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定……」
季青感受著心靈深處那遍布裂紋、搖搖欲墜的狀態。
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露出一絲恍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
一直以來,他都沉浸在心靈「恆定」帶來的強大與穩固之中。
認為心靈恆定,萬法不侵,外物不擾,已是心靈修持的極高境界,是自身道心堅不可摧的象徵。
可現在看來,這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陷井」?
「恆定」固然穩固,令人沉醉於那種「我自巋然不動」的絕對安全感中。
它會讓人下意識地認為,萬事萬物都無法真正影響自身,心靈恆定便是最完美的狀態。
可事實,並非如此。
「恆定」,僅僅只是一種相對「穩定」的心靈狀態罷了。
它並不意味著心靈「不朽」,更不代表心靈能「包容」萬物,洞悉一切本質。
它更像是一座精心構築、固若金湯的……堡壘。
將自己保護得很好,但也隔絕了更深層次蛻變與升華的可能。
更高的心靈境界是什麼?
季青此刻破碎的心靈之中,卻仿佛有靈光乍現,窺見了一絲更高遠模糊的景象。
那或許是以心靈之力,干涉現實,虛空造物,一念生萬法。
是心即萬物,萬物即心。
是心靈映照之下,一切秘密無所遁形,一切規則了如指掌。
那等境界,恐怕連傳說中的「超脫者」,都未必能夠觸及。
自己的心靈恆定之境,與之相比不過堪堪起步,差距猶如螢火比之皓月,塵埃較之宇宙。
「心靈恆定,想靠自身從內部打破,千難萬難……」
季青心中明悟更深。
正因為其「恆定」,所以極其穩固。
修行者沉溺其中,往往需要藉助強大的「外力」。
在某種極端情境下,才有可能將這穩固的堡壘轟開一道裂縫。
可正常情況下,誰會願意讓外力來打破自己好不容易成就的恆定心靈?
那與自毀道基何異?
然而,季青這一次,卻是「因禍得福」。
他主動「以己心代天心」,本意是尋求感悟與提升,心靈處於高度活躍的狀態。
這就像主動打開了堡壘的大門,迎接外界的「衝擊」。
在這內外因的結合下,季青那「恆定」的心靈堡壘,被悍然擊破了!
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回到之前的「恆定」狀態。
那座堡壘,已然坍塌。
但……
破而後立!
心靈看似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與「割裂」感。
可當季青真正靜下心來,去「觀察」這破碎後的心靈時。
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新生」!
萬事萬物在他心靈中的呈現,纖毫畢現,奧秘自顯。
更讓季青心神震動的是,當他嘗試以這種新生的心靈之力,去「觀察」自身所掌握的某種力量時。
比如「大毀滅刀」的刀意,或是「寂靈刀」。
他的心靈仿佛能瞬間穿透表象,直接「看到」那股力量最核心的源頭。
這不再是簡單的「理解」或「掌握」。
這是一種近乎「洞悉本質」、「追溯根源」的能力!
「所以……我的心靈並非寂滅,而是在破碎後,於更高的層面……升華、蛻變了。」
季青眼神一亮。
「這個新的境界……或許可以稱之為——溯源!」
心靈恆定,重在「穩」,映照外物。
心靈溯源,則重在「透」,洞察本質,追溯根源!
心念至此,季青立刻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妖魔錄靜靜懸浮,光華流轉。
他目光徑直落在自身數據一欄。
【心靈:溯源】
果然!
數據清晰地印證了他的感悟與判斷。
他的心靈境界,已從「恆定」,蛻變為了「溯源」!
仔細體會。
季青能清晰地感覺到,蛻變後的心靈,其「強度」,比之前的恆定心靈,強大了何止十倍?
恐怕數十倍甚至上百倍都不止!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是生命層次躍遷之外,另一種根本性的升華!
