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中變得殘破不堪的高原,此刻已完全被黢黑的火焰所覆蓋。
那由火山熔岩與灰燼組成的魔像鳳凰,不知不覺間也被黑夜塗抹,消隱在無光的背景之中。
它的輪廓融入了黑暗,像是被深淵吞沒的巨影,惟獨心臟處的那抹熾白依然耀眼地閃耀著——如同一顆不滅的星辰,高傲地掛在這片已無天地的廢墟之上。
接受了自身「敗北的可能」、化身為純白鳳凰的勇者,平靜地垂下了眼帘。
那世上唯一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就連下方那高舉雙翼的天使之王,也被奪去了存在感,被那釋放而出的白光淹沒。
漆黑被漆黑塗抹,純白被純白覆蓋。
黑白之間不再分明,顏色的概念不復存在——最後留存的,只有虛無。
所有的物質都已在火焰下轉化為能量,而所有的能量得到了完全的釋放,於是世界陷入寂靜,連光芒都不再亮起。
那是一片超越了聲音與色彩的死寂,連「存在」本身都不再存在。
緩緩閉上眼睛的勇者,在非黑非白的虛無中放空了心神,無念無想地等待著。
然後,有聲音響起。
先是微小,然後明亮,最後變得震耳欲聾。
那是歡呼聲,喝彩聲。
在一切事物都已消逝的這虛空中,彷佛千萬人齊聲發出的吶喊,膨脹、疊加,化作狂熱的浪潮,震撼著少女的五臟六腑。
那每一道聲音都代表著不同的靈魂與人生,但此刻蘊含著的,卻都是近乎統一的情感——
對她的景仰、對她的擁護、對她的熱愛、對她的憧憬……
照耀世界,拯救世界的聖女。
繁星般的眾多世界都如此傳頌她的姓名,歌頌她的傳奇。
——這,是必然的命運。
當那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共鳴的喝彩聲緩緩平復下來後,勇者才終於輕輕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廢墟。
由無數滅亡世界的殘骸墜落之後所組成的位面:殘骸界墓。
原本的這裡沒有生機,也沒有希望,只有那些破滅位面里殘留下的倖存者們在無可避免的終結面前掙扎著,苟延殘喘,卻徒勞無功。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可能還比他們要幸福得多,畢竟不用感受漫長的痛苦。
他們就像是還有一息尚存,卻已經被塞進棺材、深埋地下的瀕死者,哪怕絕望地掙扎到最後,也依然難逃一死。
但在過去無盡歲月中都看不到未來的這場苦行,卻在某一天,落下了一抹月光,照亮了他們的前路。
如今呈現在勇者面前的,依然是一片破敗的景色。
建築只余框架、腳下儘是焦土、瓦礫堆積如山。
可是,在那些來自不同世界的殘骸堆積而成的土山之中,卻有頑強的雜草探頭而出。
幽靜的月光透過裂縫灑落在建築的內部,照亮了一朵柔弱而又潔白的小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安靜地開在磚瓦的縫隙之間。
而在那勉強能看出被打掃過的空間中,還放著一尊雖然雕工粗糙、卻依然能看清大致形象的木質雕像。
兩名少女手牽著手,俯視著下方,像是在對世人投去充滿無盡慈愛的眼神。
雕像的線條不算流暢,面部的輪廓也稍顯模糊,但卻能看出雕刻者傾注的心血。
也正是這雕像的存在,宣告了這片世界的新生。
月光的淨土、女神的聖域。
來自異界的聖女,為殘骸界墓的倖存者們帶來的,無盡黑暗中的一縷曙光。
雖然實際上,這裡只能算是一片並不寬廣的避難所,說她拯救了這個世界未免言過其實,但無論是殘骸界墓的居民,還是觀看公演的觀眾們,都能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一個單純的事實——
這是救贖。
不是自欺欺人的安樂,不是臨終關懷的圈養,更不是名為進化的滅絕……
她給予了在絕望世界中掙扎的人們繼續前進的機會,為他們開拓了通往未來的道路。
「……只是機緣巧合,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看著放置在女神像下的那些雖然不起眼、但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無疑彌足珍貴的貢品——幾枚被仔細擦拭過的果核、一個大都是雜草編織成的花環、一枚顏色渾濁的麥芽糖——少女輕輕一笑。
「但被人記住的感覺也不壞。」
在離開之前的最後那一刻,勇者告訴了這世界的人們自己的名字。
而他們無疑也有好好地將它記下來,甚至在塑像面前日夜祈禱,自認為聖仆,念誦著神名。
而這份虔信的結果就是,雖然只是短暫的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但在沒有公演舞台那種大儀式場的協助下,僅憑一己之力,勇者的意志便順著命運的洪流,化身為信仰的投影,跨越千星萬界,再次降臨在了殘骸界墓之中。
