別的學科。」

  【父親有精靈學學位嗎?(越高越有)】

  

  D10=6

  「雖然父親有學過,但他並沒有繼續深造下去,而且他也沒有繼續教導我的打算,所以當時我接受了他的建議。」

  青年繼續道。

  不管父親怎麼看,王都學院仍舊是國內的最高學府。

  父親與兄長或許有資格嫌棄那裡,可對青年——也對曾經的她來說——那裡依然有許多值得學習的東西。

  「精靈學很特別嗎?」曾經也有機會在那裡上學,勇者好奇問道。

  「是的,最為特別的地方,是它誰都能選。」青年笑了笑,「精靈學可以主修,也可以選修,術士和法師都坐在同一間教室學。」

  「為什麼?這樣課堂上不會打起來嗎?」勇者頗為新奇。

  「倒不至於打起來,但不同系的學生之間確實有很多衝突和磨擦。」青年攤手,開始解釋起來。

  精靈學是一門大類的學科,只在王都學院的高等部開設,還有許多小類的分支科目,總體不算冷門,甚至頗受歡迎,但名聲卻多少有點尷尬。

  原因很簡單:因為「驅使精靈」是介於知識和本能之間的一種能力。

  對知識淵博的法師而言,可以透過探究精靈的本質和習性,透過反覆的感應溝通與其簽訂契約,再將精靈與自身的法術結合,以更加高效率的方式進行施法。

  而元素親和度強的術士,可以直接尋找與自己契合度高的精靈,只要彼此對上眼就能簽約,如臂指使地驅使它們。

  但有時候,法師再怎麼鑽研,也未必簽得下強大的精靈;而術士無論如何努力,也往往會被相性不合的精靈所拒絕。

  可習得的施法技巧,和天生的相性,精靈學對這兩者都有要求。

  只是,如何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是現代精靈學直到今天也無法完美解決的問題。

  成功的人能從這門學科中獲得不錯的收益,不僅是術士和法師,也有不少戰鬥系的職業者會來選修,後天轉職的精靈劍士就是典型。

  但失敗者卻往往一事無成,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之所以要到高等部才能選修,也是因為只有達到一定等級的職業者,才能抵擋住精靈的反噬。