「二階神……不,恐怕即便是三階神當中,能夠觸及『溯源』心靈境界的,也寥寥無幾吧?」
季青若有所思。
他曾在薪火盟的浩瀚藏書中廣泛涉獵,卻從未見過關於「溯源」心靈的隻言片語。
就連那些來自時空源界的殘缺記載、古老傳聞中,也未曾提及。
這或許意味著,此等心靈境界太過高深玄妙,罕有人知,更罕有人達。
亦或者,知曉者皆視若珍寶,秘而不宣。
無論如何,這都讓季青心中一定,同時也感到一絲慶幸。
這一次嘗試,確實有些莽撞了。
在心靈恆定破碎的那一剎那,他真的以為玩脫了,多年苦修的心靈根基毀於一旦。
誰能想到,竟是破而後立,踏入了更廣闊的天地?
「心靈蛻變至溯源境,再施展『寂靈刀』……」
季青眼眸深處,似有一縷無形無質、卻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鋒芒一閃而逝。
寂靈刀的威力,與心靈強度直接掛鉤。
以前以恆定心靈催動,已堪稱同階大殺器。
如今以溯源心靈催動……
那威力,季青自己都無法準確估量!
恐怕,尋常二階神,已無人能正面硬接他一記全力施為的「寂靈刀」!
這將成為他當前階段,真正壓箱底的致命底牌!
一旦出刀,便意味著不死不休,絕無轉圜餘地。
至於能否威脅到三階神?
未曾試過,季青無法斷言。
但至少,他心中已有了更強的底氣。
收斂心緒,季青長身而起。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比之前似乎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測的韻味。
他走出洞府,神念微動,便已了解了陳元、霜繯、赤瞳等人如今的情況。
在靈鳶的精心安排與引路下,幾人已初步適應時空秘境環境,各自選擇了合適的洞府。
開始接觸薪火盟的具體事務,一切都很順利。
季青心下稍安。
諸事已畢,是時候了。
前往時空源界,需要啟動時空塔深處的傳送大陣。
而啟動一次傳送,需消耗……一億時空之晶!
季青手中目前並沒有這麼多的時空之晶。
雖然他名下產業每年收益驚人,多等幾年自然能湊齊。
但他不願枯等。
時間寶貴,前路未知,他需儘快動身。
念及此處,季青身形一晃,已來到薪火盟深處。
這是薪火尊者洞府。
「季道友,你來了。」
洞府之門無聲開啟,薪火尊者的聲音溫和傳出。
季青步入其中,只見薪火尊者盤坐於一方青玉蒲團之上。
氣機與周遭天地渾然一體,正含笑望來。
「看來,你這是已準備妥當,要出發前往時空源界了?」
薪火尊者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季青的來意。
季青點了點頭,坦然道:「不錯,諸事已了,牽掛已安,是該動身了。不過,啟動傳送所需時空之晶數額巨大,季某目前有所欠缺,特來向道友暫借一些。日後我名下產業收益,可陸續抵扣歸還。」
以他如今的身份與關係,開口借一些時空之晶並非難事。
原本他想著借個三五億,足夠啟動傳送並預留一些在時空源界初期使用便可。
薪火尊者聞言,卻是朗聲一笑,擺了擺手。
「季道友說這些話,可就見外了。」
他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區區時空之晶,於我而言,不過是漫長歲月里積累的一些數字罷了。能用於道友道途,方是物盡其用。」
說著,他袖袍輕輕一拂。
一點靈光飛出,化作一枚非金非玉的指環,懸浮於季青面前。
「此儲物指環內,有一百億時空之晶。季道友,且收下。」
「一……一百億?」
季青縱然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眼神一凝,露出訝色。
這數目,遠超他的預期。
他原本只打算借幾億而已。
薪火尊者看著季青驚訝的神情,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鄭重:「季道友,你現在看這一百億,或許覺得是天文數字,龐大無比。」
「但真等你踏足時空源界便會明白,在那裡,時空之晶才是真正的硬通貨,是修煉、交易、獲取資源、乃至保命的根本!花費如流水,區區百億,或許支撐不了多久。」
「聽我一句,收下。在那裡,初始階段多備些資糧,總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浮現笑意,帶著幾分調侃,更帶著深切的期許:
「我還等著你,在那浩瀚源界闖出莫大名頭,成就三階神,乃至窺得超脫之秘。將來若有那麼一日,道友念及今日些許相助,順手提攜老夫一把,那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季青知道,薪火尊者後半句雖是玩笑,但其支持之意,拳拳真摯。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沒有再多做推辭,季青伸手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儲物指環。
