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無聊……」
在盾女出聲喝止之後,會場短暫地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成一片渾沌。
望著這菜市場般的嘈雜景象,啞女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終於放棄了繼續等待的念頭。
『情報都收集好了吧?』她斜眼看向一旁的捕手,用心靈感應傳話道。
捕手塞在桌下的右手此刻已化作半透明狀,卻幾乎沒有泄露出半點魔力波動,正以隱蔽的姿態悄悄記錄著場中的一切。
『差不多搜集完畢了。』對啞女的問話,他輕輕點頭回應。
雖然一開始還頗為抗拒這種孤身深入敵陣的行動,但來都來了,自然不可能空手而歸。
即便沒有啞女的指示,身為情報通的本能也不會讓他放過在場這麼多人的資訊。
正是因為知道自己會忍不住,所以過去活動時,他才刻意不去涉足這方面的業務啊……
捕手一邊在內心的角落感慨著自身的墮落,一邊忠實地活動著右手,將在場所有人的情報一一爬取、燒錄下來。
『記錄完畢。大姐頭,要撤退了嗎?』
手中握著能將整個神堺教一鍋端的情報炸彈,捕手的聲音里難掩緊張與興奮。
『撤退?為什麼?』啞女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隨即伸手探進禮裙下擺,從大腿外側抽出了某樣東西。
『接下來把情報錄進去,能做到吧?』
看著從桌底伸到自己眼前的金絲布卷,捕手微微一愣,隨即瞪圓了眼睛。
雖說是頭一回見到,但稍加分析,他便認出了此物的來歷。
教會審判庭的專用道具——一種僅在獲得即便付出生命代價也必須傳遞出去的至關重要情報時,才會動用的一次性傳訊捲軸……
『大姐頭,您……』捕手本想問些什麼,但對上啞女那雙野獸般的黃瞳,他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隨即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伸出右手。
下一刻,那半透明的右手化作一團魔力之霧,將捲軸包裹其中。
看著這一幕,啞女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可以爬取,當然也可以寫入。
大多數審判庭人員對這份捲軸的用法,都只是粗糙地在上面寫下幾句簡短的情報——畢竟這原本就是緊急情況才會動用的道具。
但像捕手這樣優秀的盜賊,卻能夠更完美地發揮出道具的效用——比如無需施法,直接透過魔力將情報燒錄到捲軸之中。
在滿是邪教徒的會場中干著這樣的勾當,捕手的呼吸也不禁急促起來,額上滲出絲絲冷汗。
但幸好,在眼下嘈雜的會場中,他的異狀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終於,他的右手恢復原狀,從捲軸上抽離,然後露出似哭似笑的複雜神情,仰視著拿起捲軸、施施然站起身來的啞女。
「大姐頭,我的小命可就交給您了呀……」
「呵呵,那難道不是一開始就是我的東西嗎?」啞女咧嘴一笑,然後輕咳一聲,
「好了,異教徒們——」
「所有人,低頭!」
但她話還沒說完,虛幻的烈焰就席捲全場,然後化作無數面盾牌,如城牆般將會議廳包圍起來。
啞女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望向主席台上站起身來,一掃頹態,眼中彷佛燃燒著火光的傳奇騎士。
但她依舊不慌不忙,只是懶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捲軸,欣賞了一番周圍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才把方才的話說完。
「都舉起手來,這裡是審判庭。」
儘管身處敵方的大本營,還被重重包圍,但此刻,卻是她掌握著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這裡是城中的貴族區,只要撕開這份捲軸,審判庭的部隊用不了一刻鐘便能抵達。
當然,一旦這麼做,面對這麼多人的垂死掙扎,啞女和捕手兩人恐怕也免不了魚死網破的命運……
所以,只要以此作為威脅來交涉,想必能有不菲的收穫吧。
這麼想著,啞女咧開嘴角,如同捕食者般露出獠牙。
「都能認得出來這是什麼東西吧?事到如今,我勸你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都乖乖坐下來比較好。」
同樣地,預見到自己將被捕食、榨取的未來,不少神堺教徒都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然而,注視著啞女胸有成竹的表情,盾女卻忽然彎起嘴角,輕聲一笑。
「——所累哇多卡納。」
