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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D548.春日影

2026-10-03 06:45:06 作者: 假面本

  月都的城市規劃十分規整,就像是出自患有嚴重強迫症的積木玩家之手。

  位於中央的神殿與宮殿群是一處正圓形的區域,一條筆直而寬闊的主幹大道沿著圓形區域的切線,即神殿群的正門與後門延伸出去。

  其餘方向則分布著更多稍顯狹窄的道路,如同從中心向外投射的光線,層層輻射至整個月都。

  這些道路不僅僅是單純的城市規劃設計,在神秘學的意義上,它們同樣承擔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就像是這頭都市大魔遍布全身的魔力迴路。

  雖然淨世月都這頭大魔,本身便是整座城市,可就像人類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也總會存在不擅長的動作一樣,根據道路規劃、建築規模以及與中央區域距離的不同,月都的魔力輸出同樣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延遲,能夠發揮出的力量也有強弱之分。

  這是禁忌傳承中也有所記載的知識。

  而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的大祭司,正是依靠著這些知識,才能夠在離開了女王的宮殿之後,依然遊刃有餘地與月都周旋。

  如果當年的先祖也能夠知曉這些情報的話,或許在撤離月球時,就不至於變得那麼狼狽。不僅失去了重要的部下,連自己也留下了終身的殘疾。

  但現在,儘管身旁就跟隨著熟知月都一切的大祭司分體,勇者卻絲毫沒有「走此小道」的意思,反而堂堂正正地前進在中央的主幹大道之上,毫不猶豫地筆直踏過了神殿區域的那條界限。

  剎那間,少女腳下的黑夜瘋狂擴張。

  無光的暗色如潮水般向四周漫涌,不過片刻,便將附近一整片區域吞入其中。

  與此同時,伴隨著少女輸出的洶湧魔力,她手下的春光琴鍵也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

  以傳世的樂器為核心,以太構造為骨架,龐大的物質結構在魔力的風暴中迅速成形。

  一座巨大的管風琴,於少女身後拔地而起。

  而且,那座管風琴並非完全是由無機質的鋼鐵、黃銅物質組成,在金屬的琴體之間,翠綠的藤蔓蜿蜒攀爬,春日的繁花花團錦簇。

  花瓣飄揚,芬芳撲鼻。

  

  在這色采單調、毫無生機的月都大道上,一抹格格不入卻又鮮活盎然的春色,就這樣張揚地盛放開來。

  「噢噢……這就是女王陛下的天賦能力嗎?」

  看到這一幕,就連大祭司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帶著驚訝的讚嘆。

  月人並非無法做到類似的事情,可要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僅憑魔力憑空構築出如此龐大的儀式裝置,縱觀她漫長的記憶,或許也只有過去那位女皇陛下能夠做到。

  在遙遠的太古時代,這座月都是在充滿混沌的土地上,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那時候的月壤遠不像如今這般純淨,更談不上易於加工。為了塑造出一塊最普通的磚石,月人首先要吞噬地表殘留的污穢,再重塑物質的結構,最後附加能夠長期維持的自淨術式。

  只有所有步驟都準確無誤地完成,才能製造出一塊最基礎不過的素材。

  而一座嚴格遵循所有工序建造出來的房屋,固然是月人們最堅實的避風港。

  可只要其中任何一個步驟出現疏漏,那原本遮風避雨的家,轉眼間就可能化作吞噬居住者的魔窟。

  就像地表人類的房屋也需要時常清掃與維護,否則塵埃與髒污終究會一點點積累那樣,在太古混沌之月上,這種積累帶來的後果要殘酷千百倍。

  只要房子裡有一絲一毫的污穢被忽略,要不了多久就會以駭人的速度增殖、擴散,侵蝕周圍的物質,最終連居住其中的生命也一併吞噬。

  曾經的月人,將這種現象稱作「混沌之蛛的吐絲」。

  一旦疏忽,自己就會變成由死絲編織而成的蛛網上的獵物。越是掙扎,越是深陷其中,最終只能絕望地等待被消化的結局。

  因此,古老的月人只能以近乎苛刻的態度審視每一道工序,確保建築中絕不能殘留任何一絲的污穢。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今月都那近乎神經質的暴走淨化,某種意義上,也是與過去的月人一脈相承。