神念微微一掃,裡面堆積如山、散發著純淨時空波動的晶體,確認無誤。
他將其鄭重收起,隨即後退一步,整理衣袍,對著薪火尊者,深深一揖。
「道友今日之助,季青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道友之情。時空秘境,季某……還會回來。」
他的承諾,清晰而有力。
薪火尊者臉上露出了欣慰而釋然的笑容。
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將未盡的夢想與期待,寄托在了眼前這道更加耀眼的身影之上。
「好了,去吧。」
薪火尊者揮了揮手,聲音溫和。
「去走那條……我當年未曾走完的路。」
「去看一看,那時空源界的風雲,究竟有多麼壯闊。」
季青直起身,最後看了薪火尊者一眼。
他不再多言。
轉身。
一步踏出。
洞府內光影微漾,那道青袍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唯有薪火尊者獨自靜坐。
良久,發出一聲充滿複雜情緒的嘆息,在空蕩的洞府中輕輕迴蕩。
而季青,已然離開了薪火盟。
他的目標明確——時空塔。
季青的身影在虛空中穿梭,如同融入清風,悄無聲息。
轉瞬之間,那座巍峨、古樸、仿佛亘古屹立的時空塔,已然映入眼帘。
塔身附近,修士往來如織,遁光交錯。
喧囂中透著一股蓬勃朝氣。
季青並不想引人注目。
他離開時空秘境前往源界的消息,除了薪火尊者,他並未告知任何人。
對外只宣稱閉關潛修,以免橫生枝節,或讓有心人窺伺他離開後可能「空虛」的薪火盟。
他周身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淡青色流光。
混入幾道飛向時空塔的遁光之中,徑直沒入了那巨大的塔門入口。
塔內第一層,依舊是人聲鼎沸,挑戰者、旁觀者、執事人員絡繹不絕。
季青對這裡並不陌生,但他沒有停留。
目光掃過通往更高層的入口,身形微動,已踏上了那通往第二層的階梯。
「嗡。」
踏入第二層的瞬間,周遭環境驟然一變。
比第一層廣闊了十倍不止的空間,卻顯得空曠許多。
季青目光徑直投向這層空間的最深處。
那裡只有一條仿佛由無數旋轉的時空漩渦構成,通往時空源界的……通道!
通道入口處,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時空偉力隱隱散發,讓尋常修士不敢靠近。
時空通道!
通往時空源界之路!
季青步伐平穩,徑直走到通道入口前。
那幽藍的漩渦緩緩旋轉,內里深邃不可測。
他伸出手,平靜地探入那層禁制光暈之中。
「嗡!」
手掌觸及通道入口的剎那,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念信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二階神生命烙印……符合傳送最低標準。】
【啟動一次超遠距離傳送,需消耗:一億時空之晶。】
一億時空之晶。
這個數目,足以讓時空秘境中絕大多數勢力傾家蕩產,讓無數一階神仰望絕望。
但對此刻的季青而言,已不再是障礙。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堆積如小山般的時空之晶,自儲物指環中飛出。
如同受到吸引,沒入那幽藍的時空漩渦深處。
「嘩啦……」
一億時空之晶投入的剎那,整個幽藍色的時空通道驟然亮起!
季青踏入了那條通道之中。
「嗡!」
身影被光芒吞沒。
通道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持續了約莫三息。
隨即,光芒收斂。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季青卻已經消失不見了蹤影。
……
仿佛只是剎那,又像是度過了漫長歲月。
當包裹周身的時空之力如同潮水般褪去,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來時。
季青已然置身於一個全新的環境。
依舊是一座塔內。
但這座「塔」的內部空間,其宏偉、浩瀚,遠超時空秘境那座「時空塔」千百倍!
抬頭望去,穹頂高遠仿佛沒有盡頭,層層迭迭,不知有多少層。
環顧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二階神!二階神!還是二階神!
