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聽到父親的提問，勇者的回答乾脆利落：「當然是要阻止它。」
「明明這裡有可能成為新世界誕生的起點，成為無數新生命的搖籃？」
「父親是打算幫它說話嗎？」
勇者沒有回答，只是回過身，以一雙略顯漠然的翠瞳回望著自己的父親。
「廢話真多啊，這可不像你哦，老登。」墮落勇者也在旁邊譏笑一聲。
聞言，父親也是微微一怔，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之中多了一絲反思的意味。
「呵呵，確實。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和人如此深入地聊天了，所以稍微多嘴了一些。」他頓了頓，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兒，「當然，我這並不是在為他辯解。
「身為強者的你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我也沒有勸阻的意思。
「不過，既然身為你的父親——雖然我以往很少履行這個身份的職責——那麼在發現孩子有所疏漏時從旁指點，也不過是人之常情。」
勇者皺了皺眉。
對父親說什麼「生命有多寶貴」、「放任四翼之王會死很多人」，他只會當做耳旁風。就算告訴他會波及母親和兄長，他大概也只會回一句「這兩人有能力保護自己」。
所以勇者知道，留給此刻她的，除了動手之外已經沒有第二個選項。
不過她沒有充耳不聞，而是認真地再度將目光投向下方街道。
雖然在今天之前，她對父親的了解並不算多，但從另一個角度上說，今天所認識到的父親與她以往的印象也並沒有什麼衝突的地方。
儘管冷漠偏執又不可理喻，但她所認識的父親，不是一個會耍小心眼的人，也不屑於撒謊。
如他自己所說的，他並不是四翼之王的同伴。
那麼剛剛的話，就只是單純的提醒。而自己也確實看漏了些什麼。
「你下意識將天使之王的計劃總結為『襲擊』。大概是因為你將他歸類為哥布林所致吧。但要知道，這只是你的主觀……」
看到女兒的眉頭越蹙越高，一副你再說下去，就要與你不共戴天的表情，父親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吧，就算將他判定成特殊的哥布林，那你應該也不至於不清楚，哥布林，有時也會對人類做出除了殺戮以外的行為。」
勇者抿了抿唇。
確實，儘管那些行為和真善美絕不沾邊，是說出來都會煞風景的倒胃口行徑，但正如父親所說，哥布林並不只會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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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俯視著街道上發生的新變化，勇者也意識到了父親所指的疏漏是什麼。
只見除了小型生物以外，第一批被羽毛包裹的人類此刻也開始破繭而出。
覆羽從體表一片片剝落後，他們都是略顯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或環顧四周。
與之前相比，他們身上最大的變化，就是每個人身體的不同部位，都多出了一枚羽翼。
有人像半天使那樣長在背後、低垂至腰間；有人生長在耳朵後方，像一對小巧的耳翅；有人肋下延展出羽翼，緊貼在腰腹之間；甚至有人是手臂的一部分直接化成了翼肢，羽尖的分叉彷佛手指。
但無一例外地，目之所及所有覺醒的NPC，都沒有像最開始那條大狗一樣無差別地襲擊他人。
與此同時，此刻的街道上，越來越多羽化後的魔物不斷加入狩獵的隊伍，血肉橫飛的慘狀隨處可見。
清醒過來後，大部分NPC都開始尖叫著轉身奔逃，甚至發生了人踩人的慘劇，但也有的人身上凝聚起了魔力，羽翼上迸發出熾白的靈光，開始了戰鬥或助人的行為。
一開始屬於無魔文明的和平景色已經消失不見，街道上一片混亂，儼然已化作超能力者大戰魔物的戰場。
「覺醒的NPC並不會，或者說，是不一定會襲擊他人……」勇者喃喃自語，眼中的資訊流如瀑布般落下。
「是了，這裡還是精神上的幻境，這麼說的話……」
「雞翅王還真是喜歡搞這些沒用的玩意啊。」而同樣看出了這一點的墮落勇者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一副毫無興趣的表情。
「你不是也很喜歡嗎？這個世界的文明所創造的虛擬遊戲。」父親隨口問道，「荒嵐集團在對你進行網路追跡的時候，可是發現了好多個你的帳號。」
