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平原古都大教堂。
與其他大城市裝修得富麗堂皇、流轉著神聖靈光的教堂不同,平原古都的大教堂風格粗獷而凌厲,線條如刀削斧鑿,給人的壓迫感甚至比常年備戰的邊境之都還要強烈。
邊境之都雖然直面蠻荒,但多年不曾陷落,城內的教堂更多承擔治療與輔助職責,氣氛也相對柔和。
但這座座落於內陸的古都大教堂,每日最熱門的專案卻不是治療,而是戰鬥前的強化祈禱與祝福。
畢竟,邊境之都再民風彪悍,也稱不上全員皆兵;而建立在星無地下城之上的平原古都,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冒險者之都」。
這座都市完全圍繞著冒險者建立起來,既是冒險者工會的總部,也是王國中職業者數量最多的地方。
每天清晨,都會有一大群披堅執銳的冒險者在城區各個教堂的長階上排起長隊,等待加護和賜福,而其中也總有那麼幾個人,會在進入地下城後一去不返。
在這裡,前來教會求治,基本意味著身受重傷,幾乎等同於嚴重失血、內臟破裂或魔力暴走。
少數沒有外傷的,則多半是中了魔物詛咒,或遭到了精神破壞、靈魂撕裂等攻擊。
至於單純的慢性疾病,在這座城市裡反倒成了稀罕物。
而輕度傷情,大多由醫護者協會接手。因為病例過於充足,古都的醫護者們得以磨練出精湛的技藝,甚至能以尋常的草藥和護理手段,針對治療一般的詛咒與魔法傷害。
所以,在這樣的城市裡擔任大主教多年的這位聖職者,早已錘鍊出了面對何等慘狀都不會動搖的精神。
D2=2(男/女)
只不過,現在這位古都大主教卻是滿臉焦躁,難掩不安地在大教堂里踱來踱去。
「那幫盜賊都在幹什麼啊……」
與姣好的外貌不同,她有著堪稱火爆的脾氣,無論是面對其他公會長還是城主,乃至王都和聖城的使者,她都從不刻意收斂。
當然,作為坐鎮五大城之一的殿堂主教,她也有著這樣的實力和資格。
【對聖女的態度(曾經)】
D70+30=(3)=33
【態度大失敗~原因是?】
1.5.是敗犬(1爹5媽)
2.6.原始崇拜
3.7.反聖女派
4.8.單純的性格問題
9.是翠星門徒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7
♛:反聖女派
「反聖女」。
從她保有著這種在教會中,也是極其異端的極少數派理念,卻還能登上古都主教之位就能看出,她的實力是毋容置疑的。
所謂「反聖女」,並非針對某一位具體的聖女,而是對「聖女」這一職位本身的質疑。
在他們看來,教廷明明是以信奉理念為根基,卻還設立一個相當於偶像崇拜的聖女之位,這本就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
不相信神明的教會,卻將自身的信仰投射到區區一位少女身上。
若她是不完美的,那即便有教皇制衡,亦會不可避免地滋生獨斷專橫的風險。
哪怕她是完美的,也會有被過度神化的可能,嚴重則會令整個教廷滑向狂熱的深淵。
信念若凝聚于思想尚可,但凝聚於個體,將萬千信眾的信念寄託於一人之上,這樣的觀念,本身就應該是被摒棄的。
實際上,歷史已經證明了,無論是解放聖女還是神知聖女,都因為自身的固執和私慾,給教廷帶來了重大的損害。
雖然這無法否定她們的功績之卓越,但難道沒有聖女,教會就做不到解放奴隸、發起聖戰了嗎?