雖然只是各種因素重疊之下的偶然,但這無疑也是足以讓旅法師們瞪大眼睛的偉業。
【有人來嗎?】
D10=1
只不過這份偉業的現場卻無人見證。
儘管得到了一片淨土,但從那些以王國人的目光來看多少有些寒酸的貢品上就能看出,殘骸界墓的居民們依然過著艱苦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多人有空閒去日日禱告。
而在勇者面前的這處祈禱之所,大概也只是某個居民獨自開闢出來的地方——下面只放著一個幾層破布疊成的蒲團。
所以,直到少女投影的身形逐漸虛幻,也沒有任何人踏入這片廢墟之中。
不過少女並不覺得可惜,也沒有留下什麼的打算。她只是微笑著,透過廢墟建築的視窗,凝望著遠處升起的炊煙。
雖然沒機會告訴這個世界的人,她並不是什麼神明,只是出生在另一個世界的普通少女,但她終究只是一名過客。
無論她提供了多大的幫助,最後的路還是要他們自己去走。
拯救了世界,卻並不指引,也不索求。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負責任,更不是因為她無欲無求。只是因為她在自己的世界裡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事物,以至於她不再吝嗇分享,也不會強求回報。
無人知曉女神的再臨,少女的身影就這樣在廢墟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所以,這下你能明白了吧?」
然後,花海在眼前綻放。
那如雷的喝彩和炫目的舞檯燈光都已消失,場景再度轉換。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水晶花海,每一朵花瓣都晶瑩剔透,折射著黃昏時分金色的陽光。將周圍渲染得一片如夢似幻,連空氣都染上了琥珀色的金黃。
勇者微微低頭,平靜開口。
「無論是拯救世界,還是指引人類。都不需要我……」
她注視著對面那個狼狽跪地的身影,輕聲宣判道。
「——更不需要你。」
未能拯救任何事物、只是一味執著於指引的天使之王,單膝跪地,脊背微微佝僂,頭顱低垂,四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那曾經遮天蔽日的羽翼此刻布滿了裂痕與焦痕,三枚白翼黯淡無光,唯一的那枚黑翼更是從中撕裂。
任誰都能看出,這是慘敗後的結果。
在那早已確定的命運舞台上,在星河沙數的無盡世界外,祂不停地伸手、不斷地吶喊,試圖將自己的存在介入到任何一個有著聖女身影的世界之中。
但是,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
這並不是因為祂過於弱小。實際上,有著破限禁咒魔力加持的祂,如果願意放棄現在這個世界,去往異界,那麼要拯救一兩個瀕臨滅亡的位面也不在話下。
但這並不意味著,祂就能做到干涉勇者的命運。
四翼之王原本就處於被神知聖女驅逐出世界的狀態,對本世界的干涉力本就極其微弱。
可祂不想著擺脫聖女的封鎖、去往其他世界,還死性不改地趁此機會,試圖循著勇者的命運之線介入其中。
然而,那殘骸界墓已經因月光的女神而得到了希望,這份救贖中沒有任何祂能指摘的餘地。
萬界的舞台之上,少女的名字獨屬於她自身,更不存在祂能介入的空間。
如果是其他場景,就像一開始與雪女的相遇那樣,祂說不定還能有幾分機會,但在勇者成為聖女的至高舞台上,哪怕是獲得了破限禁咒加持的大魔,也只能暫避鋒芒。
只是,面對確定而完全的命運,自詡智慧的祂不僅沒有暫且收手,還變本加厲地投入魔力,試圖施加干涉。
可如同無根浮萍的祂,無論拼命做出多少行動,都像是在傳不出聲音、也看不到畫面的黑箱中進行,無法掀起一點水花,產生不了任何影響,只會讓自己徒遭反噬。
而最後的結果,便是淪落到現在這樣完全過載、脫力跪地的下場。
甚至都不需要勇者主動反擊,原本干涉命運就是風險極大的行為,祂變成這樣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勇者俯視著眼前的四翼之王,看著自遠古以來就不可一世的大敵,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心情也有些複雜。
但勇者早已知道與祂交流毫無意義。說完之後也沒有等待祂的回答,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來,緊握成拳。
【勇者發動技能:夢景時界】
將自身靈魂領域擴充套件為心像世界,將對方包裹其中,並施加特殊效果。
【D41.訓誡——勇者有轉職成武僧嗎?(3-術士,=1天使覺醒)】
D10=9
【巡遊主教(四翼之王)有在反省嗎?(9+有,沒有則施加戒律效果)】
D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