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中有著想要的一切。」
在冒險者的世界裡,這句話與「冒險者不能冒險」同樣,是最廣為人知的箴言。
有許多外行人會認為,這指代的是寶物、財富、力量……諸如此類,總之就是能夠在世俗意義上換取到渴求事物的等價物。
這種理解並不算錯。地下城確實會給與這些東西,甚至慷慨得令人沉迷。
但這並非全部。
「想要的一切」,不是一種比喻或者誇大其詞的說法。
這句話的一切,所指的就是事物本身。
地下城是會回應人們欲望的存在。
它們誕生的使命就是為了被攻略,所以,為了引誘地表的人類踏入其中、深入探索,它們會在體內孕育出各式各樣的誘惑。
而它們能夠準備的東西,遠不止單純的財寶與魔物。
那些在歷史長河中遺失的文物,失落古國的典籍,乃至來自異界的藝術與技藝……
甚至,就連忘卻的回憶、情感、牽絆,都能夠在地下城重新拾起。
在冒險者中,就流傳著這樣無數真假難辨的故事。
比如某個目不識丁的粗鄙冒險者,在某個隱藏房間中開啟寶箱,得到了一幅完全無法理解的抽象畫。
拿去鑑定之後,卻發現裡面原來隱藏著禁忌大儀式的加密咒文。而咒文的發明者,其實是自己數代前患有知癮症,進行血腥研究導致被審判庭問斬抄家的祖先……
又比如,一支傳奇級別的強大小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攻破了某座野外地下城,結果最終樓層的頭目寶箱裡,卻只有一個破舊的玩偶。
直到隊長看見那布偶的縫線與針腳,才發現那是自己兒時送給青梅的手工作品,那個青梅不告而別,被他在痛苦中遺忘,但其實青梅是因為不治之症而不得不離開,然後小隊裡的法師,則是這位青梅竹馬的妹妹,親手將這個布偶在最後放進了她的懷中,只是兩人並肩作戰多年,卻不曾發現這個聯絡……
像這樣林林總總的故事,都證明了,地下城所能準備的事物,遠不止單純的金銀財寶。
甚至,還有人曾在地下城中,見到過摯愛之人的身影,但很多時候那個人其實並非死者,而是還好端端地活著。
時至今日,地下城的機制仍有許多未解之謎,但這並不妨礙學者們對這些現象做出推測、構築理論。
而關於「想要的一切」這個現象,最為廣泛的說法,便是「地靈魔素輪迴說」。
在這個世界上,魔素無處不在,流淌於萬物之間。
而地下城的起源,就是淤積在大地深處,無法爆發釋放的魔潮所固化而成的異空間。
但這種「無法爆發」,只是相對地表而言,不會像在地表那樣掀起魔災,不代表不會帶來災難。
實際上,許多大型地下城在誕生時,都會引發強度不一的地震。
不過「地靈魔素輪迴說」關注的,並非這些次生災害的發生,而是討論一個更抽象的問題:在魔素的迴圈中,「人類的心靈」是否參與其中?
眾所周知,構成人類靈魂的要素,會隨著肉體的死亡而崩解,回歸成最基本的靈素,墜入輪迴界中,再重構成新的靈魂。
因此,從理論上講,物質界的魔素迴圈中,並不存在靈素的參與。
所以單純靠魔法創造出靈魂,被認為是無法實現的技術,人工靈魂級別的魔法心智,也是一種無法靠現代魔工學製造出的偶然產物,屬於古法鍛造的領域。
靈魂的降生是世界之理,除非踏足神域,直接干涉輪迴,否則人智是難以觸及那道邊界的。
但另一方面,主要是根據教會的理論,認為即便沒有龐大的魔力,人類的「心」,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外界的魔素。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所珍視的物品,上面會逐漸承載他的「思念」。
這種思念,被認為是逸散的靈素,可以看做是靈魂的碎屑,並不會削弱本體。
雖說人死如燈滅,但即便身死魂消,殘留在物品上的思念,卻不會立即就消失。
死者會被仍然活著的人所記住,而仍在世的生者,也會留住死者的思念。
只不過,寄宿著思念的物品本身,也會腐朽、破爛,又或者被遺棄、埋葬。
而為了讓這些不足以構成靈魂的思念,也就是不會墜入輪迴界的靈素,不再殘留於世,某種特殊的分解現象會悄然發生。
隨著時間推移,生者一旦淡忘死者,又或者不將這些事物留在自己身邊,不再觸碰、不再珍視,那些物品不知不覺中就會消失不見,又或者因各種各樣的意外而破損。
學者們認為,寄宿死者思念的物質,會吸引來相當於「分解者」的魔素,從而引發各種特殊現象,目的是為了讓那些殘餘的靈素也回歸到輪迴之中。
這便是地靈魔素輪迴說。
而死者的陪葬品更是如此。
王國的大部分地區之所以流行土葬,就是因為過去的人們發現,比起屍體的血肉本身,那些被埋入土中的陪葬物,往往會更快消失不見。
於是,人們相信,這意味著那些死者曾經珍愛的事物,也一併被送入到了輪迴之中,所以土葬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傳統的葬法。
相比之下,直接用火燒掉,雖然結果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但對生者而言,意義終究不同。
歷史上,乃至現在,這一學說都吸引著無數法師的研究,甚至有人提出,既然這些思念並不會立刻墜入輪迴,那麼是否可以攔截住它們?
