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黃昏凝縮,餘輝在指尖綻放,化作一束細長而純粹的燦金。
隨著光芒如潮水般褪去,禮拜堂的景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街景,在勇者的面前展開。
「……這裡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身旁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
「嗯,是有著很多回憶的地方。」
勇者側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短髮赤瞳的女子。她摘下墨鏡,那雙如紅寶石般光彩耀人的眼眸正以審視的姿態,打量著這平凡的街道。
女帝看向勇者,勇者亦回望女帝。
兩人對視良久,然後都是微微一笑。
「不坐下來聊聊嗎?」勇者主動邀請道。
「帶路吧。」女帝微微頜首。
兩人以相同的步幅並肩前行起來。
不遠處,一棟純白的小別墅靜靜佇立。推開門扉,古色古香的書屋映入眼帘。
雖然是初次拜訪的地方,但女帝的動作毫無生澀之感,彷佛回到了自家一樣隨勇者步入其中,在溫暖的壁爐旁落座。
「你覺得,現在的我們是什麼狀態呢?」女帝慵懶地背靠著椅背,饒有興致地問道:「是身為『勇者』的你在分飾兩角,演繹你我?還是說,作為『朕』成功輪迴轉世,成為了你?」
「沒有區分的必要吧。」勇者搖了搖頭。
「我就是你。」
「呵呵,沒錯,你,就是朕。」
無限接近真實的夢……那麼,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無限接近」呢?
那一線之差,又真的能夠劃清兩者的界限嗎?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將這一切定義為夢。
術士的高階覺醒中,本就不乏覺醒「前世」記憶和能力的例子,勇者的斬海蝦便是如此。
相比於前世是一隻蝦,前世是個皇帝顯然更容易讓人接受吧。
所以,女帝其實就是勇者的前世之一。
一切都是真實。
女帝確實誕生過,世界也確實終結過。只不過,那毀滅的終局被挽回、被回溯,最終被修正為不曾存在過。
但一切亦都是夢。
因為沒有任何物證,除了曖昧不清的記憶以外,這漫長的時光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斬海蝦劈開了大瀑布,其餘術士也能從歷史的文獻中找到自己前世的蛛絲馬跡。
但這位曾經統治一國、焚燒一國,最終救濟了世界的女帝,卻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任何記錄、任何他人的記憶中。
所以,這只是一次虛幻的模擬,一次對不同過去的預知。
勇者做了關於女帝的夢,而女帝將自身化作勇者的夢。
她到底是夢見自己成為了女帝的勇者,還是在夢中轉生成了勇者的女帝?
究竟是世界被毀滅後又重獲新生,還是世界從未毀滅,一切僅是黃粱一夢?
妄圖區分其中的真假與虛實,只是一種無意義的徒勞。
「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勇者輕聲說道,然後向女帝伸出手去。
「正解。」女帝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握住勇者的手,隨之起身。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周圍的景色如海市蜃樓般模糊、消散。
然後取而代之的,是無限延展的純白地坪。
在這片空無一物的純白中央,擺放著一張圓桌,周圍環繞著九把無人落座的空椅。
這裡是徘徊之國的後台……或者說,是天使劇場的後台。
儘管表層的原型劇場已被龍巢的陰影侵占,但依靠自身近乎絕對的封閉性,天使之國的劇場仍保留著最後的純潔。
所以,雖然規模已經十不足一,但這個神域法陣,仍保留著迎來完成的可能。
而在完成的徘徊劇場中,時間的先後是無意義的。因為一切悲歡離合皆已上演,一切因果宿命皆可重演。
因為她是勇者,所以能夠使用獸靈的化身;因為她是女帝,所以能夠主張對王國劇場的支配。
因此,並不需要讓自身回到過去,也不需要抹殺當下的自身。
只需要將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回卷到黃昏降臨之前,將這悠久的歲月,化作少女在花田中夢見的幻世。
一切因素,都將在此刻咬合。
唯獨會留下的,只有手中這柄見證過終結、即將跨越紀元的細劍。
勇者高舉聖劍,護手如花卉般綻放,黃昏色的光輝凝聚成的細長劍刃筆直地射向天空,讓極光一般的霞彩,在虛空中擴散開來。
「那麼,開始吧。」然後,少女朗聲開口。
「第一席。」虛空的光幕泛起漣漪,魚尾的少女懷抱著斬海蝦浮現而出,露出靦腆的笑容。