這些偉業,本質上依靠的,是無數信徒與職業者共同的力量。要將其盡數歸功於某一人,未免偏頗。
所以,儘管古都主教擁有參選聖女的資格,甚至被視為當時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卻並未出現在當時聖城的選拔儀式上。
【代表色(色相+明度)】
D24+D10=(16+10)=純白
【LV(純白+3)】
D10+73=(7)=80
【古都主教LV80四轉主教】
力量:130|敏捷:178|體質:346|智力:162|感知:402|魅力:234
古都主教原本有著一頭青藍色的長髮,但在晉升到殿堂之後,就褪去了顏色,化作純白,連眼眸的虹膜,也染上了無暇的色澤,只在外圈與瞳孔深處,殘留著一抹淺淺的藍意,如同潮汐的浪花邊緣。
而她本人的性格,亦如同這份無垢一般,有著容不下雜質的強硬。
不過,反聖女派的理念,在教廷里一直都是小眾中的小眾,論人數和聲威,不及鼎盛時期的聖蛇教派萬一。
只看當年神知聖女引咎辭職後的絕佳時期里,他們都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就知道了。
原因其實並不複雜。
畢竟現在的教會,其運轉完全離不開「聖女」二字。
聖女確實並不直接主管具體事務,可心靈本身,才是行動的源頭。同樣的工作,有人能精神百倍、百折不撓地去完成,有人卻拖拖拉拉、百般敷衍。
其中的區別往往不在於能力,而在於精神上的反饋,心靈上的動力。
就像人的臉面一樣,若無人注視、不照鏡子,無論長相如何都不會影響到生活。
長得美不會讓點心更好吃,長得醜也不會讓甜品變苦澀。
可一旦參與到社會工作、人際往來中,不同相貌所帶來的反饋卻往往截然不同。
反饋塑造心境,心境反過來改變行為。
聖女殿下會注視著我、聖女大人會認可我的義舉……對於教會的聖職者來說,往往只需要這種心靈上的信念,就能讓他們赴湯蹈火。
沒有任何認可和回報亦要行善,雖然這值得稱讚,但若是因此認為行善就不該得到回報和認可,恐怕只會讓世界變得更糟。
聖女對教會的信眾來說,就是那個能給予心靈上認可的存在。
而失去聖女的教會,就像一個遭遇毀容、心靈受創的人。哪怕不至於墮落,也很難重拾往日的光輝。
所以在沒找到能起替代作用的方案前,就貿然說要取締聖女之位,不過是一種自殺行為罷了。
反聖女派的聖職者,大多造詣深厚、心志堅韌。正因為看得清楚,才更明白,理想與現實之間隔著怎樣的鴻溝。
而平原古都又是相當特殊的一座城市。
雖然這裡有著豐富的資源和龐大的戰力,但因為冒險者們都是些繞著地下城轉,朝不保夕的存在,所以其政治影響力在王國只能說聊勝於無。
因此,儘管有著在教會中也算離經叛道的理念,古都主教還是坐穩了現在的這個位置。
近年來,她也漸漸地熄了自己反聖女的心思,倒不是有所改變,只是看清了一些更本質的東西。
說到底,人本就是不相信些什麼,便無法活下去的生命。
在古都,連信仰地下城的地下教派,她都親手抄查過好幾批。
信仰會在裂縫中滋生,突然說要讓教會放棄對聖女的崇拜,又不補足那份缺失,不過是強人所難、自掘墳墓罷了。
如果聖女之位真有消失的一日,那也絕不會是在外力作用下強行達成的,只會是在未來的某個時代,聖職者的心靈都已強韌到不再需要寄託於一個象徵。
又或者,出現了某個空前絕後的人,讓後來者再也無法自稱為聖女……
不過,就連那個神知都無法做到的事,又有誰能做到呢?
更別說自己了。
所以,儘管收到了聖女選拔的通知,古都主教卻完全沒有動過參與的念頭。
外表依舊年輕的她,行事卻愈發穩重。甚至在樞機庭中也有聲音稱,或許可以提名她為下一任樞機。
作為一名反聖女派,卻能得到這樣的認可,可見她的能力和履歷之優秀。
而與那在冒險者生涯中培養出來的火爆脾氣又不同,她實際上是一位十分正統的牧師,精通驅散、治癒、強化等聖術,任誰看來都是教會代表般的聖職者。
這也與平原古都的文化有關。
雖然冒險者看似自由奔放,但實則比任何人都厭惡不確定性——因為這涉及到自己的性命。
地下城裡,些許變數,就可能讓人萬劫不復。
獨行者往往死得最快。唯有組成小隊,乃至結成固定的「家族」,才能在彼此的支援中延續生命。
而要做到互相配合,就必須對每個人的能力有清晰的認知。
冒險者小隊中,不同的職業各司其職,戰士要能抗傷害,弓兵不要去近戰,法師必須會施法,牧師不能衝鋒在前……
只有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才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所以在古都,特立獨行的職業者並不受歡迎。
未知的要素只出現在地下城那邊就夠了,要是連自己的同伴擅長什麼都不確定,那可真是受不了。