不過無一例外地,這些深入研究的學者都患上了知癮症,要麼不得不封存記憶、中斷研究,要麼陷入瘋魔之中,最終不為人知地消失。
而先不說法師們的悲劇,根據許多民俗學者的調查,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
那就是,小部分不流行土葬,而是其他葬法,尤其是火葬的那些地區,幾乎都存在一個共同點——
它們附近都曾經誕生過地下城。
「地靈魔素輪迴說」認為,地下城在地底深處形成之時,會像旋渦一般,將周邊廣闊區域內那些尚未歸於輪迴的殘餘思念,一併吞噬掉。
在吸取掉這些殘餘思念之後,地下城不會放任其前往輪迴,而是會在自身的「夾層」中收藏起來。
當生者踏入地下城中時,它們就會啟動特殊的判斷機制,當發現合適的人選時,就會將那些最能牽動冒險者靈魂的寶物,以魔素重構出來,並將思念注入其中,然後放入寶箱裡。
這就是地下城中那些特殊寶物的誕生機制。
民俗學者們在更深入調查後還發現,那些不流行土葬的地區,都曾經發生過類似「在地下城中發現了死者陪葬品」的事例。
過去認為,這是邪惡的地下城偷走了死者的寶物,所以有地下城出現過的區域,人們都對土葬有所避忌。
但經過法師們的研究,又確定了那些只是「一模一樣的複製品」。
但既然一模一樣,甚至連其中的思念都沒有區別,那真假又是否重要呢?
被火焰吞噬的遺物,在意外中損毀的紀念,不知不覺中遺忘的,就連本人都未曾意識到,可能微不足道、卻又珍重至極的事物……
這便是地下城為了讓人們捨生忘死而準備的釣餌。
人類終究是以物質來識別存在的生命,但地下城卻將人們靠五感無法認知到的思念,都一併作為了報酬,塞入寶箱之中。
不過,在合適的冒險者踏入地下城之前,那些思念不會被任何人觸碰,而是不為人知地被保管在無法踏足的地方。
這便是至今也沒有冒險者找到過入口,只存在於推測之中的「夾層」。
即「遺忘之地」。
那麼,既然連寄宿於物品之上的思念,都能被地下城收集、儲存起來,作為寶物的素材……
那「被遺忘的記憶」,自然也不在話下。
星無之地第五層的聖所,黑暗緩緩退去,苔蘚與蘑菇重新散發出幽幽的螢光,神堺教徒們也漸漸恢復了視力,紛紛慌忙地看向決鬥場的中央。
然後,他們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不知何時,那裡出現了一扇近四米高的巨大門扉。
【門扉的外觀(影響盾女原本世界的和平程度,有泥頭車+20,30-廢土,40-生化危機,50-詭異,50+正常)】
D80+20=(61)=81
那巨大的門扉帶著一絲淡淡的透明感,能看得出是虛幻的透明,表面沒有繁複的紋飾,只有啞光的金屬色澤,呈現出厚重的裝甲質感。
門扉之後,隱約與一座更加虛幻、風格迥異的堡壘相連,就像公主的城堡微縮了十倍後,成了普通民居大小般,將那塊純白的聖石一併包裹其中。
而在這堡壘的中心,同樣也是聖石的中心,盾女正蜷縮在那裡。
她一動不動,但也不再顫抖,如同羊水中的嬰兒。
盾女的身體也呈現透明狀態,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還在變得越來越虛幻。
與剛剛才恢復視力,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的神堺教徒不同,一直注視著決鬥的捕手,自然也看到了剛剛的變化,但他的臉上同樣是難掩驚愕。
先前,在啞女接觸到盾女的瞬間,彷佛激發了什麼機制般,盾女身上再度爆發出強大的魔力,卻並非用以攻擊,而是以某種方式與地下城——更準確地說,是與她身後那塊聖石共鳴了起來。
如果之前沒有見到過啞女祈禱的樣子,他估計都沒法那麼準確地判斷出來發生了什麼。
那位冒險者貴族,居然並不是單純因為異世界人的身份而被神堺教奉為神女的。
她自身也有著某種特殊的能力,能夠對地下城本身產生影響。
而大姐頭被那份魔力彈開後,盾女就被那虛幻的堡壘所保護了起來,融入到了聖石的中心裡,並且現在也還在變得越來越透明。
最終,堡壘幾乎完全淡去,殘留下線條的輪廓,盾女也只餘下一抹虛影。
但那扇高大的門扉,卻依然存在於原地。
看著這一幕,神堺教徒們面面相覷,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
終於,有人顫抖著開口,語氣中帶著不敢置信的夢幻,和隱約的狂熱。
「遺忘之地的傳送門——」
【翼人少年的記憶修改是——】
1.5.被救下的女孩
2.6.相依為命的妹妹
3.7.班上唯二的倖存者
4.8.自殺者的一日輪迴
9.我分不清!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3
♛:班上唯二的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