與此同時,白髮金瞳的月人自空中漫步而下,神情淡漠,卻首先向人魚點頭致意,得來了她慌忙的回禮。
然後兩人肩並著肩,略顯擁擠地一起坐在了第一張椅子上。
「第二席。」金髮的愛麗絲歡快地跑了出來,興奮地繞著勇者轉了幾圈,又好奇地接過聖劍揮舞兩下,這才樂呵呵地跳坐上第二張椅子,小腳在半空中悠閒地前後晃蕩著。
「第三席。」長發搖曳,龍袍拖地,恢復了全盛時期的華服姿態,雍容華貴的女帝當仁不讓地走出,施施然地坐在彷佛變為龍椅的座位之上。
「第四席。」不再有與勇者相貌相同的少女出現,而是一顆圓滾滾的鐵球掉落在椅子上,穩穩停住,表面滴滴滴地亮起了代表問候的光。
「第五席。」瘦削的男人從虛空中走出,先是向勇者俯身致意,又向一旁的女帝低頭行禮,才萬般感概地落座。
「第六席。」五雙巨大的光翼收攏,光之人形赫然浮現,祂不發一言,一雙幽光搖曳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勇者,似乎要將這張面容銘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直到勇者眉頭微蹙,手中聖劍的劍尖輕輕搖擺,即將指向祂時,這光輝的人形才緩緩坐下。
「第七席。」勇者搖搖頭,繼續道。
「哎呀,這邊就讓我來做代理吧。」墮落勇者的身影隨之浮現,手中的寶玉拋上拋下,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第七張椅子上。
她手中的寶玉光輝變換,不規則地閃爍著。
沒有理會嬉皮笑臉的另一個自己,勇者繼續宣讀。
「第八席。」
高大的女神像,伴隨著星光的落下現身,不再是最初那般平坦,而是擁有著充滿魅力的優美曲線的石像,看著眼前那略顯迷你的椅子,呆了一呆。
隨即,她伸出雙手,直接將椅子摘起,抱在環中,又將自己的一隻赤足放在了椅子的原位。
旁邊的墮落勇者立刻不滿地嚷嚷了起來,但女神像眼都不眨,充耳不聞。
畢竟,她只是一塊石頭。
勇者也一如既往地無視了另一個自己的鬧騰。
她深吸口氣,上前坐在了最後一張空椅上,將已經恢復正常長度的細劍橫在桌上。
「第九席。」
徘徊之國的劇場主,至此全員集結,神域趨於完成。
「接下來,開始表決。為了達成徘徊之國的初衷,完成對終結的阻止,第十幕將以『夢結局』的形式進行。」勇者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目光掃過圓桌。
「諸位,是否同意?」
話音剛落,1、2、3、7、8,共計六隻手,外加一隻鉗子就齊刷刷地舉起。
「嗯,同意者已過半數,看來會議沒有必要再進行下去了。」看著這一幕,勇者也舉起了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你看咱們是不是有做皇帝的天賦啊。」墮落勇者樂不可支地向女帝搭話道。
落後一步的異械核心瘋狂閃爍起來,表示附議;愚王也緊隨其後舉起了手,隨後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身旁。
一動不動的十翼之主,瞬間成為了九雙眼睛注目的焦點。
斬海蝦哐哐哐地用斧面敲起了桌子,人魚少女慌忙想把它捧起,而旁邊的月之皇女只是伸出手指輕輕一點,蝦蝦一下就如同脫離了重力般漂浮在了空中,一雙斬斧不滿地亂甩,發出呼呼的破風聲。
「……你有意見?」勇者也看向十翼之主,語氣淡漠,握住聖劍。
沐浴在眾多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儘管那張光輝的面孔沒有表情,但那雙幽光搖曳的眼睛卻明顯停頓了一瞬。
接著,祂才緩緩開口:「沒有。」
隨後,十翼之主也慢慢舉起了手。
「很好。」勇者輕輕哼了一聲,就要放下聖劍。
但天使的話語並未結束:「不過,哪怕這一切都不復存在,我也會記住你的。」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似有若無的執著。
「記住你,找到你,然後……指引你。」
話音落下,祂的身形便從原地淡去,只留下一根潔白的羽毛,緩緩飄落在座位上。
「祂這樣說噢。」墮落勇者嘖嘖有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你怎麼看?」
「告白完後卻不聽回復就跑的傢伙可不受歡迎呢,而且還是以下犯上,死罪吧。」女帝淡淡道。
「哥布林就是哥布林……」勇者也嘟囔著,收回了準備好刺出的聖劍。
「總之,不管怎麼說,現在表決算是全員透過了。」
「噢!」愛麗絲開心地鼓起掌來,愚王也緊隨其後,以熱情的笑容大力拍著那雙枯瘦的手掌。異械核心則像是氛圍燈一樣,放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彩。
「那看來,我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掌聲停歇後,愚王起身,向眾人俯身一禮。
勇者也向他點頭致意。