  不過,儘管月人們能夠做到這種近似於物質重塑的事情,但那依然要建立在原本就存在的物質之上。

  她們可以轉化已有事物的性質與結構,卻不能夠僅憑自身魔力憑空生成物質。


  所以,純血月人這一魔人種,雖然十分擅長光暗譜系的法術,但對於其他四元素,尤其是涉及生成與操縱物質的水、土系魔法,卻顯得異常笨拙。

  當年先祖與月人進行地月文化交流時,被詢問最多的也不是她最擅長的風系魔法,反倒是其他元素法術的原理與技巧。

  不過幸好,天縱奇才的先祖對其他體系的魔法也略知一二,水系魔法的造詣更稱得上高超。

  因此,在最初接觸的那段時間裡,彼此的交流其實相當愉快。

  而現在,勇者所展現出來的,卻正是以自身魔力進行憑空的物質構造,並以春光琴鍵作為核心,為這件原本小巧便攜的傳世裝備,構築出一套遠超越其原始規格的演奏裝置。

  雖然貴為傳世裝備,但在王國的音樂史上,春光琴鍵其實算不上樂聖使用過的最好的琴,甚至很少出現在正式的演奏場合。

  實際上從外形就能看出,這把琴最初被設計出來時,首先考慮的並非音質,而是便於攜帶。

  為了讓樂聖即使離開家中,在外舟車勞頓,或者前往陌生之地尋找靈感時,也能隨時隨地將心中的旋律彈奏出來,這件小巧的魔導器才被製造了出來。

  雖然因此損失了音質,難登大雅之台,但也恰恰是因為這種設計理念,它成為了陪伴樂聖時間最長,也是被他親手彈奏次數最多的樂器。

  後來,當樂聖失去聽力,再也無法聆聽現實中的樂聲時,唯有這件早已與他建立起深刻聯絡的琴,在按下琴鍵之後,那些熟悉的音符依舊能夠迴蕩於他的靈魂之中。

  直到樂聖逝世,這件原本不過是低階魔導器的便攜琴盤,已經在漫長歲月與無數旋律的浸潤之下,晉升成了足以被王室珍藏的傳世裝備。

  某種意義上,它的鍛造者並非最初設計它的工匠,而是樂聖用自己心血、時光,甚至人生,以古法鍛造而成的。

  也因此,它的內部其實蘊含著更大的可能性。

  只要以它作為核心,哪怕勇者本身的音樂水平只能算得上普通,對樂器的原理也都不算了解,也能像現在這樣,構築出一座即使與王國最大教堂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巨型管風琴。

  而她所使用的,正是獸靈術士將魔力轉化為以太血肉的天賦本能。

  理所當然的,既然能將魔力轉化為有機物,自然也能轉化為無機物。

  只可惜,術士的本能並不是那麼講道理的東西。

  雖然能夠不假思索地變生成複雜無數倍的魔物之軀,也能在解除化身後輕易恢復原本的肉體,可曾經的勇者卻總會在變身之後失去自己的衣服。直到變強了不少後,才擺脫了這個窘境。

  按理來說,還停留在二轉階段的勇者,就算在可能性的世界中獲得了更加強大的化身,也不應該擁有如此精密的物質生成能力。

  不過,在獲得聖仆神名的加護之後,這點小小的困難,自然難不倒她聰慧的大腦。

  包括現在身上的漆黑華服,也是這樣子塑造出來的。

  而她之所以大費周章,跨越世界召喚並強化並不以殺傷力見長的春光琴鍵,也是因為大祭司先前的建議,讓勇者有了想要嘗試的做法。

  傳說中,樂聖的琴聲不僅能夠讓嚴冬提前結束,使春日提早來臨,甚至能令魔潮中陷入狂暴的魔物平靜下來。

  而勇者自己,也擁有能化干戈為玉帛的技能。

  所以她想要嘗試一下,能不能與這座月人們並不憎恨、直到如今依舊視作故鄉的淨世月都,進行一次和平的交流呢?

