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到底在做什麼呢?」
牧師站在水晶谷口的甬道之中,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凝望著遠處金色的花田,幾乎像是一尊雕像。
戰鬥修女抱著長槍倚坐在一旁,姿態放鬆,卻神色無奈。
「你打算就這樣站到一直聖女大人回來嗎?」
「隊長,何須再問?」牧師語調莊嚴,目不斜視,「這不僅是對聖女大人的敬愛,更是對心靈的磨鍊與修行啊!」
雖然身為同僚與上司,但戰鬥修女還是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一旁,法師正不顧儀態地坐在地上,啃著壓縮的乾糧。
由於職業的原故,他的體力並不如另外幾人,雖然有勇者的輔助,但一路走到這裡也是腿腳微顫,不過他還是一直維持著筆挺的身姿,直到目送勇者的背影消失,又硬撐著完成了結界布置後,才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飲了一口水壺裡的魔能飲料,將乾糧咽下,緩過一口氣後才開口:「但問題是,這個距離你什麼都看不到吧?」他說著,抬手朝另一邊的射手努了努嘴。
「連那傢伙都沒你這樣。」
雖然對勇者來說,水晶花田無處不是美景,但對他們而言,能看到的只有不過數十米外的景象,再遠一些的地方,就盡數被金色的水晶所遮擋,只有誘人的甜香飄蕩而來。
普通職業者的感知,還不足以穿透魔王巢中的魔力,因此就連視力最好的射手也放棄了觀察,現在只是蹲在一邊捧著雜誌,看著封面上的簽名傻笑。
「……能否看到並不重要!」牧師臉色微微漲紅,「只要內心有對聖女大人的敬愛,外物不過是錦上添花!
「當我注視到聖女大人成就偉業後歸來的那一刻,將那神聖的姿態在腦海中時,我的心靈必然能拂去雜念,觸及二轉的境界!」
戰鬥修女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好吧,既然你這麼認為……」
畢竟該搭建的結界都搭建好了,現在是自由休息時間。
「……有時候真不知道教廷和術士哪個比較反智。」法師無語搖頭,將話語混在飲水聲中,小聲嘟囔。
「該用什麼裱起來呢?水晶、黃金?」
只有射手彷佛置身事外,看著雜誌一臉陶醉。
時間逐漸流逝,夕陽的殘光如火,照在無數水晶上,緩緩變幻著顏色,彷佛整座花田都在光中呼吸。
幾人都安靜下來,目帶讚嘆地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不知不覺間,花香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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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牧師可能只是隨口誇大一說,並沒有察覺到勇者在做什麼,但實際上他也沒說錯。
勇者確實在做著一件對教會來說能稱得上「偉業」的事。
——黃昏的契約、終世聖劍的召喚。
王國的教廷,自建立之初,便與所有古老的宗派、異國的信仰,乃至世上曾經存在、正在存在的所有類似組織都截然不同。。
教會不信仰神、不信仰物、甚至不信仰人,而是信仰著虛無縹緲的「心」。
教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天使之城的崩毀。
雖說目睹了「神的墜落」,難免會對偶像的崇拜抱有疑問,但教會能秉持這種理念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也絕不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而決定教會與眾不同的事物,除去非實在的信仰觀以外,還有另一件東西。
封結終世的聖劍。
從聖城還只是個小漁村的久遠過去,就一直被供奉至今,且從未被使用過的聖物。
它的存在,不是為了帶來幸福、不是為了抵禦災害、不是為了拯救蒼生……
聖劍的唯一意義,一言蔽之,極其樸素。
——同歸於盡。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毀滅還毀滅、以終結還終結。
它是文明的墓碑,也是人類最激烈而決絕的遺言。
雖然聽起來蒼涼而悲壯,但考慮到這是教會初創時就有的理念,不免會油然而生對創始人精神狀態的疑慮:在出生時就考慮到自己會非正常死亡,然後打造了一座會自爆的陵墓……誰會這麼做呢?
見證了天使滅亡的人們知道,文明乃至種族的存續從非理所當然。
所以在誕生之日就為滅亡做準備,會有這樣的思想或許無可厚非。
但哪怕是北方的皇帝,在挖陵寢時也不會堂而皇之地通告全國:這是為了死於非命的自己準備的。
雖然實際上,每一任的北方皇帝都沒能壽寢正終,教廷的聖城反而欣欣向榮,聖劍自然也從未出鞘過。
所以,在王國的史書愈發厚重的同時,教會內部也漸漸誕生這樣的思潮:同歸於盡的手段自然重要,但如果可以的話,更應該防患於未然……甚至先下手為強吧?