入目所及,幾乎全是完成了二次生命躍遷的存在!
他們穿著各異,氣息迥然。
有的周身烈焰升騰,有的寒氣四溢,有的身形虛幻如影,有的巍峨如山嶽……
來自無數不同位面、不同修行體系的強者,此刻如同凡人趕集一般,匯聚於此。
這才是真正的時空源界!
季青定了定神,隨著人流,緩緩走向出口。
踏出塔門的剎那,更加壯闊的景象撲面而來。
一座城。
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巨城」!
目光所及,根本望不到城牆的邊界。
天空並非自然天穹,而是由無數柔和而穩固的陣法光幕構成。
腳下是不知名材質鋪就的廣闊街道,寬達千丈。
兩側的建築,鱗次櫛比,高聳入雲,風格千奇百怪。
有的如仙宮神殿,有的如機械堡壘,有的乾脆就是一座懸浮的山峰或一片縮小的海洋。
這裡,便是時空源界的核心樞紐——時空城!
「新來的?」
一個略帶沙啞卻還算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季青轉頭,看到一名穿著普通灰色長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的老者,正含笑望著他。
對方氣息沉凝,赫然也是一位二階神,眼神中帶著一種見慣了「新人」的瞭然。
季青點了點頭。
「老夫譚奎,在這時空城廝混了些年頭。道友如何稱呼?」
灰袍老者態度頗為隨意,主動報上姓名。
「歸墟,見過譚道友。」
季青拱手回禮,報出了自己慣用的名號。
「歸墟道友。」
譚奎捋了捋長須,笑著指向四周那無邊無際的繁華盛景。
「此地便是時空城,連通著已知的絕大部分位面!在這裡,只要你付得起代價,幾乎能找到任何你想要的功法、秘術、丹藥、神材、先天寶物……甚至,傳聞有超脫者那等偉大存在,也偶爾會在此城隱現蹤跡。」
「此城,乃是無數位面修士心目中的終極嚮往之地,也是……最大的名利場。」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些許提點之意:
「歸墟道友初來乍到,若無穩妥落腳之處與可靠信息來源,難免吃虧。城中各大勢力,皆喜招納新人,尤其像道友這般能獨自修成二階神、踏入此界的,天賦心性皆不會差。加入一方勢力,初期能省卻許多麻煩,獲得基礎庇護與情報。」
譚奎頓了頓,搖頭道:「不過,道友也需心中有數。在這時空城,最不值錢的,或許就是『天賦』二字。能踏足此地的,哪一個不是各自位面億萬萬生靈中殺出的佼佼者?皆是心高氣傲、身負大氣運之輩。競爭之慘烈,遠超想像。許多在故鄉驚才絕艷的天才,到了這裡,或許很快便會泯然眾人,甚至……黯然隕落。」
這番話,既是善意提醒,也是冰冷現實。
季青聽得出其中的告誡意味,微微頷首:「多謝譚道友提點,季某記下了。」
譚奎見狀,也不再多言,笑了笑:「相逢即是有緣,老夫尚有瑣事,就此別過。祝歸墟道友在此時空城,能闖出一片天地。」
說罷,灰袍老者對季青拱了拱手,身形便沒入了旁邊洶湧的人流之中,眨眼不見。
季青獨立街邊,望著眼前這前所未見的浩瀚之城,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濃郁的能量與無數強大氣息交織,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這裡的層次。
他收斂心神,如同滴水入海,悄然融入這望不到盡頭的人潮。
神念謹慎而細緻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強大!
這是他最直觀的感受。
街道上往來修士,十之七八都是二階神。
而且其中許多氣息深沉如淵,顯然不是初入此境,根基深厚,戰力難測。
更有不少身影,其生命層次散發出的淡淡威壓,遠超二階。
令季青都感到一種壓迫感。
三階神!
甚至,偶爾驚鴻一瞥,能察覺到幾縷更加晦澀、更加宏大的氣息,隱沒在遠處的高閣或天際的浮島之上。
那恐怕是……四階,乃至五階的恐怖存在!