「喜歡歸喜歡，但沒用就是沒用。」墮落勇者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切了一聲，「把王國人的靈魂拐到這個虛擬世界裡面和紙片人談戀愛生孩子，真虧它能想出這種計劃來。大魔的尊嚴都被丟光了。」
勇者之前的疏漏在於，忘記了這個幻境並不存在物質。
這裡更接近亡夢之地那樣的精神世界。正如夢魘要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入侵現實一樣，就算這裡的魔物再強大，沒有血肉之軀也難以對現實世界造成實質性的破壞。
但反過來想，既然她自己的、或者說啞女的精神能夠進入這片遺忘之地，那麼其他王國人自然也可以，不存在任何困難。
而僅僅是精神進入的話，在遺忘之地中就算經歷一兩次死亡，現實中的肉體也不會隨之消亡，頂多是承受一發精神衝擊般的難受罷了。
再加上，就目前來看，那些覺醒的NPC並沒有太多攻擊性。他們具備可以交流的理智，甚至有著助人的美德。
就算勇者能看穿他們沒有真正的靈魂與心靈，但對於普通職業者來說，這種級別的心智模擬已經足夠以假亂真。
只要付出一點精神力和靈素的代價，王國的人們就可以在這個幻境中享受第二段異世界的人生，和這些活靈活現的NPC交流、學習，乃至墜入愛河，或者在魔物的威脅下保護文明，拯救世界……
如此一來，就能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
沒錯，這裡會變成一個完美的虛擬實境遊戲。
在歷史上，四翼之王就曾推進過為人類配給半天使的工程。
現在看來，他似乎是將那個曾經的計劃最佳化改進後，又重新端了上來。
「地上的天國，除了並非真實以外，倒並不是虛假的狂言。」父親的讚嘆從身後傳來，聲音裡帶著某種純粹的欣賞，「而假以時日的話，就連『並不真實』這個缺點，也能夠被去掉吧。」
聽到父親的稱讚，勇者也不由得微微點頭。
進入幻境之後，另一個她觀賞了這個世界的大量娛樂作品，其中最受歡迎的那些，往往都是在有著魔力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發生的故事。
還有很多是關於這個世界的人，從無魔之地穿越到另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世界中建功立業的，就像盾女那樣。
個人力量極其微弱的這個世界，人們渴求匯聚己身的偉力，這並不難理解。
但在王國，文娛方面的流行卻不盡相同。
英雄史詩、成就最強的作品當然也有不少。但與它們相反的、描寫「沒有魔物、沒有門教徒、更不會有大魔帶來滅世危機，只是在和平的世界裡發生的故事」同樣受眾廣泛。
每個人都有資格獲得強大的力量，對這個無魔世界來說是幻想，但對王國人而言卻是理所當然。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天賦能夠變強。刀頭舔血卻一無所獲、與魔物廝殺而肢體殘缺、為了變得更強傾注家產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些經歷對王國人來說同樣是真實的。
在偏僻的鄉下生活，隨時可能被魔物屠戮一空；就算聚居在人口眾多的城市，也不能保證破滅不會降臨。
這還是在如今已然發展起來的王國。更遙遠的過去，小國被魔潮從版圖上整個抹去的事也不算罕見
所以王國人、或者說勇者所在世界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會渴望一個沒有魔物威脅的、更進一步甚至不存在魔力的世界。有人甚至曾想過將這個理想付諸實踐。
對異世界人而言，生在一個能夠學習魔法、甚至可能達成長生不死的世界，卻想要拋棄那樣的力量，顯然不可理喻。但對王國人來說，明明沒有大魔那樣的威脅，卻主動追逐破滅，沉浸在對彼此殺戮中的異世界人，也可能會顯得不可思議吧。
勇者倒不是想探討這種世界之間參差導致的觀念差異。
她只是單純地理解了一件事。
如果四翼之王真的將這個建立在無魔文明之上開發出的虛擬位面，向王國人開放……
那麼，這個遊戲毫無疑問會席捲整個王國的文娛界，成為史上最火爆的作品。
沒有之一。
少女眸光沉靜地思考著。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做呢？」父親俯視窗外，再度問道。
【行動力判定（父-女-妹）】
3D10=（9+9+6）
♛：父親和勇者同時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