於是,聖城中林立的大教堂應運而生。
當然,終世聖劍的地位從未改變,只是不可否認的是,它成為了、或者說一直以來,都只是一種象徵性的事物。
無論是掀起聖戰的年代,解放奴隸的年代,乃至更早、更古老的過去……這件教會最強的聖物,從未真正參與過任何一場戰鬥。
不曾斬殺任何邪惡,也不曾守護任何善良。
雖說這並不代表它毫無作為,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終世聖劍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畢竟以它的位格,只要存在於此就能帶來影響,若非有它在,聖城人的夢境恐怕早就變得難以卒視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從未真正地作為一把劍被揮舞過。
作為一把劍,它的存在意義卻是不被拔出、不被使用、甚至不被完成。
儘管如此,它仍是王國,乃至世界上最強的劍。
「……你不會覺得這樣有點難受嗎?」
「居然有聖女會問終世劍,『不被使用會不會難受?』,教會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啊。」
不久前的黃昏時分,在大聖堂的禮拜堂中,曾發生過這樣的對話。
黃昏的小妖精跪坐在勇者的腦袋上,一臉無語地揪著她的頭髮。
「你不如直接說『其實我墮落了,打算毀滅世界』,起碼這樣我會覺得你正常點。」
「為什麼毀滅世界反而會更加正常啊?」勇者一臉真切的困惑著。
「想要毀滅世界的傢伙年年都有,但你這樣完全不考慮世界,反而關心終世劍怎麼想的,還真是第一次見。」黃昏妖精沒好氣道。
聖劍啟封=世界終結,在聖城,這是連四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
「我哪有不考慮世界。只是作為一把武器,卻一直被固定在完成前的狀態……不會多少覺得遺憾嗎?」勇者認真反駁道。
她的指尖輕輕掠過懷中那枚溫熱的指虎。
為了完成孩子的作品,邊境的武器店老闆十年如一日地把被當成笑柄的指虎擺在櫥窗里。
被固定在未完成的狀態,這就像作為一個人,卻被說不出生才是最好的一樣。除非是哥布林,否則任誰被這麼說,都會有所不滿吧。
「不要瞎比喻,說過很多次了,我和人類根本不是能互相比較的存在。」黃昏妖精嘆了口氣。
她從勇者的頭頂站起,抬頭看向水晶中的那黃昏之光。
「就算對你們來說如同酷刑般的歲月流逝,也不會在我心裡產生任何漣漪,畢竟本來就不存在那樣的心,用人類的視角妄加揣測,只會讓我感到困擾。
「我還以為你現在聰明瞭一點,應該能記住這些的呢。」
在與勇者相處時,黃昏妖精不止一次向她表達過類似的觀念。
哪怕在教會漫長的歷史中,能與聖劍如此溝通的聖女,勇者也還是第一個。這種不厭其煩的自我闡述,可以說是小妖精對人類的體貼之意。
若要達成真正的交流,就必須先尊重彼此的差異。
但面對她帶著些許斥責之意的話語,少女只是輕輕搖頭。
「不會感覺到孤獨,但那並不代表,感覺不到快樂吧?」
教會的聖物,是凝聚了無數人的願望,被千萬次虔誠的祈禱鍛造而成的。
黃昏妖精確實不具備人心的脆弱與陰暗,但是,她能夠理解何為「美好」。
若要問為什麼,因為人類就是如此祈願的。
如果無法感受到人類感受的美好,如果不對失去的一切感到憤怒與憎恨,那又何談復仇、何談終結呢?
所以,黃昏妖精並非無法感受痛苦,也並非不會感到喜悅。只是那顆心的組成與人類截然不同,導致難以理解罷了。
但那樣的不同,絕非無法跨越。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對少女輕柔的反問,小妖精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嘆息。
「反正我又不覺得有什麼難受的,沒必要大費周章去思考什麼快樂吧。」
「那種事,先試過才知道吧?」
像是回想起了遙遠過去的某一天,勇者露出溫柔的笑容,向頭上的小妖精伸出手指。
「既然試試又沒有損失,那有什麼不嘗試的理由呢?」
她也曾被這樣牽起手,被帶著走出自己那小小的世界。
不變的變化、變化的不變。
並非孤身一人的時光。
「或許,會意外地很開心哦。」
「……真是,拿你沒辦法。」小妖精長長一嘆。
「你這麼麻煩的聖女還真是第一次見,反正我說什麼你也不會放棄吧。」
水晶的花谷之中,定格的黃昏之下,橘紅色的雲霞如火焰般涌動著。
妖精撲閃著暮色的翅膀,雙手叉腰地浮現在勇者面前。
時間不再流逝,天空仍在變幻。
面對朋友的無奈,少女只是以燦爛的笑容回應。
「當然,就交給我吧!」
如果不想放棄,那便付諸一切。
——以身為錨。
勇者飲下花蜜,令人迷醉的香甜自喉嚨瀰漫至全身,乃至靈魂深處,如墜雲端。
儘管意識到這迷幻的不尋常,但少女也沒有抵抗。
她卸下防備,閉上眼睛,讓一切順其自然。
片刻後,細碎的光在她體表蔓延,血肉化作金色的水晶——
然後,鮮花盛開。
【勇者獲得了化身:蜜糖水晶鳶尾花R6】
【花長在哪了?】
1.5.額頭
2.6.眼睛
3.7.胸口
4.8.腰側
9.頭髮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4
♛:腰側
【特殊事件:終結之夢、黃昏之花】
為了在現實中錨定黃昏妖精,必須經歷一次世界的終結。
可能的自我、歷史的再演、幻世的幻影……
這是諸多要素重疊帶來的,唯有少女一人能夠得見的夢。
儘管只是無限分歧中的一次投射,但想必,這場夢會給你的真實帶來啟示吧。
【終末LV】
1.神
2.龍
3.冥
4.月
5.空
6.分歧(R)
7.惡化(R)
8.墮
9.翠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90=(2)=92
♛:滅世龍潮LV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