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4章 孤獨的冰原
記憶宮殿,冰原上的神殿。
林年站在長廊上,眺望著神殿外冰原那燃燒的天穹,如灰燼般飄著火焰的天幕一點點落下,似乎自從上一次開始,自己的記憶宮殿就恆定是這幅模樣了。
也不能說不喜歡,冰原看久了偶爾換個皮膚看看還是挺不錯的,但越看還是越讓他在意那些自己遺忘的,被葉列娜所隱瞞的過去。
回頭走向記憶宮殿之內,來到那挑高的巨大穹頂之下,原本空曠的大廳此刻「人滿為患」。
無數形態各異的雪人佇立在這裡,不是傳統的兩個球堆成的雪王,而是惟妙惟肖的宛如雕塑般的真人雪塑,有男有女,他們在這穹頂之下仿佛置身在一片舞池裡,穿著禮服,動作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與自己的舞伴相敬、起舞、依偎。
瑪特維婭光著腳丫在冰冷的大廳地板上跑來跑去,大理石的地面留下她微熱的腳印,片刻後又被走廊外冰原吹來的風雪抹平。她手裡捧著從外面運來的積雪,十分用心地堆砌著這些惟妙惟肖的雪人,用手指在那表面勾勒出不同的人身上禮服不同的紋路與褶皺。
林年沒有出聲,只是在這些雪塑之中慢慢遊蕩,去一個個地觀摩一他發現這些雪塑的內容大多都是孩子,年齡約莫13、4歲,與瑪特維婭的年齡相仿,從面容的特徵來看高加索人、亞美人、
尼格羅人、拉美人都有,簡直就像是一個國際舞會。
這些雪塑的孩子們都很青澀,也很生澀,被定格時的動作都顯得那麼靦腆,那麼新奇,牽著舞伴的手那么小心翼翼,可以想像到他們的膽怯與欣喜,撫摸對方綢緞般的肌膚時被那溫度炙烤得滾燙的心臟與血液,水晶燈的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一切都蒙上一層金色的濾鏡,就像80年代的美國電影,那麼火熱,就連門外冰封的凍土都可以融化。
林年走過每一個雪塑,見過每一個形態各異的人,當然除了那些可愛的孩子,也有成年人,比
如臂上能走馬,臂圍堪比羅尼的女性一其實他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女性,因為他有些分不清那鼓鼓囊囊的是胸肌還是乳腺,但考慮到對方的舞伴是個毫無遮掩的壯漢,他就姑且認為對方是女性。
看得越久,林年就越清楚這穹頂下這人潮人涌的一幕不可能是即興創作的,這一定是復刻了過去真實發生過的一個場景,可能是一個夜晚,一個暴風雪的夜晚,一間點燃著壁爐的溫暖的屋子房子,一個歌舞昇平的節日,創作它的人就在現場,並將這一幕永遠地記憶了下來。
林年走到了大廳的正中心,在這裡也是舞池的正中央,大理石地板上凡爾賽的拼花在這裡切割出了一個美麗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圓,而瑪特維婭此刻就正站在那裡,望著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林年,忽然露出了一個笑臉,仿佛在問他,怎麼現在才來。
她與林年此刻站在舞池的正中央,周圍那些雪白的人們都望著他們,似平在期待一場能徹底點亮夜晚的舞蹈開始。
舞池中的林年回應她的是沉默,見到林年的沉默,瑪特維婭臉色的笑容也漸漸地落了下來,「還是...想不起來嗎?」
最近一段時間,瑪特維婭總是在這麼做。
她無法通過直接的轉述讓林年想起過去的事情,她就充分發揮自己的創造性,試圖讓林年自己想起來過去的碎片。
可無奈的是,這部分記憶似乎真的被鎖得太死了,又或者乾脆已經從這座記憶宮殿中被拋棄、
燒毀,林年每次都是看著瑪特維婭費盡心思、不厭其煩地做著嘗試,微笑地看向他,又抿起笑容藏起失落。
「雪人做得很漂亮,也很逼真,哪裡學的?」林年轉移了一下話題,希望儘量別讓這個孩子失
落。
「堆的多了,就好了。」
瑪特維婭的回答讓林年明白了,她的存在絕對不是忽然出現的,她可能一直都在,就像是葉列娜一般,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於這片冰原之上了。
可不同於葉列娜,她沒有大肆地跳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而是因為一些原因一直藏在那茫茫的冰原之中,隔著風雪遠遠地看著神殿中和葉列娜打鬧、玩笑的自己,任由那些風雪淹沒她那單薄的身體。
她的朋友只有冰原上自己堆砌出來的雪人,她孤獨的時候會坐在那冰原盡頭的斷崖邊上搖晃著雙腳,堆一個雪人在身旁陪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去倚靠那雪人的肩膀,生害怕它潰散地跌落黑暗的崖底。
瑪特維婭氣呼呼地站在一個沒頭沒腦的雪人身旁,手上還帶著一些薄雪,不難猜到她是把一旁雪人的腦袋給拔了下來砸了林年一臉。
她很生氣,顯而易見,不是那種真正生氣,更像是給弟弟輔導作業,結果對方愣是3X5算半天怎麼算怎麼錯的那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林年擦乾淨臉上的雪,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氣鼓鼓的瑪特維婭。