真如譚奎所言,也印證了薪火尊者等人的感慨。
時空城,強者如雲,妖孽遍地。
在這裡,二階神只是擁有了「入場券」而已。
想要立足,想要獲得資源,想要追尋更高道途,每一步都需奮力搏殺。
難怪強如薪火尊者,當年也只能黯然離開。
季青心中凜然,卻並無畏懼,反而有一股沉寂許久的戰意與期待,在心中升騰。
當務之急,是找個落腳之處。
他找到了專門負責洞府租賃與交易之人。
稍一打聽,季青便了解了此地的行情。
結果,讓他也微微有些咋舌。
購買洞府?
最差檔次的微型洞府,起價——十億時空之晶!
位置稍好的,百億起步。
至於那些上等洞府,價格更是天文數字,千億、萬億,上不封頂。
以季青如今手握百億「巨款」的身家,竟然連一座像樣的洞府都買不起!
或者說,買了就得傾家蕩產,後續修煉資源立刻捉襟見肘。
「居時空城,大不易。」
季青想起某句古語,此刻體會更深。
看來,初來者,租賃才是更普遍的選擇。
租賃價格則親民許多。
根據洞府大小、位置,年租金從十萬時空之晶到數百萬不等。
即便租上萬年,總花費可能也才相當於購買一座同檔次洞府的價格。
而對於動輒擁有漫長壽命的二階神而言,萬年時間,或許只是一段不短的閉關而已。
權衡利弊,季青果斷選擇了租賃。
他挑了一處位置不算偏僻,年租金十萬時空之晶的小型洞府。
先租十年。
百年太久,十年剛好作為一個初步適應與規劃的周期。
若有不合適,或找到更好選擇,屆時再換不遲。
安頓下來後,季青並未急於探索或接取任務。
他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低調地遊走在時空城各處,聆聽,觀察。
一些基本常識,也逐漸清晰。
在時空城,二階神是基礎。
但二階神之間,戰力差距可能大得超乎想像。
因此,城中有一套相對公認的戰力劃分體系。
普通、資深、頂尖、極限、無敵,共五檔。
大部分初入二階,或根基潛力一般的修士,多在「普通」與「資深」兩檔徘徊。
「頂尖」二階神,已是一方人物。
往往在某方面有獨到之處,或擁有強大神通、罕見天賦。
「極限」二階神,則堪稱同階中的怪物,戰力全面,底牌眾多。
至於「無敵」,那是傳說。
是真正打破某種理論極限的妖孽存在,數萬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一旦出現,必是震動時空源界的風雲人物。
這套戰力檔位,並不僅僅是個虛名。
它直接關係到在時空城諸多場合的待遇、權限,乃至在各大勢力中的重視程度與地位。
是一種隱形的,卻非常重要的「身份」。
季青若有所思。
他初來乍到,低調是必要的。
但過分的低調,有時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輕視。
一個具備一定分量的「身份」,能省去許多瑣碎的麻煩。
何況,他自己也想知道,在不暴露「寂靈刀」這張終極底牌的前提下。
僅憑蛻變後的二階神體與「大毀滅刀」,自己在這強者雲集的時空源界,究竟能處在何等位置?
戰力測試,勢在必行。
而時空城中,提供戰力測試的,是戰神樓!
季青目光微凝,望向前方那座巍峨、古樸的宏偉建築。
戰神樓!
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高懸門楣之上,筆畫間似有無窮戰意流轉,隱隱散發出震懾心魄的威嚴。
此樓,乃是時空城公認的頂尖勢力之一,根基深厚,觸角遍布源界各處。
傳聞其背後,甚至站著真正的「超脫者」!
