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劍——我這麼稱呼那精靈。」
這便是青年,或者說少年當初在彩色寶石里得到的饋贈。
「精靈?」勇者手肘撐在膝上,手掌托著下巴。
「嗯,空絕之靈。」
「那不是只存在於理論上、根本無法觀測到的精靈嗎?」勇者愣了一下,嘴角微張。
「理論上確實如此。」青年點頭,「不過非要說的話,我也不算『真實』之物,所以你的這個世界裡,可能並不存在那樣的饋贈。
「總之,在彩色寶石帶來的短暫特殊視界裡,我確實與一隻空絕精靈締結了契約。」
空絕的精靈,又被稱為反精靈。
物質與魔素共存,在世上無處不在;而一切生命或多或少都擁有魔力。
但反過來說,是否存在一個沒有任何物質與生命、只充斥著純粹魔素的「真空場」呢?
理論上,在莫大的魔力衝突,世界的結構被短暫破壞的縫隙時,就能創造出不存在任何元素的真空。
而那真空中的魔素所形成的精靈,就是空絕精靈。
法師們認為,這真空不僅是一種現象,還是在魔力極大膨脹時,為了重整秩序而誕生的湮滅之靈。
就像滑塊拼圖一樣,若不留下一格空缺,萬物便無從移動。
可即便是王國最高的法師塔,也無法製造出這樣的真空環境來觀察。
或者說,就算造了出來也觀測不到,因為那是世界的反面,是生命視線無法抵達的地方。
所以,空絕之靈,成為了一種只存在於理論上的精靈。
「絕劍是一種不會成長的精靈,而且驅使它需要龐大的魔力。」青年繼續道。
「我快三轉那會兒,拼盡全力,也只把它的範圍擴到……」他豎起一根小尾指。
「手指?」勇者歪了歪腦袋。
「指甲。」
「就這?」墮落勇者笑出了聲。
「呵呵,殺哥布林也夠用了,何況它確實很強大。」青年笑了笑。
「只要是它觸碰到的地方,無論是怎樣的魔法與物質,甚至就連概念,都能平等地將其湮滅。
「為了更高效地使用它的力量,我使用絕劍時,會讓它附著在劍尖之上,然後以高速進行刺擊。」青年抬起手來,比了個架式。
雖然他手上空無一物,卻讓勇者感受到一股讓眉心刺痛的鋒芒。
【特殊技能:絕劍:將空絕精靈賦予在劍尖上,以超高速的刺擊給予無視防禦的破壞傷害。機率即死。】
「這麼離譜?」墮落勇者一轉態度,微微咂舌,「你該不會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有這能力的吧?」
「大概……不是吧。」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卻搖了搖頭。
「獵識者的圖書館裡有記載。」閒來沒事會去讀讀書的勇者接過話頭,「精靈兔的本質是世界之靈,所以彩色寶石里的贈禮,都是對過去的記錄。」
也就是說,只有曾一度在世上出現過,並被附近的自然之靈銘記下來的情報,才有可能透過彩色寶石再度被賦予出去。
鳳凰當然存在過,至於空絕之靈,儘管書上沒有確切記載,但世間神秘繁如星海,獵識者也不可能記錄下全部。
「嗯。而絕劍的起源,我也是在不久之後才知道的。」青年繼續道。
「爵女在鄉下調養好後,聽說了我作為勇者的目標,便邀請我和她一起前往邊境。因為擔心她又遇到什麼意外,我也答應了下來。
「在邊境,伯爵很熱情地招待了我,甚至還讓那位士官長抽空指導了我一段時間……」
回憶起那段時光,男女兩位勇者的臉上都是笑意溫和。
「在她回王都上學後,我繼續留在了邊境。那段時間裡,我一邊接受軍隊的訓練,一邊接下討伐哥布林的任務……
「沒過多久,我就突破了二轉,透過術士覺醒的儀式,成為了一名貨真價實的精靈劍使。」
