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門外多少鬆了口氣的小隊長不同,此刻的啞女心情有些煩躁。
『魔力怎麼送不進去?』
她隨手一揮,給手術台上已經昏迷過去的傷員刷上治療術。
翠綠色的光輝在幾乎焦黑的表皮鋪展開來,像薄霧般覆蓋全身。
但那些溫和的治癒魔力沒能停留在皮膚上面多久,就被傷口深處翻湧的元素殘留擊散。
這個流程已經重複了好幾次。
儘管傷員表面的傷勢看上去有所好轉,甚至開始了結痂,但實際上內部的血肉卻沒有太多改善,依然被烈馬般奔騰的魔法元素破壞著,遠遠沒有脫離危險狀態。
這也是魔法傷害的棘手之處。
與單純的外傷不同,許多最初看上去不甚嚴重的魔法創口,會隨著時間推移惡化為遠勝受傷時的頑疾。
魔法傷害殘留的魔力不僅會破壞治療術的效果,有些高階術式的殘留甚至會主動吸取傷者自身的魔力,如同毒素般自行蔓延。
眼前這名前衛身上的傷正是如此。
若不對症下藥,使用針對性的治癒法術,普通治療術幾乎毫無意義。除非用遠遠凌駕其上的龐大魔力直接鎮壓。
但要做到這個程度,起碼也得是主教級別的牧師才行。
啞女目光陰沉地咂了咂舌,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要出去問問,到底是什麼魔物造成的傷勢嗎?
剛才完全沒有給人開口機會,就把陪同人都趕出醫護室的啞女表情微微扭曲。
現在再去詢問,豈不是等於承認自己學藝不精?連幹掉這傢伙的畜生是什麼都判斷不出來?
於是她眉頭緊鎖,高高揚起右手,就要一巴掌甩到傷員的臉上去。
這倒不是她打算暴力發泄——雖然也有這個目的。
但既然治療術的魔力無法滲透,那就透過強烈的物理衝擊,將自身魔力直接打進對方的體內,使其更高效地發揮作用。
這是她個人的獨家絕技,也是她過去風評惡劣的主要因素。
因為每個接受她治療的人,在開始之前,總免不了被毆打一頓。
不過,看著眼前氣若遊絲的男人,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放下了手。
萬一打死了咋辦?
『煩死了……』
打死了倒是小事,反正本來也快死了,偽裝一下就算不到她頭上。
但自己作為冒險者的第一單委託就以失敗告終,這可是大事。
雖說她其實也不是很在乎這份工作,但是,連不知道什麼畜生留下的傷都處理不了,豈不是證明自己連畜生都不如?
萬一他們說這傷是哥布林薩滿弄出來的呢?難道自己連哥布林都應付不了?
一想到這裡,啞女眉角瞬間吊起。
『算你倒楣!』
她不再猶豫,指甲划過手腕,利落地割開皮膚。
飽含魔力、赤紅近黑的鮮血流出,卻沒有滴落地面,而是在半空中懸停,勾勒出一個簡易的魔法陣。
實際上,這個法陣並無太多實用意義,更多只是起到一個外觀和精神指向的作用。
但治療的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隨著赤色光芒投射到傷員身上,傷口中的元素殘留被迅速中和,焦黑的血肉結痂脫落,重新冒出肉芽,彼此填補、縫合,變回泛著肉色的肌膚。
傷者的呼吸很快平穩有力起來,而啞女的臉色也浮上一絲蒼白。
直接將自身的魔力、生命力轉化為以太,填補對方的創傷,驅逐異種的殘留。
這正是啞女的天賦能力。
只要支付的代價足夠,哪怕肉體已死,只要靈魂尚未前往輪迴,也能強行把人拖回來。
引她入行的協會長曾稱讚過,這是堪比聖女、媲美禁咒的偉大天賦。
但這同時,也是她過去風評惡劣的次要因素。
人類的魔力是互斥的,將自身的魔力和生命力灌注到他人身上,意味著深入到對方存在的深淵,產生的影響不可估量,一個不好就會導致精神上乃至肉體上的扭曲。
就像祝福和詛咒往往只是形式上的差別。
