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近停滯的世界中,大車與巴士的距離卻依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閃現到大車副駕駛上的啞女,瞳孔高速移動,瞥了一眼已經昏迷過去的司機和他腳底下的三塊踏板,然後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踩不到,而且哪塊是剎車?』
算了,踩不到就不踩了。
在毫秒必爭的現在,不存在分辨和試錯的餘地,猶豫就是死亡,所以啞女沒有任何停頓,整個人直接了撲向方向盤。
但在穩穩抓住之後,她沒有直接往反方向猛扭,而是依然冷靜地凝視著對向不斷逼近過來的巴士。
這是一輛滿載沉重金屬的重型卡車,且對面巴士的司機已經在本能地採取避讓措施,此時胡亂轉動方向盤反而可能引發更大的事故。
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有觀察和思考的餘力,只能全憑本能在電光火石間做出反應,甚至很多人會在這種逼近而來的生死抉擇中失去行動力,茫然無措地迎接滅頂之災。
但在蛇神的加護下,啞女的頭腦呈現出不可思議的冷靜,以連她自己都驚訝的效率持續運轉
判斷、計算、修正、所有流程在一瞬之間完成。
下一刻,初三女生那柔軟的手臂在魔力的灌注下驟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精準地將方向盤轉動到理想的角度。
緊接著,寒意蔓延,冰霜般的魔力將方向盤徹底凍結、鎖死。
一秒之後,大車衝出了道路。
失控的劇烈顛簸中,車箱內一切都在翻滾,啞女死死地護住腦袋,感覺自己就像個球一樣在車內撞來撞去。
不過,混亂來得快去得也快。衝出車道的大車側翻下去,不到數秒便停了下來。
「嘶……」全身鈍痛的啞女撐起身子,倒吸著涼氣,攏了攏凌亂的頭髮。
雖然透過【三省其身】暫時解除了魔力被壓制的狀態,但如此劇烈的衝擊對她來說也不好受。
眼角餘光瞥見司機——儘管被車內雜物砸得頭破血流,卻仍被那條黑色織帶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呼吸微弱。
透過這一幕,本能地理解了安全帶的重要性之後,啞女便收回視線,然後抬起一腳,狠狠踹向那扇已經扭曲變形的左車門。
咣當一聲,變形的車門被她踹開一個豁口。啞女用雙手撐住車身邊緣,從側翻的車廂上方爬了出去。
她第一時間望向不遠處的巴士,然後微微鬆了口氣。
『要是這麼拼了都沒救下來,那就太丟人了。』
只見那輛巴士雖然同樣衝出了車道,但車身並沒有發生側翻,只是歪斜著停在路基下的緩坡上。一側的車窗大部分在衝擊中破碎,卻能看見裡面的學生們雖然東倒西歪、面帶驚恐,但都安然無恙。
而大車後方裝載的金屬貨物,則以一種令人驚嘆的角度被恰到好處地甩了出去——既沒有因慣性撞向駕駛室,將裡面的人碾成肉泥,也沒有滾落下去造成二次事故,而是穩穩噹噹地陷在了車道外尚未硬化的泥土裡。
雖然這大規模的事故,令整條道路都癱瘓了下來,後方車輛還發生了不少輕微的追尾,此起彼伏的碰撞聲和剎車聲混作一團,卻奇蹟般地沒有出現任何傷亡。
「哼哼……」看著這一幕,啞女嘴角上揚,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
下一刻,小小的冰天大蛇神從她頭頂重新竄出,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不過,在完成賜福之後,這位神明卻沒有像之前幾位那樣直接離開,而是猛地攥住啞女視野邊緣還在不斷閃爍的彈窗介面,一把扯了過來。
那頭翠綠色的長髮神奇地遮住了上半身,無論怎麼活動,都忠誠地擋住了關鍵部位。
哈呀呀呀呀!