比其他人幸運一些,又比其他人努力一些……
在經歷了慘痛的喪失後,青年作為一名劍士,也作為一名冒險者,在邊境迅速地成長著。
「然後,在一次清剿哥布林的行動中,我在它們的巢穴里意外地發現了人類的蹤跡,不是被俘虜的那種。」
「門教徒。」已經徹底代入了青年的經歷,勇者沉聲接道。
「沒錯,我為了討伐哥布林而頻繁出入高原,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那些邪教徒在密謀些什麼。」
「嘖……」倒是一旁的墮落勇者臉色開始發臭,哼哼唧唧地想要說什麼,欲言又止。
勇者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絲毫沒有遷就她感受的打算,示意青年繼續說下去。
「深入探查後我發現,他們在圍獵一頭幻想種,也就是白蛇。
「當初爵女和白蛇交流時,曾從她那裡得到一些情報,至於情報的大概內容,你應該清楚吧?」
勇者點點頭。
火山下沉睡著大魔,而白蛇姐姐是為了搜羅加固封印的材料才離開高原的。
於是青年也不再贅述。
「於是我一下就聯想到,恐怕門教徒是想要截殺白蛇,進而破壞封印、釋放火山下的魔……
「為了阻止這一切,我先向邊境伯傳訊,又前往雪山,和那裡的雪女們進行了交流……雖然路途非常艱難,最後還差點走不了,但總算是成功讓她們提醒了白蛇,讓她躲過了黑之門的伏擊。
「失去了身在暗中的優勢,只有傳奇率領的門徒們,根本不是雪山之王的對手。
「可是見計劃暴露,為首的那個瘋子果斷地啟動了爆破儀式,當場將封印重創到無法修復的地步;邊境之都的黑之門,與高原上的魔物們也傾巢而出,邊境一下就變成了魔窟。
「眼看封印的解除不可挽回,邊境伯即刻下令,開始了邊境的總動員,而在白蛇的護送下,我前往了高原的盡頭,在那裡取到了前輩、也就是古代勇者的舊劍,並且藉助精靈使的共鳴能力,成功溝通上了前輩的靈魂。
「也正是前輩,教導了我如何正確的驅使空絕精靈。」
「啊……」勇者恍然大悟地點頭。
古代勇者的劍,就連光都能斬斷。
一旁的墮落勇者不爽地抖著腳。
「接著,我們和脫困而出的大魔,墮落鳳凰開始了戰鬥。」青年垂下目光。
「那是一場殘酷的戰爭,士官長隕落,眾多將士戰死……但最終我們還是取得了勝利,而親手斬殺了墮落鳳凰的我,也成為了邊境的英雄。」
儘管在那戰鬥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對自己的功勳,被譽為英雄的青年卻沒有說的太詳細,只是將這被世人視為榮耀的經歷一筆帶過。
勇者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保持了沉默。
反倒是墮落勇者喜上眉梢。
『哎?居然把那傻大個幹掉了?幹得好啊!』
『閉嘴吧你。』勇者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儘管得勝,但那場勝利,卻是聖戰以來王國最為慘烈的一役,連神知聖女都沒有預料到的這場災難,也讓王國不得不重新審視黑之門的威脅。」青年平復臉上的唏噓,繼續道。
「而我雖然守住了朋友的故鄉,卻也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還遠不夠強大,不夠去保護所有重要的人。
「所以,在接受了十四王女的授勳後,我也離開了邊境,啟程前往平原古都,準備作為冒險者在地下城磨礪自己,衝擊三轉……」
沒有和王女姐姐一起去王都,而是去了自己還沒去過的古都?