加入戰神樓的門檻,卻出奇地寬鬆。
只要具備二階神修為,願意遵守戰神樓基本規矩。
諸如不背叛戰神樓,遵守戰神樓規矩等,便可申請成為其成員。
寬鬆到近乎沒有門檻的條件。
使得時空城中,無論是否隸屬其他勢力,絕大多數修士都會選擇在戰神樓掛個名。
以便利用其龐大、高效的任務發布與資源交易網絡。
某種意義上,戰神樓更像是一個鬆散而龐大的「平台」。
將無數修士以利益為紐帶,隱約聯繫在一起。
而戰神樓最吸引人的「福利」之一,便是面向所有人免費提供的戰力測試服務。
「免費測試……正合我意。」
季青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這座恢弘建築。
樓內空間廣闊,劃分清晰。
諮詢、登記、任務交接、資源兌換、休息區等區域井然有序。
往來修士雖多,卻並不顯得過分嘈雜。
季青略微詢問,便得知測試戰力之處位於一樓西側。
穿過幾條迴廊,眼前出現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
幾座銘刻著無數複雜陣紋的塔狀建築靜靜矗立,塔前有修士排隊等候。
這裡便是測試之地。
根據規則,測試分層進行,第一層自然是針對二階神。
季青掃了一眼,前面尚有五人排隊,便安靜地站在了隊尾。
他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前方的測試。
一名氣息剽悍、赤膊上身的壯漢,低吼一聲,拳鋒爆發出刺目黃光,狠狠轟擊在測試塔表面。
塔身微震,浮現出一行清晰的銀色符文。
【戰力:資深】
壯漢臉上露出一絲滿意,點點頭退開。
接著是一位面容陰鷙、手持羽扇的修士,羽扇輕揮,一片幽藍色火海席捲而出,灼燒塔身。
【戰力:普通】
陰鷙修士臉色微沉,冷哼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第三人、第四人,結果分別是「普通」與「資深」。
直到第五人。
這是一位身著素白長裙,面容清冷如雪,眉宇間帶著一種疏離淡漠氣質的女修。
她並未使用任何法寶,只是並指如劍,對著測試塔遙遙一點。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細不可察的蒼白劍氣破空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塔身。
「嗡!」
測試塔的震動明顯比之前強烈許多,表面銀色符文劇烈閃爍,最終定格。
【戰力:頂尖!】
「頂尖!」
「是頂尖戰力!」
「這女修好生厲害,看氣息也是剛入二階不久吧?」
周圍等候的修士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與驚嘆。
達到「頂尖」層次的二階神,在時空城也絕不算多,已足以引起旁人側目。
那清冷女修對周遭反應視若無睹,只是看了一眼結果,眼神無波,轉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終於,輪到季青。
他走到測試塔前的登記處,簡單報上「歸墟」之名。
負責登記的執事遞過一枚玉簡,公式化地說明規則。
「歸墟道友,測試規則很簡單。進入前方隔音禁制內,面對『戰傀塔』,只需全力發出一擊即可。無論神通、法寶、秘術、肉身力量皆可。戰傀塔會自動解析攻擊強度,綜合評定『戰力檔位』。」
「注意,僅限一擊。」
「明白。」
季青接過玉簡,略一感應,確認無誤,便走向那座漆黑的「戰傀塔」。
周圍無形的隔音與防護禁制升起,將內外隔絕。
塔前空曠,唯有那座冰冷的黑色巨塔靜靜矗立。
季青在塔前十丈處站定。
他緩緩握住了至尊魔刀的刀柄。
沒有蓄勢,沒有醞釀。
心念與刀意相通,神體力量奔流鼓盪。
「鏗!」
一聲清越刀鳴,撕裂了禁制內的寂靜。
刀,出鞘!
並非寂靈刀那直斬心靈的刀意。
而是最純粹、最暴烈的大毀滅刀!
刀光出鞘的剎那,整片被禁制籠罩的空間都仿佛驟然一黯。
一道難以形容其絢爛與恐怖的刀光,自至尊魔刀的刀鋒之上迸發!
它仿佛壓縮了一片正在崩塌的宇宙。
攜帶著終極毀滅意志,狠狠斬在了漆黑戰傀塔的表面!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餘波四溢。
刀光與塔身接觸的剎那,發出細微聲響。
漆黑的塔身表面,亮起了密集如星河般的防禦陣紋。
刀光持續了約莫三息。
終於,光芒斂去。
戰傀塔恢復了漆黑平靜。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從未發生過。
然而,塔身表面,一行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銀色符文,緩緩浮現,清晰地映照在禁制光幕之上。
也讓外面所有等候者看得清清楚楚。
【戰力:極限!】
二階極限!