  精靈學分支的「降靈召喚」科,每年都有學生因為控制不住自己喚出的元素精靈而受傷。

  就算精靈沒有惡意,若職業者太過弱小,也可能會像爵女那樣,只是和白蛇交談兩句,就受到魔力的影響而大病一場。

  這種種因素,導致這門學科也存在不少爭議。

  但對天賦職業就是精靈劍士的青年而言,自然沒有這樣的顧慮。

  「於是我聽從父親的建議,結束了在古都地下城的冒險者生涯,踏上了前往王都的旅程。

  「王國的空路雖然已停航數年,但那段時間我一直和爵女保持書信往來。

  「有著優秀元素天賦的她在學習上也很努力。短短几年就完成了初等部和中等部的學習,一路跳級直接進到了高等部。聽說我要去王都上學後,她開心得很,還說也要選修精靈學。


  「只不過,雖然聽從了父親的建議,但實際上當時的我並沒有王都學院的入學資格……」

  作為一名勇者和冒險者,青年的實力已逼近傳奇,在平原古都也闖出了一番名聲。

  只是作為冒險者有一定的實績,卻不意味著他能夠直接去王國的最高學府上學。

  與魔物廝殺、與危險相伴的冒險者,和在學院中研讀知識,修習技藝的學生,終究身處在兩個世界。

  雖然出身子爵之家,但和勇者一樣,青年也沒有正經地上過學,

  雖說還是具備基本的知識,但多年刀口舔血的冒險者生涯,早已磨去了那點曾經有過的書卷氣。

  「所以我只能先回家一趟,去找姐姐拿推薦信。」

  在青年勇者的世界中,邊境之戰後,父親和母親就拋下了子爵家的事務,來到平原古都,而爵位的傳承自然落在了姐姐身上。

  王都學院確實是國家的最高學府,但一封有法師子爵認證的推薦信,也足夠青年獲得參與入學考試的資格了。

  「可當我久違地回到了家裡後,卻發現姐姐居然正在和十四王女對峙。」青年苦笑道。

  「啊,這是發生了什麼?」勇者愣了愣,有些緊張地追問。

  王女本身沒有任何實力在身,卻肩負著巡遊國內,監督各地貴族的重任。

  這樣的她居然會和姐姐鬧到對峙……

  雖然勇者自己也見過王女和兄長短暫交鋒的模樣,但青年的情況顯然有所不同。

  「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當時的情況確實棘手。」青年搖了搖頭。

  與勇者的兄長不同,青年的姐姐雖然一樣早早地踏入傳奇,但在通往殿堂的路上卻難以寸進、遲遲不見進展。

  對尋常職業者來說,這才是常態,就連教會信義教堂的主教也一樣,多年都沒能找到那扇登堂入室的門扉。

  只是,對從小就追逐父親的背影,立志要繼承那份榮耀的姐姐來說,卻無法接受這種原地踏步。

  於是,她開始進行一些不算邪惡,但無疑危險而不合規的研究。

  她動用子爵家的金錢和權力,在禁忌的探索上越走越深,終於引來了例行巡視的十四王女的關注。

  「看來和老哥不同,那位老姐不太沉得住氣啊。」墮落勇者嗤笑一聲。

  「她有她的想法……但畢竟我是王女冊封的騎士,又不能看著姐姐因為衝撞皇室而被逮捕。」青年不置可否道。

  「總之,那幾天發生了很多事。結果就是我和姐姐在訓練場打了一架,也聊了一會,最後勉強讓她收手了,也拿到了推薦信。」

  雖是在說與家人動手的事,但青年的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容,顯然對他來說,那場戰鬥並非是不愉快的回憶。

  「因為這事,我和十四王女也熟絡了些。正好她結束了這一階段的巡遊,我就加入了她的護衛隊,和她一起向王都出發了。」

  「……那你考上了嗎?」勇者略顯忐忑地問道。

  「嗯,考上了。入學後還和爵女分到了同一個班。」

  聽到青年的回答,勇者一喜,本想道賀,卻又沉默下來。

  因為她看到,青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無力。

  「只不過,那段無憂無慮的學習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段時間,王國正值多事之秋。

  大魔墮落鳳凰的脫困,給邊境的軍隊帶來了慘重的傷亡。雖然它最終被討伐,但邊境之都卻元氣大傷,對邊境防線的維持變得艱難起來。

  為了防止文明之外的混沌魔物侵入國內,王國只能向邊境大力傾斜財政,勉強支撐起搖搖欲墜的邊防。

  只是由於魔雲暗流的原因,國內的空路停擺已久,先前還沒有帶來太大影響,但如今邊境吃緊,在龐大的財政壓力下,又失去了空路的物流,王國的經濟愈發低迷。

  各地治安開始惡化,十四王女不得不更頻繁地進行巡遊,所以才會去到勇者的老家,發生和女子爵的衝突。

  王國曾數度嘗試重啟空路,可每次都在那天災下頭破血流,損失慘重。

  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時局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好轉,反而愈發艱難。

  剛開學沒多久,聖都就傳來噩耗:當代教皇突然病逝,並且,城內開始爆發一種原因不明的瘟疫。


  「噩蝕病」,感染者會在噩夢裡受盡折磨,往往無法醒來,就會在痛苦的呻吟中死去。就算僥倖甦醒,也多半性情大變,如同魔物。

  這種可怕的瘟疫在沿海地區快速蔓延,雖然還沒有傳到內陸的王都,卻已攪得人心惶惶。

  在這接二連三的災難之中,對當代聖女,對神知的質疑也甚囂塵上。

  或許就和上代的解放聖女一樣,神知聖女早已迷失了自我,失去了以往的聰慧和預言的力量,只是對權力的貪戀,讓她還死死占據著那個位置。

  衝突、撕裂、恐慌、抗議、乃至暴亂……

  哪怕是在王都學院這一象牙塔中,也能感受到那種風雨飄搖。

  「但不管怎麼說,當時的王都還算和平。雖然物價一直攀升,但對學院倒沒造成太大影響。」青年垂下眼,靜靜地回憶著這些對他來說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而在開學後不久,我和爵女一起出發前往郵局,給邊境伯寄生日賀信。」