聽到這裡,勇者先是一愣,隨後神色一凜。
「——可意外的是,我竟然在那裡遇到了父親和母親。」
「他們有跟你說什麼嗎?」勇者馬上問道。
「母親還是一如既往,至於父親……」青年面色古怪。
「我在地下城裡被父親襲擊了。」
「……啊?」
「其實也不奇怪,畢竟以前在家裡訓練劍術的時候,他經常這樣做,會用刀叉之類的東西。」青年扶額,「說這樣可以提高警惕性,培養常在戰場的意識……加上地下城本就是需要注意的環境,所以我當時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是,他是人嗎?吃飯的時候用刀叉偷襲?」連墮落勇者的眉角都抽搐起來。
不過她立馬就開始了舉一反三:「你有沒有回敬那傢伙?比如趁他上廁所——不對,乾脆趁他和老媽同床之後——」
看著越說越興奮的墮落勇者,這回輪到青年的眉間微微抽搐起來。
「這種事情我沒幹過,雖然是幻影,但我姑且也算有人性的。
「總之,雖然當時我反應了過來,但那時父親戴著面具,我還以為是黑之門來報復,所以拼命反擊,戰鬥得十分激烈……」
「贏了嗎?」勇者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
「輸了,一敗塗地。」青年一聲長嘆。
「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幾乎失去意識時,他才表明了身份,並且說,認可我已經成年,將一瓶魔源秘藥作為禮物交給了我。」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勇者忍不住露出苦笑。
「那之後呢?父親還有說什麼嗎?」
她成人禮那次和父親切磋完後,都沒來得及和他對話就暈了過去。而王都事件結束後又回到子爵家時,父親母親都已經無影無蹤了。
這麼一算,她都快好幾年沒見過那兩人了。
「他……」青年的眉頭蹙起,斟酌了一下言辭。
「雖然父親的確說了一些話,但我其實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模仿著那個人的語氣,青年輕聲開口:
「『你沒有偏離追求力量的道路,這很好。』
「『可惜,這是一條能看到盡頭的路。』」
儘管青年的表情困惑,但從他的語氣中,勇者卻似乎能感受到父親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沒頭沒尾的,這是什麼意思?」墮落勇者皺眉。
「我也不明白。」青年搖頭,「他接著又解釋了魔源秘藥的用途——」
嗯嗯,那個口感很烈對吧。
勇者暫停思考,不住點頭,就要和這位青年的自己交流感想。
「——透過瓶身上銘刻的法陣,可以召喚來七階以上的大精靈,掀起魔潮……至於能不能和祂簽訂契約,就要看我的造化了。」
然後,青年的講述讓勇者微微一愣,
「他最後還說,如果你真的有走下去的決心,那麼這瓶藥遲早有一日會派上用場吧——只有毀滅,才能阻止毀滅。
「這句話的意思,我也是過了很久才明白。」
「過了很久?」勇者回過神來,和另一個自己對視一眼,又是心生疑惑。
邊境之都和王都事件之間,明明隔得不算太久。
而且當年她收到的那瓶魔源,瓶身也沒有用於召喚元素精靈的陣法。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注意到勇者的若有所思,青年停下講述問道。
「沒有,你繼續吧。」
雖然青年的講述讓勇者身臨其境,甚至能想像出那一幕幕的場景,但他畢竟只是由幽靈船具現出來的幻影,出現偏差也在所難免,
更何況,那瓶魔源是父親給自己的成人禮,那他會根據孩子的職業,因材施教地對這份禮物做些修改,也並不奇怪。
這麼說來……難道他很久以前,就為自己的孩子準備了那份禮物嗎?
『嗚哇,腦子正常嗎?誰會把提前把那種藥劑當成給孩子的禮物啊。』墮落勇者嘀咕到。
『父親大人吧……』
雖然看出了勇者正在頭腦風暴,但青年也沒有多問什麼,繼續往下講:
「接下來的數年時間,我都在平原古都磨練自己,偶爾還會與父親組隊、切磋……
「就這樣,我的力量逐漸提升,已經跨過了三轉的門檻,隨時可以邁入傳奇。
「然後,父親建議這樣的我前往王都,先進入學院的高等部,修習到精靈學的學位後,再進行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