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小學的啞女趴在門邊,耳朵貼著門縫,偷聽姐姐和父母的對話。
房間裡的氣氛嚴肅得像是寒冬臘月,但盾女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這倒有些出人意料——她明明是照著父母畫好的路線一路執行到今天的人偶,卻似乎從未真正被那對父母打壓或控制住過。
任何交到她手裡的任務,設定給她的指標,她都能理所當然地完成,甚至超額達成到讓對方挑不出毛病的地步。
不過也正因如此,那對父母才會理所當然地往她身上堆疊更多的期待與壓力。
想想倒也合理,盾女不僅在穿越異世界後短短几年內突破傳奇,還憑藉手腕成為了神堺教的代言人、讓這個本來只是路邊一條的邪教蒸蒸日上,更在平原古都混成了屈指可數的冒險者貴族……
很顯然,她本身就有著過人的天賦,絕非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只不過,在那對父母從小鋪設的軌道上,盾女似乎只是依靠慣性前行著,而從未有機會思考過一件事——她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直到妹妹的出生。
而當她終於找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屬於自己的目標時,她立刻就爆發出了驚人的行動力與意志力。
果斷拋棄了循規蹈矩十多年的既定路線,選擇了另一條前途未卜的路,同時還要正面承受來自父母的沉重壓力。
其結果正是眼前的這場對峙,發生在高考結束之後。
和所有人預料的一樣,盾女交出了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取得了足以登上新聞的成績,也如期收到了理想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只是錄取她的學校和專業,都與父母曾經替她規劃好的大相逕庭。
木已成舟,從結果來看,這對於過去十八年來從不曾違逆過雙親的盾女而言,是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
不過勝利的果實滋味並不總是甜美的。只看此刻門縫那頭如烏雲壓寨般沉悶的氛圍,就能明白這個道理。
「你已經成年了。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們對你的撫養義務到此結束。」父親的聲音平穩而冷淡,像在宣讀一份會議上的檔案,「在過去這十幾年裡,我們從未對你進行過虐待,並且沒有任何不足地將你撫養成人,你的高考成績就是證明。
「也就是說,如果你執意要去讀這個專業,我們就不再有義務為你提供任何經濟上的支援。理所當然地,你也不需要再回到這個家裡了。」
母親接過話頭,語氣同樣不緊不慢,彷佛討論的不是女兒的未來,而是一筆已經決定放棄沉沒成本的投資:「當然,我們也不會要求你贍養我們。
「本來我們的經營就不是家族企業,對子女的天賦原本也談不上什麼期待。只不過小時候的你確實做得還不錯,我們也一度考慮過要不要調整經營方針……
「但既然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那就算了。現在不過是回歸正軌罷了。」
看著能面不改色地吐出這番話語的夫婦,躲在門外偷聽的啞女忍不住在心裡嘖嘖稱奇。
——都是原生家庭的錯啊!
當然,經濟上的威脅對盾女來說其實完全沒什麼威懾力,以她的成績,拿全額獎學金不成問題,再做做兼職家教,足夠把大學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再考慮到她和父母的相處模式,動之以情顯然也派不上用場。哪怕這對父母當場宣布斷絕親子關係,她大概也不會掉一滴眼淚吧。
關鍵在於自己這個妹妹。
盾女之所以想要成為一名老師,最初的契機就是想要親自陪伴妹妹長大,親手教育她的成長。
但如果被逐出家門,這件事也就無從談起,可謂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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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母那一番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公事公辦的宣判,盾女緊緊抿住嘴唇,瞳孔微微游移,顯然正在拼命運轉大腦,試圖在絕境中找出什麼突破口。
看到女兒這副絞盡腦汁的模樣,對面那對夫妻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母親的語氣依然鬆緩了些許,繼續道:「不過,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正如你所知道的一樣,我們公司的目標談不上什麼宏大的願景,追求的無非是資本的增值。畢竟這個世界上既沒有魔法也沒有仙術,能夠作為實力證明的東西,說到底就是可呼叫資源的多少……」
父親淡淡地接話道:「而金錢,是最通俗易懂的衡量標準。
「所以,只要你在大學四年裡,能夠掙到我們認可的金額——足夠負擔你和你妹妹今後人生的資本——那麼,我們可以當做沒生過你們兩個女兒。」
這番顛覆常人三觀的台詞落到盾女耳朵里,她卻反而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後,報出了一個足以在普通人看來堪稱天文數字的金額。
「只要我在大學畢業前掙到這麼多錢,你們就能認可我了嗎?」
「女兒,你需要的不是我們的認可,而僅僅是名為金錢的力量。」父親的語氣里不帶嘲諷,也不帶惋惜,只是陳述道,「如果你真的能在四年內掙到這個數字,那麼就算我們不承認你,也只能反過來證明我們的愚蠢。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乖乖回來繼承家業……如果連這份能力都失去了,那就準備招婿吧,無論如何,接班人仍是必須的。」
「……我明白了。」盾女的聲音平靜,表情堅毅,「父親,母親,我會達成目標的,在那之前,妹妹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我們會多雇幾個保姆的。」
看樣子,在掙夠目標金額之前,盾女是不打算再回這個家了。
而這番對話也讓趴在門外偷聽的啞女恍然大悟。
這對姐妹明明相依為命,關係理應不差,但為什麼通訊軟體裡,妹妹卻總是對姐姐出言不遜、態度刻薄,以至於她來飾演的時候,盾女都完全沒有感到違和?