  升上高等部的爵女,雖還只是一名少女,但卻早已不再像小時候那般任性。

  邊境之戰的慘烈讓她成熟,伯爵家的財政壓力讓她的生活變得樸素,但不變的是那份對父親,對朋友的心意。

  只是,災難並不會顧慮人的品德。

  「——就是在那一天,我們在郵局遭遇了門之鑰。」青年握緊了拳頭。

  勇者的神色凝重起來,連墮落勇者也收斂起表情,一言不發地聽著。

  「他用恐怖的大魔法,扭曲了整個王都的空間,甚至直接召來了舊日王城的古老神殿,無數的半天使蜂湧入王都,那些患有知癮症的法師也開始作亂。

  「戰爭突如其來地開始了。」

  曾經歷過的慘烈再度上演,讓青年的臉皮微微抽搐,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神殿裡,古老的天使之王宣稱,要改造不思進取的人類,帶我們度過即將到來的劫難。

  「半天使和法師們除了殺戮,也在四處抓捕那些有天賦的人,似乎要將他們作為『新人類』的模板,爵女自然也被盯上了。

  「為了保護她……不,應該說,我們並肩作戰,試圖逃出王都。」

  「那隻雜毛哥布林……真是不會吸取教訓啊。」墮落勇者咂舌道。

  「你也覺得它有點像哥布林嗎?」雖然神色沉重,但青年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可是,雖然我已經在準備突破傳奇,終究還是差了臨門一腳,而爵女天賦再高,也不過二轉。

  「就算我們在學院裡是佼佼者,但要面對那樣的地獄,還是太過弱小了。」

  走投無路時,選擇只剩一個。

  「於是——我用了父親給我的那瓶魔源秘藥。」

  【召喚了——】

  1.5.咒焱

  2.6.空絕

  3.7.冰亡

  4.8.天風

  9.虛月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6

  ♛:空絕

  「之後怎麼樣了?」勇者的聲音放得很輕。

  「……之後?」青年苦澀一笑,緩緩搖頭,「之後我就看見你了。」

  「你不是幻影嗎?看見我是什麼意思?」墮落勇者不解道。

  「我的記憶,差不多到那裡就中斷了,之後只剩下模糊的片段。」青年嘆息道。

  「敵人源源不斷,還有大魔在後……我當時別無選擇,沒有召喚新的精靈,而是將魔源秘藥的力量,全部投入到了絕劍上,只想著毀滅那一切,為她開出一條生路。

  「可那股力量,並不是我能掌控的。」

  他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

  「我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在被絕劍支配前,我將爵女送出了王都……然後意識就中斷了,再睜開眼睛時,就成了你面前的這個『我』。」

  「這…難道……」意識到什麼,勇者的翠瞳收縮。

  「嗯,按照船的推演,我大概已經死了吧。」青年的語氣意外地平和。

  「空絕之靈的本質是湮滅,就算和我簽訂了契約也無法改變,它在魔源秘藥的驅動下暴走,結果不言自明……


  「雖然我看不到,但王都恐怕至少有一半不復存在了吧。只是,就算那裡已經屍骸遍地,可這也不能成為我毀滅它的理由。」

  青年淡淡地說道。

  「……你後悔了嗎?」

  「並沒有,要讓她獲救,我只能這麼做。」青年斷然回答。

  然後他的眼中浮起一絲遺憾。

  「非要說的話,就是再次明白了,我果然不是什麼能『保護所有人』的英雄……只是守住一個人都要竭盡全力的弱者罷了。」

  他抬頭看向勇者,翠色的瞳孔平靜中帶著一絲欽羨。

  「但是,你不一樣吧?」

  勇者張了張嘴。

  她確實救下了許多人,從結果上看,她做得比他好得多。

  但這真的是她自己的功勞嗎?

  她的意志、她的努力,真的就比眼前這位從小立志成為劍士的青年更強嗎?

  哪怕勇者現在能自豪於自身的功績,卻也無法肯定地給出對青年的回答。

  「抱歉,讓你為難了。」青年忽然笑起來,「不過也沒必要想得太多。

  「命運就是這樣的東西,一帆風順不代表終點的成功,艱苦磨礪也不保證必然有所成長……誰也不知道,哪條路會通向更好的未來。」

  他環視一眼這間並不寬敞的船長室,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掌,笑容無奈中又帶著些許灑脫。

  「無論如何,我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而這艘船,展現的也只是可能性的一角。

  「到底是你看到了我這個失敗的幻影,提醒你要保持謙虛和警惕?

  「還是我不甘的亡魂在消散前看到了你——守護了所有人的、夢想中的『我』——從而得到一種虛幻的滿足?

  「就讓我們保留各自的答案吧。」

  青年站起身來。

  「但我衷心的祝願你,勇者,另一個我……希望在這個我無法抵達的世界中,你能迎來希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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