  之前就連深海的噩夢,都願意坐下和自己好好商量,沒理由這月球的都市就不行。

  想到這裡,少女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落下,發出第一個音符。

  說來慚愧,雖然從小就接受貴族應有的音樂教育,可在演奏樂器這件事情上,勇者實在稱不上擅長。

  最大的原因,當然是子爵家裡並沒有擺放樂器這種無意義的習慣。

  但就算有除了奶奶送的口琴以外的樂器,勇者估計自己也沒法練得多出色。

  當時的音樂老師算得上盡職盡責,不僅教會了她樂理,還會帶上自己各種的樂器來讓她練習,尋找她擅長的那種。

  而練習時,老師總是反覆提醒她,演奏時一定要控制好力度,不要老是沒輕沒重地直接敲下去,更不要像用鋸子一樣拉扯。

  可她偏偏總也做不好。


  雖然音色的準確度沒有問題,只是無論多麼輕柔舒緩的曲子,總會莫名其妙地被她演奏出進行曲般的鏗鏘與嘈雜。

  所以最後那位老師只能無奈搖頭,而她也只學會了吹口風琴。

  畢竟在子爵家裡,她早就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說話的聲音。

  不過幸好,被樂聖的技藝浸潤了多年的春光琴鍵,有著自動演奏的能力。

  雖然那原本只是輔助,水準取決於持有者自己的水平。畢竟作為樂聖的樂器,它也有著自己的矜持與驕傲,渴求配得上自己的演奏者,而絕不願意當一台自動播放器。

  但現在,在勇者那如江河奔流般源源不斷的魔力灌注之下,少女只是輕輕抬起手,身後那座巨大的管風琴便自然而然地奏響了悠揚的旋律。

  【春光琴鍵發動技能:圓舞曲、交響曲】

  判定可以靈活一些,手臂抬起怎麼就不是舞蹈的起手了呢?

  低沉而柔和的琴音緩緩流淌,彷佛春季夜晚下,身處波光粼粼的湖邊,晚風拂過嫩綠的枝芽,世界籠罩在朦朧的月色之中。

  僅僅只是聆聽著這段旋律,緊繃的心神便會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來,沉浸在那略帶憂傷的平和之中。

  勇者也隨著旋律輕輕搖晃著腦袋,陶醉在這美妙的音樂之中。

  只是第一樂章還沒開始多久,她便忽然蹙起了眉頭。

  少女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豎起一根手指,輕輕豎在唇邊,輕聲細語道。

  ——壞孩子,不可以打擾演奏哦。

  下一刻,勇者腳下那片絕對漆黑的影子忽然從平面轉為立體,如噴涌而出的泉水,又像是反向拉升的幕布一般,順滑無聲第將勇者身後大片空間吞沒。

  接著,在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之中,亮起了一輪純白的圓月。

  那並非大祭司的術式,更不是勇者覺醒了血脈,而是淨世月都釋放出的「空洞」。

  原本無形無質,只會在顯現之處悄無聲息地吞噬一切的空洞,此刻卻在那絕對的黢黑之中,被清晰地勾勒出了輪廓。

  而理所當然的,這空洞沒能吞噬任何事物。

  琴聲依然悠揚,花瓣徐徐紛飛。

  然後,少女豎在唇邊的手指緩緩彎曲,五指收攏,捏成了一個小小的拳頭。

  下一瞬間,那漆黑之中的純白圓月,突兀地缺失了一塊。

  緊接著,缺口開始擴大。

  就像是被猛獸不斷撕咬著般,原本圓滿的白月迅速殘缺,最終只剩下一彎新月,然後消散無蹤。

  就連「吞噬」這一現象也可以吞噬——

  宇宙最原始的黑夜,承載一切光芒的暗物質,在少女平和而略帶無奈的微笑之下,悄然張開了那血盆大口。

  【第二樂章:盈月-輕快】

  D95+2=(52)=54

  【淨世月都】

  D8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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