因此,古都主教的感知能力雖然出眾,但卻並不擅長廣域的偵查,往日,這都是交由小隊中的盜賊同伴負責的。
而儘管昨日的暴動已經讓盜賊公會出動了許多人手,卻依然是一無所獲。
「找不到異常就不找了,他們的腦子是擺設嗎?難道是靠脊髓思考的?難怪手速那麼快!」
古都主教煩躁地轉來轉去。
更麻煩的是,在地下城出現暴動之後,不僅沒有收到任何異常反饋,城裡的醫護者協會還發來了求援。
時節正值春夏之交,本就是魔素逐漸活躍,連帶著病毒和細菌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的時期……所以城裡的病患忽然間就增長到一個讓人皺眉頭的數量了。
兩相交加的情況下,哪怕是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殿堂主教,也不由得感到心力交瘁。
「再這樣下去我的頭髮都要愁白了——啊,原來就是白的。」
開了一個無人聽見的玩笑,她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地下城暴動或者病患增加,倒不至於讓她如此愁苦。
真正的問題是——曌世聖女即將造訪古都。
雖然古都主教的行事風格已經轉變了許多,但她一直以來秉持的理念並沒有變化:聖女之位不應存在。
可作為有著僅次於樞機主教地位的人,無論是當初解放聖女召開的會議,還是天滿儀式後對聖女的覲見,以及最近的世紀公演……她都有在現場。
然後近年來表現與年齡越發相符的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那孩子,是貨真價實的聖女。
而且,還是冒險者最頭疼的那種型別。
……橫衝直撞的人形天災。
在古都的歷史上,偶爾會出現類似這樣的人物,宛如冉冉升起的新星,綻放出強烈炫目的光芒。
號稱要征服星無地下城的他們,會將一切敵人、一切收穫,全都碾壓而過,讓同行的冒險者們只能在天災的餘波下瑟瑟發抖、儲存自身。
不對,冒險者不是這樣的,你應該和同伴協作,和怪物搏鬥,在拼盡全力打敗敵人後,在勝利和收穫的喜悅下彼此擁抱,滿載而歸啊!
而不是拎起武器就沖、見到敵人就殺、遇到牆壁就撞——連野蠻人都不會這麼幹!
不過,對這樣的存在,冒險者們倒說不上厭惡或憎恨,儘管會感到困擾,但也就止步於此。
因為那樣的人,在星無地下城中,往往只會如流星般消逝。
這是連那個神知都無法窺見其最深處,讓原始崇拜的信仰難以根絕的,世界最大最深的地下城。
哪怕是再強的風暴、如天災般的豪傑,在踏破前期樓層後,也會在深層被悄無聲息地吞噬。
它吞噬信仰,吞噬野心,也吞噬光芒。
所以,這座地下城,才會被稱作「星無」。
星辰無蹤之地。
作為寶石階的冒險者,古都主教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見過這樣的星辰消逝了。
但是,那位聖女的話……
回想起聖城外那道即使在嚴冬也水暖如春的運河、回想起王都聖蛇轟出的深坑、回想起異械城崩裂的核心巨塔、回想起公演舞台上被一拳鎮壓的異界邪魔……
古都主教額上汗如雨下。
過去,她只將那些視作曌世的聖跡,甚至隱隱因為身為教會一員而自豪。
至於說平原古都會不會也遭遇類似的大難……哎呀怎麼可能呢,要知道我在這裡坐鎮多少年了,就連黑之門都沒辦法滲透進來!
可如今,在聖女即將到訪的前夕,在地下城暴動之後,往日種種忽然化作懸在頭頂的把把利劍。
昨夜向聖女匯報時的細節浮上心頭,古都主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聖女殿下絕對已經起疑了。
萬一她過來之後,沒找到靶子,然後覺得地下城裡哥布林太多了怎麼辦?
……星無之地,能夠吞噬太陽嗎?
可那群盜賊崽子根本不明白事態是何等危急,居然還敢說沒找到任何異常!
氣得直哆嗦的古都主教不禁跺了跺腳。
「該死,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這個道理還用我教嗎……不行,我得再去——」
「對呀,原來你也這麼認為啊!」
清脆而輕快的聲音,讓古都主教的動作驟然僵住。
就連額頭上的汗水都不再流動,整個人彷佛陷入靜止之中。
好一會後,她才緩緩轉身。
燈光之下,少女朦朧的身影,如夏日晚霞中浮現的星輝,一點點顯現出來。
【勇者發動技能:無覺空色、禁秘之女】
【古都主教的感知】
D402=202
【固定為勇者感知的最大值205,判定難度為兩倍以上,預設失敗,低於205則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