整個測試區域,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排在季青身後的幾名修士,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微張。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極……極限?!」
「我的天!又一個極限!」
「剛才進去的是誰?好像叫『歸墟』?新面孔啊!」
「二階極限……多久沒出現過了?上一次好像還是三百年前那位『霸神』吧?」
低聲的驚呼與議論,迅速在人群中炸開。
連戰神樓內部,一些注意到這邊測試結果的執事、管事,也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
二階極限,這可不是大白菜。
這意味著測試者已然站在了二階神這條道路的頂峰,戰力全面。
幾乎觸及了此境的某種理論極限!
更重要的是,這個「歸墟」,似乎是……新人?
就在季青走出隔音禁制的瞬間,附近一名戰神樓的管事已快步迎上,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止一籌。
雙手奉上一枚通體暗金,正面鐫刻著「戰」字,背面則是「極限」二字的特殊令牌。
「歸墟尊者,恭喜通過測試,獲得『二階極限』戰力認證。此乃身份令牌,憑此令牌,在戰神樓及許多與戰神樓有合作的場所,均可享有相應權限與優待,具體可查閱令牌內信息。」
季青接過令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材質非凡。
他微微點頭:「有勞。」
沒有多作停留,在無數道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
季青收起令牌,轉身離開了測試區域,很快便消失在戰神樓的人流之中。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測試結果出來的那一刻。
戰神樓深處,某間布滿光幕、流淌著無數數據信息的靜室中。
一名氣息深不可測,仿佛與周圍光影融為一體的黑袍身影。
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塊剛剛刷新數據的光幕上。
「歸墟……首次進入時空源界,第一次戰力測試,評定:二階極限。」
黑袍身影低語。
「查詢其進入記錄……來自『宇宙海位面-時空秘境』節點。在時空秘境記錄:曾通過時空塔第四檔挑戰,疑似擁有『淨靈之火』機緣……」
光幕上,一條條簡略卻關鍵的信息迅速滾動。
「哦?第四檔的妖孽,淨靈之火鑄基,斬殺同階古靈……根基雄厚,心志果決,戰力確有不凡之處。」
黑袍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重點關注此子。將其列入『觀察序列』,初始評級……乙上。」
「是。」虛空中,傳來一聲模糊的應諾。
光幕上,「歸墟」的名字旁,悄然多了一個不起眼的金色龍形標記。
……
季青漫步在時空城寬闊的街道上,指尖摩挲著那枚暗金色的「極限」令牌。
令牌內信息龐雜,包含了許多關於戰神樓內部權限、任務接取等級、資源兌換折扣、乃至一些專屬交易渠道和情報服務的說明。
但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這些便利上。
「二階極限……」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評定。
誠然,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足以讓他在時空城初步立足,獲得尊重,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但,這還不夠。
極限之上,還有「無敵」。
那才是真正站在二階神頂點的存在。
「我的神體,已臻至當前理論上的圓滿,短時間內進無可進。」
「至尊魔刀隨我征戰,不斷汲取敗亡者精華與戰鬥意志,其本質在緩慢提升,但兵器之利,終有極限,且非根本。」
「若要提升即戰力,最快途徑在於更高深的攻伐手段。」
季青的功法手段是刀法!
「大毀滅刀,在與魔淵之主切磋時,我便隱隱感到其『意境』威懾力的局限性。面對那些不懼紀元劫滅、意志亘古不滅的古老存在,此刀更多是依靠神體力量。」
「在時空秘境,大毀滅刀或許已是頂尖。但在這匯聚了無窮位面精華的時空源界……必有更強的刀法傳承!」
實力的提升,刻不容緩。
在時空城,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念及此處,季青目光望向城中另一個方向。
那裡,矗立著一座造型如通天書卷般的宏偉建築,在無數建築群中格外顯眼。
萬法樓!