「瑪特維,你真的是...呃。」瑪特維婭話還沒說完,就驚悚地發現林年走向一旁的一個雪人,隨後將之直接橫著舉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她。
「你...你要幹嘛,瑪特維!我只是開玩笑的。」瑪特維婭立刻就慌了,「我是姐姐...弟弟不應該...你放下...」
說啥都沒用。
要是你背後捅了林年一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轉眼大家一樣是過命的交情。
可你要是給林年開這種玩笑,哈哈,你完蛋啦。
瑪特維婭慌了頭轉身就準備跑,還沒跑兩步,回頭一看就發現一人高的雪人當頭砸了下來,直接砸在她的背上,啪一下把她砸翻在地上被雪淹沒不知所措。
「你這個混蛋!」瑪特維婭從雪堆里掙扎著爬了起來,轉頭看著後面拍著手上雪沫的林年喊道。
之後就是喜聞樂見的還擊和再還擊了,大廳里的這些雪人堆成了最好的戰場,隨處有的彈藥,更可以充當掩體,一個個雪球四處飛舞,期間還時不時傳來瑪特維婭壓抑不住的笑聲。
酣暢淋漓的一場雪仗。
林年已經記不清上次玩雪是什麼時候了,瑪特維婭無論再怎麼謎語人,也掩蓋不了她的確是個孩子的現實,那些壓抑的哀傷情緒暫時地被遺忘,在雪球密集的攻勢下只專注於躲閃,每一次伺機反擊臉上都掠過那抹本該一直、一直存在的靈動。
等到徹底玩盡興了,瑪特維婭躺在穹頂下的大堆積雪上,小胸脯隨著喘氣起伏著。
林年丟下手中的雪球,坐在她的身旁,沒說話,只是陪著她,看著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被推倒、
缺胳膊少腿的雪人。
直到瑪特維婭氣喘勻了,她望著穹頂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坐起來轉頭看向林年說,「來跳支舞吧?」
「跳舞?」
「說不定會讓你想起什麼。」瑪特維婭輕聲說道。
她望著這個比自己大許多的大男孩,淡金的瞳眸里閃著期待的光芒。
林年不知道那是在期待自己的記憶恢復,還是期待著什麼別的東西,可他向來不善於拒絕這種請求。
瑪特維婭從積雪中站了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雪堆的高處一些,站立著能和林年身高持平的樣子,略微陷在雪堆里的腳掌邊緣被凍得薄紅,用心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屑,向著林年伸出了紅撲撲的手,眼裡全是期待。
林年想了想起身看向她,伸手輕輕牽住了那隻手。
很柔軟,也很溫暖。
「走吧。」對方說。
「不是跳舞嗎?去哪兒?」林年問。
「...你喝多了,在夢裡都還在接客麼?要不要這麼敬業啊,清醒點啊大哥!」
就像泡沫被戳破了一樣,林年逐漸清醒了過來,眼前的景象雪融般出現了變化一自己溫柔地牽著的手變成了一隻男人的手,雖說也很柔軟,也很溫暖...但它也是男人的手,還特麼的是路明
非的手!
林年心中一突,直接把手抽了出來,速度之快,快到就像繩索高速划過手掌一樣,差點子給路明非的手心摩擦出了火花,疼得他捂著手嗷鳴嗷鳴地在原地蹦了好幾下。
「gay。」林年在自己的褲腳上擦了擦,看著捂著手的路明非皺眉說道。
「不是你牽的我的手?說我給?」路明非驚呆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的人!
「我牽你就給?如果讓你給一次你真就給一次?」林年伸手捏了捏眉心,回了回神,這裡是路明非的房間,他剛才應該是躺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了。
路明非被氣笑了。
不過說到睡著了。
林年感受了一下血液的流動,以及軀體的掌控程度,不出所料,再一次與瑪特維婭見面後,他的血統再度恢復了一截,福音們都從沉寂中復甦了起來,貪婪地汲取著龍血之中的基因化作養分,按照這個進度估計很快就能恢復到能使用浮生和八岐的水準了。
「又恢復了一些?」路明非看見林年的動作,也忘記了手上火辣辣的疼痛,驚喜地問道。
「差不多吧。」林年說,「你剛才想帶我走哪兒去?」
「哦對了,快走,快走。」路明非又伸手抓住了林年,不過這次抓的是小臂,「猛鬼眾把下一次的三番御定的邀請函送到了!」
林年任由他拖著,一路上電梯到了四樓,辦公室里座頭鯨等人早已經等候多時了,桌面上放著
一張熟悉的帖子。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愷撒看向路明非拖來的林年,先開口說道。
「先說好消息吧。」林年看著座頭鯨等人投來的目光,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些猜測了。
「好消息是下一次的三番御定的主題是力量」。」愷撒說,「而壞消息是這次的規則似乎和上一次有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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