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爽子自己的臉頰先飛起了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還不是那個因為《流星雨》一夜大火,飄在空中的絕頂小花。
眼下終究只是個剛上完大一,還沒真正見識過娛樂圈風雨的小姑娘。
那股對喜歡事物不加掩飾的渴望爆發完後,便後知後覺羞赧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菜,不敢再看沈善登。
大蜜蜜和大甜甜也都瞪大了眼睛。
像是第一次認識爽子一樣。
大蜜蜜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而大甜甜則更多是純粹的震驚,張大了嘴巴。
沈善登聞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饒有興致打量著眼前這朵看似純潔無瑕,內里卻如此生猛,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勁兒的小白花。
爽子的身材是典型的少女型,單薄,骨感明顯,像還未完全長開的蓓蕾。
但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反差。
與她年齡和外表不符,躁動而大膽。
尤其是她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和這身清純的裝扮,形成的巨大衝擊。
這種強烈的反差,意外勾起了沈善登創作的欲望。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他籌備的《無人區》。
那個在荒蠻之地代表著渺茫希望的舞女角色,或許可以讓爽子這種特質獨特的女孩試試。
《無人區》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原版那種黑色寓言故事。
而且沈善登用人,沒必要非得照著原版的模子來,他有自己的眼光和想法。
這頓飯接下來的氣氛,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大家各懷心思,草草吃完。
沈善登很自然留了爽子的聯繫方式,表示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可以聯繫。
不過沈善登強調,他絕對不會潛規則,讓爽子把心放在肚子裡。
爽子原本喜孜孜,忙不迭應下,但是聽到沈善登不潛規則,有點傻眼。
先把大甜甜和爽子送回學校,車子重新啟動。
看著她們倆身影消失在校園林蔭道盡頭,大蜜蜜終於忍不住了。
酸溜溜開口,像是泡了陳醋。
「我家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這都爭著搶著要『獻身』呢,還是『寧願』的。」
沈善登揉了揉她腦袋,淡淡道:「收收味,一股酸氣。小姑娘一時上頭的小心思罷了,你也當真?」
「哼,誰知道呢?」大蜜蜜不依不饒:「是不是嫌我老了,比不上這些鮮嫩水靈的小學妹了?」
沈善登瞥了她一眼,反問:「怎麼,是昨天沒餵飽你?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大蜜蜜的臉「唰」一下紅了。
想起昨夜的荒唐,頓時氣短,嗔怪的捶了他一下。
扭過頭去看窗外,不再說話了。
不過心裡那點醋意,倒是被這話攪得七零八落。
沈善登原本打算今天休假放鬆的,把大蜜蜜送回去,還是轉向了公司的方向。
《赤壁(上)》這波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到了公司,馬有德早已等在辦公室。
見沈善登進來,立刻起身匯報:「老闆,《赤壁(上)》這波輿論,來勢很兇啊。」
馬有德分析道,「感覺有點像我們之前被系統性抹黑的套路,只不過這次,火力更集中,而且,對方似乎也沒怎麼掩飾。」
沈善登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中影那邊,宣發應該不會坐視不管吧?沒引導一下?」
「引導了,肯定引導了。」馬有德點頭:「但這次不一樣。《赤壁(上)》本身劇情和台詞上的硬傷太明顯,觀眾吐槽的欲望壓不住。」
「咱們之前的《督公》和《囧途》,作品質量足夠硬,根基穩,黑不動。他們這個就不太行了。」