傳聞中,只要付得起代價,從一階神到九階神的功法秘術,應有盡有。
其信譽卓著,出售功法保證無隱患、無殘缺,童叟無欺。
唯一的缺點,就是一個字——貴!
季青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已來到萬法樓前。
樓內空間開闊,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香與道韻。
一排排由某種透明晶體構成的「書架」上。
懸浮著無數顏色各異、散發著不同氣息波動的玉簡、書冊、骨片乃至奇異符文。
往來修士不多,但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有心尋求高階傳承之輩。
「這位道友,可是需要購買功法?」
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裙,同樣散發著二階神氣息的女修款步上前,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季青點頭:「我需要刀法,適合二階神修煉,且威力強大的刀法。」
青衣女修眸光微亮,詢問道:「道友對刀法可有偏重?如屬性傾向、意境要求、修煉難度等等?」
她問得很專業。
季青略一沉吟:「威力優先。最好……能對戰力有顯著提升。」
他沒有提預算,但語氣中的淡然,讓女修心中微微一動。
「明白了。道友請隨我來,這邊是刀法類專櫃。」
女修引著季青來到一片區域,這裡懸浮的玉簡多以黑色、暗金色、血紅色為主,氣息或凌厲、或霸道、或詭譎。
她開始如數家珍地介紹:
「《天罡斬虛刀》,至陽至剛,破邪鎮魔,修至大成,刀光可撕裂虛空,對陰屬性、魂體類存在有奇效,威力可達頂尖層次。」
「《九幽絕影刀》,詭秘迅疾,出刀無影,專攻破綻,擅長以弱勝強,偷襲暗殺堪稱一絕,威力亦屬頂尖。」
「《焚天刀》,刀出焚滅萬物,範圍殺傷力極強,威力頂尖。」
……
女修一連介紹了七八種標榜「頂尖」威力的刀法,價格從數億到數十億時空之晶不等。
季青靜靜聽著,目光掃過那些玉簡,卻始終不曾點頭,眉頭甚至微微蹙起。
這些刀法,或許不錯,但給他的感覺……似乎並未比他的「大毀滅刀」有質的飛躍。
有些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所不如。
青衣女修一直在暗中觀察季青的神色。
見他面對這些頂尖刀法都無動於衷,甚至隱隱有些不滿意,心中頓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這位客人,追求的不是「頂尖」,而是傳說中的……「無敵」層次?
她心跳微微加速。
能追求無敵層次刀法的,要麼是狂妄無知之輩,要麼就是真正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且身家豐厚的強者!
看對方氣度沉穩,眼神深邃,不似前者。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在刀法專櫃最深處,一個被淡淡血色光暈籠罩,極少有人問津的獨立水晶格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她壓低聲音道:「道友,我觀您氣息沉凝,隱有毀滅殺戮真意流轉,想必自身刀法也偏向此類。」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我萬法樓,其實……還收藏有一門極為特殊、威力絕倫的刀法傳承。只是此刀法修煉條件苛刻,反噬風險巨大,且價格……非同小可,故而少有人問津。」
季青目光一凝:「什麼刀法?」
女修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其名——血海魔刀!」
「此刀法,據傳源自某個已湮滅的古老位面,是一位號稱『血海魔尊』的恐怖存在所創。其核心真意,乃是以無盡殺戮、死亡、怨憎、恐懼等負面之力為『薪柴』,凝練『血海刀意』。」
「一旦練成,一刀斬出,可化滔天血海!血海所過之處,萬物腐朽,生靈寂滅,法寶靈光黯淡,連位面都可能會被污穢侵蝕!其殺傷力與持續破壞力,在二階神範疇內……堪稱無敵!」
二階神無敵!
季青心中驟然一動。
這正是他目前所渴求的,能帶來質變的力量!
然而,他並未被「無敵」二字沖昏頭腦。
如此強悍的刀法,卻被束之高閣,鮮有人問津。
甚至連這介紹的女修都特意點明「修煉條件苛刻、反噬風險巨大」。
其弊端,恐怕遠超常人想像。
甚至可能……大到了足以讓人敬而遠之的程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