想來在這段本該有人陪伴的童年歲月里,盾女一直埋頭在外,忙著掙錢和讀書,大概極少出現在妹妹身邊。
但更讓啞女意外的是,按剛才那番對話來看,盾女後來住的那些房產、開的那輛豪華座駕,恐怕壓根不是靠家裡施捨的,全是她自己掙的。
這樣看來,就算沒有神堺教的幫助,盾女在異世界要混成貴族,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或者甚至可以說是那個路邊一條的邪教限制了她的發展空間。
不過很顯然,對盾女自己來說,這絕不是什麼值得懷念的光輝歲月。拋下視若己出的年幼妹妹,在兼顧學業的同時埋頭追逐冰冷的金錢數字……那段日子對她而言,恐怕是極其枯燥而痛苦的。
而到頭來,即便她真的憑一己之力掙夠了那個天文數字,成為了老師,還爭取到了妹妹的撫養權,但和妹妹之間那條裂痕也早已深得無法彌合了。
曾經黏著她、奶聲奶氣喊她「姐姐」的那個小不點,已經變成了會毫不客氣管她叫「老太婆」的臭小鬼。
那麼,現在自己在這個試煉里要做的事,也就很清楚了。
只要幫盾女迅速掙夠那筆錢,讓她不必離開妹妹身邊,一切就迎刃而解。
在理解到這一點之後,介面迅速在啞女的眼角彈出。
【至善明星調查了網際網路的情報,並給予您指引:可全倉購買虛擬貨幣,並在XX年XX月XX時XX分賣出。】
虛擬幣?這什麼玩意兒?
啞女看著面板上繼續滾動出來的詳細說明,反而越看越糊塗,一頭霧水地撓了撓腦袋。
程式碼、數字、去中心化、區塊鏈……
這個世界的人整天都在琢磨些什麼東西?這種毫無實際意義的東西,也能當成金錢,當成力量來用?
為了掙錢不惜搗鼓出這樣的東西來,真是弱者的悲哀啊……
但無論她個人怎麼想,按面板的指引操作的話,哪怕現在她只是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小丫頭,也能靠著那點微不足道的零花錢,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迅速滾出一個令人咋舌的數額,實現財富自由甚至用不了一個月。
然而,面對著這份常人根本無法拒絕的誘惑,啞女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沒有魔法和仙術的世界,金錢就是力量……
這個道理放在現實里,對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來說,確實不算錯。
可別忘了,她現在身處幻境之中。而她本人,恰好有著能短暫掙脫地下城壓制、恢復全盛期魔力的底牌。
雖然啞女並不精通什麼高深的精神魔法,但對付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已經綽綽有餘了。
對毫無抵抗力的普通人來說,她的魔力,足以徹底改寫他們的心智。
無論是家財萬貫的富豪,還是手握重權的大人物,一旦被她靠近,都不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待宰羔羊。
既然如此,那要做的事就簡單多了。
現在直接衝進去,把這對奇葩夫婦一頓暴揍,洗腦收工,然後就能送給盾女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雖然給人幸福這種行動和啞女的性格合不來,但一想到能狠狠折磨那對父母,她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身高還不到門把手高的啞女,那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表情躍躍欲試,她低頭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好,一、二、三,準備——
「哇哈哈!受死吧狗男女!」
下一秒,她一腳狠狠踹開大門。
而與此同時,眼角的彈窗驟然化為刺目的猩紅。
【檢測到非聖女行為,至善明星發動儀式魔法:天使墮落】
D600+50=(313)=363
【爹的察覺】
D435=128
【兄長的察覺(100+可發動技能:明我之哲)】
D492=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