接著,似乎無法口吐人言的大蛇神發出奇怪的擬聲詞,兇狠地毆打起那塊面板來。
雖然慘遭蹂躪,但那塊支離破碎的面板卻頑強地沒有消失,上面的文字甚至還在不斷變換,彷佛試圖發出控訴。
『天使之王不是眾神的一員?關係不好嗎?』
這一幕只能讓人如此聯想。
雖然一開始天使之王的祝福確實起到了幫助,但就剛才那種千鈞一髮的狀況而言,蛇神顯然貢獻更大。
對兩者的過往恩怨毫無興趣的啞女也沒有勸架的意思,「嘿咻」一聲,從大車的車廂上躍下,雙腳落地激起一小片塵土。
癱瘓的交通現場一片混亂。不少熱心的車主從車上下來,大多數人都跑向巴士那邊,也有幾個離大車較近的好心人正小心翼翼地向這邊走來。還有一些人拿出了應該是移動終端的魔導器,似乎在呼叫救援與醫護。
啞女本想就這樣混入人群,避免引人注目地離開現場。然而,一直在她頭上孜孜不倦地毆打面板的蛇神卻忽然停下了動作,換了個位置,一臉不情不願地將遍布蛛網般裂痕的介面舉到她眼前。
即便以魔力加持的眼力,認出那些破碎而閃爍的文字也花了啞女一番功夫。
「你不是不喜歡這東西嗎?我看看……倒計時?」
【至善明星否認哥布林的指認,並給予您指引:請運用體內的魔力,逃離三十秒後的爆炸吧】
【25】
當她勉強辨認出這段文字的含義時,上面的倒計時數字已經剩下不到二十秒了。
「……什麼玩意兒?」
也就在同一瞬間,一股淡而油膩、略顯刺鼻的氣味飄入少女的鼻端,讓她臉色驟變。
——這是鍊金藥劑的味道。
雖然沒能具體到成分,但在平原古都路過那些魔藥店時,總能聞到類似的刺鼻氣息。
而鍊金與爆炸,幾乎一體兩面。
理解到這一點的啞女沒有絲毫猶豫,就要奪路狂奔,卻見蛇神慌張地甩起了尾巴,指向昏迷的司機。
對喔,要是這傢伙死了,我的無傷亡記錄不就沒了?
雖說只是幻境,但零和一可是完全不同的數字。
於是,轉身撕開遍布裂痕的擋風玻璃,並指成刀切斷安全帶,並一把將昏迷的司機從駕駛室里扯出來——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只花了她不到十秒的時間。
但在這個夾層中,魔力壓制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環境狀態,就像身處毒霧之中,並不是簡單喝下解毒劑就能始終無礙的。
雖然此前藉助星彗之戒的祝福將其強行解除,但那畢竟只是暫時的。沒能維持多久,祝福的效力便開始了衰減,在扯出司機之後,啞女已經重新回到了那個魔力稀薄的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的她,不過是一個身體素質比職業運動員略強一些的學生罷了。
但在生死關頭,啞女還是爆發出了強勁的力量,拖著司機開始狂奔。
不到十秒後,身後便響起了一聲巨響。
一團熾烈的橘紅色火球從大車的殘骸中轟然綻放,灼熱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滾滾而去。
氣浪所過之處,地面的塵土被掀起,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那股灼熱的氣浪迅速追上了正在狂奔的啞女,像是一隻滾燙的巨掌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將她連同那個昏迷的司機一起掀翻在地。
耳鳴聲中,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不斷尖叫著逃離的群眾,以及遠處剛從巴士上下來,走到路上又被衝擊掀翻的盾女。
然後,意識便沉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之中。
→☆→☆→☆→✧←★←★←★←
啞女費力地睜開眼睛,視野里首先模糊一片,然後緩緩聚焦在不認識的天花板,和懸掛著的輸液袋上。
這裡是……醫院?
她放輕動作,慢慢坐起身來。雖然裝置和裝修都與王國的醫療所有諸多不同,但身為優秀的醫護者,她輕易認出了自己身處的地方。
「居然還沒解決嗎……」
她依然處於幻境之中。
也對,相當於三十六層的難度,顯然不是躲過一次車禍和爆炸就能攻略的。
啞女嘆了一口氣,目光在室內掃了兩眼,很快就發現了床頭上的魔導終端。
這似乎是這具身體的東西,被醫護人員體貼地放在了床邊。
透過指紋解鎖之後,沒花多少功夫,啞女就學會了基礎的用法,隨便開啟一個軟體後,就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影片自動開始了播放。
「哎,雖然這個世界魔力稀薄,但這東西還有點意思……」
完全不在意自己現在的處境,正樂呵呵地刷著影片的啞女忽然臉色一僵。
螢幕上一個赫然醒目的標題跳了出來。
——《徒手粉碎王者的女初中生!》
而螢幕里的身影,則透著一種詭異的熟悉。
那是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拍攝下來的影像。
畫面雖然有些抖動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從傾倒的大車中爬出來後,竟然徒手救出了司機,又拖著那個比她重了將近一倍的成年男人,開始踉蹌奔跑。
她嘴裡似乎還大喊著什麼,然後本來幾個向著她那邊走去的人也開始轉身狂奔。
下一刻,爆炸發生,沖天的火光亮起,衝擊波將拍攝打斷,鏡頭劇烈旋轉後畫面黑了下去,只映出螢幕上她那張並不熟悉的臉。
【啞女的下一步行動】
1.5.跟隨指引
2.6.總之先上學
3.7.試圖與外界溝通
4.8.尋找祝福
9.你想要成為魔法少女嗎?
10.大成功/大失敗
D10=4
♛:尋找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