「呵呵,不知名的你啊,希望我們還能有再會的那一天。」話音落罷,他的身影也從原地淡去消失。
雖然無論是他還是十翼之主,都看似走形式一樣投個票就離場了,但這二人的抉擇至關重要。
作為原型與王國兩座劇場的接點,唯有得到他們的承認,最後的舞台才能真正拉開帷幕。
當然,就算這兩人負隅頑抗,曾主導北國劇場的女帝,也不是不能強行徵收他們的許可權,但能省些事自然是最好的。
一切已經就緒,無需更多的準備與確認,勇者素手輕抬,黃昏的聖劍就離手飄起,垂直懸浮於圓桌的中央。
劍身緩緩下沉,沒入桌面,直至只余劍柄與護手。
緊接著,那護手旋轉合攏,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隨即在光芒中盛放,化作一朵赤紅如火的水晶鳶尾。
花蕊之中,一位抱著雙膝、如嬰兒般的小妖精睫毛微顫。
她睜開雙眼,背後透明的淡金雙翅緩緩展開,然後振翅而起,在空中舒展著嬌小的身軀。
「……真是……」然後,她俯視下方數量眾多,形態各異的「勇者們」,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服了你們了。」她落在桌上,雙手叉腰:「雖然我不怎麼看人類的戲劇,但也知道,『其實一切都是夢』這種結局,一般都是爛作才會用的吧?」
「但很合適,不是嗎?」勇者笑著回應。
她向黃昏妖精伸出手去,妖精輕輕一躍,便落在少女的掌心。
【第十幕:終結之夢、黃昏之花-開演】
以圓桌中央的鳶尾花為原點,密集的光之紋路如潮水般在桌面上擴散,最終勾勒出界門大陸的完整地貌。
於大陸的中心部,無比巨大的血肉之山、龍巢之樹也化作赤色的光影投射其上。它的體積甚至超過了旁邊的女神像,讓這片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如同巨龍的咆哮。
但黃昏妖精只是拍了拍手掌,這哀嚎聲就靜止下來。
儘管祂代表著無限的再生與毀滅,但唯獨象徵著「終結」的特異點,無法被其吞噬。
或許在無限漫長的時間彼方,這龍巢將覆蓋世界、吞噬星辰,甚至從無盡的「零」中孕育出超越的「一」。
但此刻,祂不過是墮落後失去了意志、僅憑本能擴張的「現象」。
寄生在原型劇場中的龍巢,在面對以終世聖劍為核心、得到九位劇場主承認的終幕劇場時,無異於被釜底抽薪,就算擁有掙扎反抗的意志,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投影在圓桌上的血肉之山化作千萬光點,如飛灰般消散。
墮落勇者拿著手中的寶玉,在圓桌上輕輕一敲,湛藍的光輝釋放開來,在這光芒的籠罩下,界門大陸也開始劇烈變幻:王國的光壁消融,化為焦土的大地恢復蒼翠,原本殘垣斷壁的城鎮重回繁華……
與此同時,各個席位上的劇場主們也開始陸續退場。
異械核心最先消失,不一會後,其他化身也接連離去。
隨著時間的迴轉與世界的修復,劇場的「空缺」被一個個填補,原本就是藉著這空缺,才得以成為劇場主的她們,自然也迎來了暫時的謝幕。
最終,場中只剩下了勇者與女帝二人,當然還有黃昏妖精。
小妖精輕盈地跳到了勇者的頭頂,而女帝則伸手將聖劍重新召回手中。
翠與赤的雙瞳對視,在無言的默契中轉身,她們背對彼此,邁出了步伐。
時間還在回卷。
呈現在勇者面前的,是屬於女帝的記憶。她曾經演繹了這一切,如今卻只是旁觀。
而呈現在女帝眼前的,則是屬於勇者的記憶。她不曾知曉這一切,但卻即將親身經歷。
走過純白的別墅,路過古舊的書屋,最終步入那刻有翠星家紋的府邸。
甚至越過了出生的那一聲啼哭,聽到了男人與女人最初的對話。
「我懷孕了。」「哦?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最後,在一切都未開始、又即將開始的混沌中,原本背對著出發的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面對面地站立著。
女帝將聖劍向勇者遞出,笑容柔和,語氣桀驁。
「那麼,繼承我的一切,終結這個世界吧。」
勇者接過聖劍。
女帝繼續前行。
少女握緊了劍,沒有猶豫,沒有迷茫,她回首一劍,揮斬而出。
——夢醒了。
【特殊事件:終結之夢、黃昏之花LV77完成】
【繼承了女帝的經歷,勇者獲得了770000點經驗】
【勇者的等級提升了】
【勇者升級至LV78】
【勇者升級至LV79】
【勇者升級至LV8059616/285100】
【勇者獲得了36點屬性點】
D3=2(安價已結束)
【安價:18點屬性點(選兩個,請於此處回復)】
勇者LV80
力量:162|敏捷:202|體質:267|智力:350|感知:205|魅力:212
【等級提升至80,勇者的命靈術士職業獲得第九個化身位,獲得關於規則的技能獎勵】
8D429=(312/77/401/258/16/389/274/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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