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靜躺了一會兒。
眼看時間真的不早了，李建國起身穿衣。
梁拉娣也爬起來，幫他整理，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路上小心點。」
送到門口時，她叮囑了一句，沒有小女兒家的依依不捨，卻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關切。
「知道了。」
李建國點點頭，翻身出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梁拉娣站在門口，直到聽不見腳步聲了，才輕輕關上門。
她回到屋裡，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沓錢票。
又仔細數了數，嘆了口氣，小心地收進一個鐵盒子裡。
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知道自己和李建國的關係見不得光，也更清楚自己留不住這個男人。
能得些實惠，護著孩子周全，也就夠了。
這世道，活著，比什麼都強。
兩天後，李建國再次回到了梁家村那座安靜的小院。
看到他去而復返，杏兒的驚喜難以言表。
那雙總是含著輕愁的眸子裡，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光彩，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這一次，李建國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實實在在地陪她住了下來，一住就是五天。
這五天，對於杏兒來說，簡直如同偷來的神仙日子。
白天，李建國會帶著她去公社趕集，買最新鮮的肉菜和時興的零嘴布料，毫不吝嗇。
村里人看到「葉老闆」對杏兒這般寵愛，羨慕有之，議論有之。
但更多的是一種默認和敬畏——
這杏兒，算是真有靠山了。
晚上，小院裡更是春意盎然，極盡纏綿。
杏兒使出了渾身解數，將李建國伺候得舒舒服服，仿佛要將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在這五天裡傾注給他。
五天後的清晨。
李建國終究還是離開了。
公社。
李建國用這裡唯一的一部老舊搖把電話，直接撥到了軋鋼廠採購科。
「是我，李建國。安排兩輛卡車，帶上人手，到四九城以西十……對，就是上次那個位置……物資準備好了，儘快過來拉貨。」
電話那頭自然是連聲應下，效率極高。
……
卡車一路顛簸。
李建國跟車，終於在天黑前回到了軋鋼廠。
物資順利入庫，清點交接。
任務順利完成。
翌日，上午。
李副廠長特意把李建國叫到了辦公室，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他親自給李建國倒了杯茶，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讚不絕口。
「建國！好樣的！真是好樣的！」
「這次下去，又立了大功了！」
「你看看你拉回來的那些東西！」
「品質好，數量足！」
「可真是解了廠里的燃眉之急啊！」
李副廠長壓低了些聲音，湊近道：「楊廠長那邊都特意過問了，對你可是刮目相看！好好干！前途無量！哥哥我以後還得指望你呢！」
李建國謙虛地笑著：「廠長您過獎了，都是分內工作，運氣好而已。」
「哎！過分謙虛就是驕傲！」
李副廠長佯怒道，隨即又笑起來：「放心，功勞哥哥都給你記著呢！虧待不了你！」
兩人又心照不宣地聊了幾句關於「葉凡」和「保健品」的話題，李建國這才告辭出來。
回到採購科辦公室，還沒坐穩，門就被敲響了。
閻解成和劉光福兩人耷拉著腦袋，蔫頭巴腦地走了進來。
好傢夥！
這才下鄉幾天？
兩人眼窩深陷，眼圈烏黑，臉色蠟黃。
走路腳步都有點發飄，一副精氣神被掏空了的模樣，比去挖了十天大溝還累！
「科……科長……我們……我們回來了……」
閻解成聲音虛浮，不敢抬頭看李建國。
劉光福更是縮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李建國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掃過他們那副縱慾過度的尊容，又瞥了一眼他們放在桌上那點可憐巴巴的採購單據和寥寥無幾的物資清單——
幾捆乾菜，一點山貨，還不夠塞牙縫的。
就這點東西，恐怕連他們自己揮霍掉的那些經費的零頭都沒花在正道上。
李建國心裡冷笑一聲，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他甚至懶得去點破他們那點破事。
他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那「篤篤」的輕響，像敲在閻解成和劉光福的心尖上，兩人冷汗都快下來了。
腿肚子直哆嗦，等待著預料中的雷霆怒火。
然而，李建國只是淡淡地開口，語氣甚至沒什麼波瀾：「嗯，回來了就好。看著是累得不輕，鄉下條件艱苦，也難為你們了。」
閻解成和劉光福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科長居然沒發火？還說他們辛苦了？
李建國隨手將他們的單據撥到一邊，像是處理垃圾一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體恤」：「這次任務完成得……」
「嗯，還算順利。」
「先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吧，養足精神再說。」
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
閻解成和劉光福簡直喜出望外！
劫後餘生般的狂喜湧上心頭！
「謝謝科長！謝謝科長體諒！」
閻解成激動得連連鞠躬。
「科長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劉光福也趕緊拍馬屁。
「行了，去吧。」
李建國揮揮手，像是打發兩隻蒼蠅。
兩人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幾乎是踮著腳尖退出了辦公室，一出門口就差點激動地抱在一起！
「太好了！解成哥！科長居然沒罵我們！」
「我就說嘛！跟著李科長干准沒錯！快走快走！回家睡覺！」
聽著門外遠去的、興奮的腳步聲，李建國嘴角那抹冰冷的譏諷才徹底浮現出來。
兩個廢物。
他之所以不追究，一是這點小錢他根本看不上；
二是留著這兩個把柄在手、又對他感恩戴德的蠢貨。
有時候比精明能幹的下屬更好用。
畢竟，誰會懷疑兩個只會吃喝嫖賭的廢物，能成什麼事呢？
他需要的是能幹活的心腹，也需要這種能背黑鍋、還好控制的蠢貨。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