「……?」啞女一臉迷惑地歪了歪腦袋。
場中一時間又陷入沉默。
「你剛才說的什麼?聽著不像高等語言,是方言嗎?」啞女疑惑道。
「呃……這個是……」
盾女後知後覺地身子微微一顫,耳垂染上些許紅暈。
有幾名與她相熟的神堺教徒哭笑不得地扶住了額頭。
「大姐頭,那好像是異世界語,意思是『這可說不定啊』。」捕手稍微動了動手指,隨即恍然大悟道。
「哦。」啞女毫無感情地應了一聲,隨即饒有興致地看向盾女。
「那麼,你的意思是?」
盾女鎮定下來,颯然一笑。
「……哼,既然對那份捲軸那麼有信心,為什麼不試著使用它呢?」
聞言,啞女眯起眼睛,捕手則臉色大變。
審判庭的捲軸,本就是設計在深入敵陣、孤軍無援的情況下使用的,穿透力毋庸置疑。
所以,哪怕這裡是神堺教的大本營之一,周圍的神堺教徒們看到那捲軸後,也個個如喪考妣。
但現在,盾女卻表示自己有能力攔下捲軸的傳訊。
啞女掃視了一眼那些鑲嵌在牆壁上的虛幻盾牌,又將目光重新落回盾女身上。
「異世界人的種族能力嗎……有意思。」
【由於身處敵陣,啞女的抵抗預設失敗】
1.5.提出單挑
2.6.被關起來了
3.7.哎呀開個玩笑
4.8.被押送到地下城了
9.被消除了記憶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5
♛:提出單挑
→☆→☆→☆→✧←★←★←★←
意識到盾女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啞女緩緩放下了捲軸。
與此同時,不少剛剛還一臉沮喪的神堺教徒都站起身來,目露凶光,室內瀰漫起令人肌膚刺痛的魔力波動。
盾女抬了抬手,制止住教友們的衝動,朗聲道:
「現在明白了吧!該乖乖束手就擒的是你們。把捲軸交給我,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那樣的話,至少能保住你們的性命——」
「如果我說不呢?」
然而,儘管意識到自己已處於生死關頭的絕對劣勢,啞女臉上的笑容卻仍未消失。
「如果我不配合你,你打算怎麼辦?」她輕蔑地掃了一眼那些色厲內茬的教徒,「保把我關起來?還是說——殺了我?」
盾女一下沉默下來。
她雖然偶爾會因為記憶的缺失說出些不著調的話,但卻絕不愚蠢。
黑燈的修女……她對這個人有些印象,也聽說過坊間傳聞她曾是教會的內廷人員,而方才的舉動更是坐實了這一點。
況且,審判庭的行動不可能是獨斷專行——在她潛入這裡之前,教會必然已將她的行動記錄在案。
即便她的情報沒能傳遞出去,光是失蹤一事,便足以成為教會動手的理由。
若是平時,關押一個審判庭的人,動用神堺教的全部勢力,或許還能大事化小。
但現在不行,唯獨這個時期,他們決不能惹出任何事端。
因為,聖女就在古都。
「捲軸不過是給你們一個台階下罷了。當我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完蛋了。難道這種事還需要我教嗎?」
被啞女那飽含蔑視的話語激怒,不少熱血上頭的教徒都發出憤怒的叫罵。
但與此同時,又有其他教徒開始行動——卻不是針對啞女,而是來到那些激動的教徒身旁,像是要牽制他們一般低聲勸說著什麼。
一旦傷害了對方,神堺教很可能會面臨聖女的雷霆之怒……
即便關押起來,用洗腦魔法清除記憶,或許能讓在場的一些人逃過一劫,但身為府邸主人的盾女也終究無法倖免。
注意到這些人的舉動,啞女大笑起來。
「沒錯,就是這樣!可要好好攔住那些蠢貨啊。要是我死在這裡,那你們的下場就跟下水道里的哥布林沒有兩樣!
「或者,你們真的打算像哥布林那樣,在自己的首領死後,不顧一切地四散奔逃?那也挺有趣的,可惜我看不到就是了!」
『大姐頭,我也要死嗎?』捕手苦著臉傳訊道。
『你先給我閉嘴。』
凝視著獨自一人與數百教徒對峙的啞女,盾女沉默良久,忽然像卸了力一般,重新露出笑容。
「——你真厲害啊。」
她不顧周圍教徒詫異的目光,撲通一聲重新坐回椅子裡,隨後認真地問道:
「那來談談吧。你到底要怎麼樣,才願意放過我們?
「不過事先宣告,太過分的要求我可是不會答應的。就算不能殺了你,只要把你關起來一段時間,也能爭取到讓其他人撤離古都的時間。」
雖然那意味著要放棄至今積累的一切,但總比被教會當成哥布林討伐掉要好。
「呵,你也不錯嘛。」
看著一臉輕鬆、彷佛無所畏懼的盾女,啞女也挑了挑眉頭。
「那我就直說吧。我對你們這些異教徒其實沒什麼興趣,目標只有你一個——異世界人。
「所以,跟我來一場單挑吧。只要你贏了,我就把捲軸交給你。」
「……決鬥?」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盾女也有些呆愣,「在這裡嗎?」
「當然不是。」啞女輕笑一聲,目光深邃,「決鬥的場地,是在地下城。」
【盾女的最深抵達樓層(影響執念)】
D49+10=(1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