馬有德道:「不過話說回來,很多東西只有擺在檯面上對比,才能顯出真本事。」
「烈火煉真金,現在輿論這麼一鬧,反而更顯得老闆你當初能頂住壓力,靠作品說話是多麼難能可貴。」
馬有德試探性問道:「老闆,眼下這形勢,對咱們非常有利。要不要趁機加把火?營銷一下『超越三大導』的概念?」
「就算不碰三大導,至少也該狠狠踩一踩吳語森這老小子,他可沒少給咱們使絆子,之前還放話要封殺你呢。」
沈善登想了想,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車流。
出乎馬有德意料的是,沈善登搖了搖頭道:「不,這次我們不落井下石。」
馬有德面露疑惑。
沈善登緩緩開口道:「老馬,你看這波關於吳語森和《赤壁》的節奏,是不是已經有點超出電影本身了?和之前曉明鬧太鬧一樣,指桑罵槐的味道很濃。」
「今年,2008年,對我們國家意味著什麼?開年就是百年不遇的雪災,五月又是大地震,緊接著就是八月的奧運會。」
馬有德連忙捧出小本子記錄。
「從1978年改革開放,到今年,正好三十年。」
沈善登道:「這三十年,從三分天下到忍辱負重的求生,一路走來,有多少苦悶,多少心酸?九十年代的四大恨,01年的撞機事件,直到911的轟鳴,進了WTO才終於迎來了戰略轉機。」
「三十年塵與土,十三億人的喜與悲,壓抑積蓄得太久太久了。」
「奧運會,就是這股能量釋放的出口!是舉國之力的盛事,是讓全世界看到中國,也讓中國走向全世界的窗口!」
「吳語森這個吊人爛不假,但終歸是內部矛盾。」
沈善登堅定道:「別人敵我不分,我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些人想借著一部電影製造撕裂,搞心理攻勢,擾亂人心。我們不能隨了那些躲在暗處敵人的意!」
這不是沈善登善,而是吳語森他從來不放在眼裡。
而且真要是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也會反噬他的觀眾緣。
沒必要什麼好處都占盡。
馬有德聽得心潮澎湃,手自筆錄,感悟良多。
「老闆,你看得深遠!我明白了!」
沈善登搖頭道:「有德,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我不僅不踩,還會抬一手。」
當然,抬一手,也要時機。
7月22日,周一。
《赤壁(上)》上映第三周,第二周只有六千多萬,票房腰斬。
票房潛力已盡,沈善登出來說話。
傍晚時分。
沈善登在公司樓下「偶遇」了守候的記者。
面對話筒,他首先對《人在囧途》的成功再次表示感謝。
《人在囧途》上映接近一個月,票房穩穩的停在了三億五千萬的高位上。
雖已過了爆發期,每日仍有些許進帳,證明了沈善登電影獨特的長尾效應。
「電影就是一種娛樂方式,如今票房3.5億,我很知足了!觀眾看得開心,是我的榮幸!」
記者順勢將話題引向批評聲浪巨大的《赤壁(上)》,沈善登表現得十分得體。
他坦言道:「在歷史人物的理解和詮釋上,大家肯定有不同的看法,有些方面我個人也並不完全認同。」
緊接著,說了句公道話:「不過,平心而論,《赤壁(上)》在攝影、美術、服裝,尤其是大型戰爭場面的營造上,確實代表了目前華語電影頂級的工業水準,技術上是非常先進的,這一點值得肯定。中國電影工業的進步,需要各種嘗試和積累。」
正如他當初打《色戒》,打的不只是一部電影。
如今他幫《赤壁》,也不只是一部電影。
他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某個人或某部作品。
他善於破壞,也善於建設,更善於守護。
沈善登在慶功宴後,從媒體的聚光燈下悄然消失。
他推掉了大量的專訪邀約,甚至連一些重要的訪談也鮮少露面。
只是專注於經營公司,更多人習慣了他隱於幕後。
這種刻意的低調,非但沒有降低他的存在感,反而像是一種蓄力,讓沈善登的每一次發聲都顯得更具分量。
這次關於《赤壁(上)》的輿論風波,沈善登僅僅是對記者發表了那麼一番看似客觀的點評,其效果卻如同巨石入水。
掀起巨大波瀾。
當晚,幾大門戶網站娛樂版塊的頭條就變成了「沈善登評《赤壁》:贊工業水準頂尖。」
各大電影論壇、貼吧紛紛轉載、熱議。
不少人驚訝於沈善登的大度和眼界。
第二天,娛樂紙媒跟進。
許多社會新聞板塊也進行了報導。
可以說,沈善登幾句話,直接扭轉了輿論。
那些原本鋪天蓋,恨不得將電影貶得一無是處的批判聲,被中和、沖淡了不少。