所以,任何涉及到人體魔力轉換的魔法,其消耗與傳輸往往不成正比。
十分魔力,五分要用於自我淨化,五分被淨化後又縮水,最終只有兩分、甚至更少的魔力能被他人吸收。
因此,僅有這份天賦遠遠不夠。
要將其用於治癒身上,就必須要有對他人無私的、不求回報的愛。
只有魔力中寄宿著這種最為純粹的感情,才能將治療的副作用降到最低。
可惜,啞女擁有的,卻只有如泥沼般的惡性。
不分物件、不分緣由、不分善惡,一視同仁地蔑視所有人的平等。
理所當然地以自我為中心,卻連索取都懶得進行的包容。
這種「平等與包容」讓她的治癒得以起效,卻又帶著強烈的副作用。
就如同銷魂蝕骨般的「愛」。
或者兩個都經歷一遍。
與醫者仁心四個字背道而馳的黑心醫護者,之前緊鎖的眉頭終於鬆緩下來。
『搞定。』
雖然床上的患者脫離了生命危險、呼吸平穩,眉宇間卻浮上濃重的恐懼與驚惶,彷佛墜入深深噩夢中不斷掙扎著。
但少女對這一幕視而不見,只是一臉輕鬆地拍了拍手掌。
其實就這麼出去宣布搶救完畢也沒關係,不過考慮到傷者那一臉比昏迷前更痛苦的表情,啞女還是選擇了稍微再觀察一下情況,
要不要用魔力麻醉一下他的面部肌肉?這樣看上去治療效果會好一點。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觀察持續了才一會,傷員那不斷變換、扭曲的臉龐就出現了新的變化。
一開始還是驚恐、畏懼、痛苦,但現在卻逐漸浮現出堅毅、嚴肅、壯烈的表情來。
【啞女的態度(意志+57-52=5,上限70,50+組隊)】
D65+5=(57)=62
啞女眯起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雖然經過處理,但依舊慘烈的傷痕,又想到他那些幾乎沒怎麼受傷的同伴,她稍一思考,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恐怕是在出現突襲的時候以身為盾,擋下了所有魔法攻擊,給同伴爭取了空間和時間,才會變成這樣的吧。
『還是個愣頭青。』她露出嫌棄的表情。
但在鄙視完對方之後,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不過……這傢伙,說不定是個好用的肉盾?』
地下城裡危機四伏,遠離文明。
有著能讓人類釋放出最深沉惡意的完美環境與條件。
因為自己就是個惡劣的傢伙,所以啞女深諳人的下限能低到什麼程度。
若不是看到這個愣頭青的表情轉變,說那些看似擔心他的同伴,其實把他當成了誘餌來用,啞女也不會有絲毫驚訝。
就算冒險者工會立下再多的規矩和法律,一旦離開監管,沒有了執法者的暴力,那些東西都只是廢紙一張。
甚至連契約魔法,在地下城也難以起到約束作用。
所以,對冒險者來說,互相的信賴,是比什麼都要寶貴的事物。
而一名人格高尚的同伴……毫無疑問,是比多少寶物都要難尋的存在。
畢竟關鍵時刻能替自己去死的人,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啞女舔了舔雙唇,黃瞳中浮起惡劣的笑意。
【所以要用什麼方法來組隊呢?】
1.5.使其痊癒,開出天價醫療帳單
2.6.種下魔力,後續跟蹤治療
3.7.正常地釋出委託
4.8.先做背調
9.前衛是教會的聖武士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4
♛:先做背調
【前衛的性格/家境/能力(越高越好,總值150+,或兩項60+,或1項95+且無大失敗成功)】
3D100=(8+30+63)=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