不少觀眾回過頭想想,也覺得電影雖然劇情雷人,但畫面、場面確實是花了巨資的,堪稱精美宏大。
很多人詬病的核心,其實在於吳語森為了討好海外市場,把充滿東方智慧的三國故事拍成了不倫不類的電影。
因為黑的太過,反而導致《赤壁》口碑有所回升。
雖然於票房大局無補,但在輿論場上,不再是純粹的一邊倒臭罵。
查爾史密斯辦公室。
這一下,把幕後的推手查爾佩里克,給看呆了。
他辛辛苦苦炮製輿論風暴,本意是想借踩吳語森和《赤壁》,來間接衝擊奧運前的社會氛圍,沒想到沈善登輕飄飄幾句話,就像一隻大手,直接把他攪起的風浪給撫平了大半。
還讓部分注意力,回到了電影工業本身的技術討論上。
這完全偏離了他的初衷。
「這個沈善登!他到底想幹什麼?!」
查爾佩里克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里,氣得差點摔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再次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導演,而是一個精通他們所有招式的對手。
史密斯在一旁安慰道:「專員,至少《赤壁》的票房敗局已定,我們的主要目的之一達到了。」
「主要目的?我要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票房失敗!」查爾佩里克打斷他,惱怒道:「我要的是氛圍!是那種質疑、不滿、撕裂的氛圍!」
「現在好了,被他這麼一攪和,反而顯得我們是在無理取鬧,人家自己人倒是團結起來了!」
史密斯試探著問道:「那我們是否再加大力度?」
查爾佩里克頹然擺擺手,臉上閃過明顯的疲憊和恐懼。
「難了。輿論的勢頭一旦被引偏,再想拉回來代價太大。這個沈善登,他對時機的把握,對分寸的拿捏,太精準了。」
查爾佩里克再一次,由極度樂觀,轉為了極度悲觀。
感覺上帝不愛他了。
對沈善登產生了一種絕望的挫敗感。
他自我安慰道:「或許,或許我們之前的思路錯了。」
「沈善登雖然抨擊歐洲三大,但他贊同好萊塢的工業體系,這次他為《赤壁》說話,肯定的也是技術。」
「這說明他骨子裡是認可強大工業實力的價值的。我們或許,或許應該嘗試將他納入我們的體系來理解。」
「合作也不錯?」
查爾佩里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史密斯聽著這熟悉的話調,拳頭在身側暗暗握緊。
心裡一陣無語,你這兜兜轉轉,折騰了一大圈,損失了那麼多資源,最後又回到了他最初的建議?
但他面上只能保持平靜,還要恭維道:「專員的見解總是更深一層。」
同樣心情複雜的,還有身處風暴眼的吳語森。
他看到沈善登那番評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在自己被「文明世界」輿論誤傷得體無完膚之後,伸出援手,幫他稍微挽回一點顏面的,竟然是這個他一直視為對手,甚至曾揚言要封殺的年輕人。
這種滋味,讓他百感交集。
時間來到七月中下旬,奧運籌備工作也進入最後衝刺階段。
到了此刻,舉國上下有一種緊張和興奮。
在一次文化宣傳系統內部協調會議上,有領導在總結近期文藝戰線工作時,特意點名表揚了電影發揮的積極作用。
「在奧運即將舉行的關鍵時期,《人在囧途》等一批電影,不僅在商業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更重要的是,它們探索了主流價值與大眾娛樂的有機結合,寓教於樂,有力地鞏固了我們的輿論陣地,展現了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的大發展大繁榮。」
「對於營造喜慶祥和、充滿信心的社會氛圍,發揮了主動的、積極的作用。這說明我們的文藝工作者是很有大局觀的!」
下午。
韓三平去參加一個宣傳部門牽頭召開的會議。
一進會場,他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嗯?怎麼回事?
好幾個相熟的兄弟單位領導、宣傳系統的同僚,紛紛主動上前搭話。
「老韓,可以啊!不聲不響把工作做到前面去了!」
「把握主動,眼光超前!這步棋走得妙!」
「韓董,這回可是給咱們電影戰線漲臉了!」
什麼主動?超前?漲臉?還妙?
韓三平倒是有點莫名其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