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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未來的目標:節制湘贛鄂!

2026-10-13 05:28:22 作者: 唯物小豐子

  「將軍,並非是我私藏德系兵團,只是,我不想過早將中國最具進攻能力的部隊投入到前線的絞殺之中。」

  竹石清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從倆人在合作意願上初步達成共識後,談話中政治性的談判和經濟利益的博弈便逐漸消散,這時候,倆人更像是分屬異國的長輩與晚輩。

  法肯豪森面色微變,隨即投來欣慰的目光:

  「竹,你對於戰略戰術的理解不僅實現了當初我對於這些德械中國師的理念設計,從你接手教導總隊的指揮官職位以來,我發現更多的東西。」

  「哦?什麼東西?」竹石清好奇地問。

  法肯豪森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思索須臾,他挑眉正視竹石清:「其實作為顧問,我對於這場戰爭的理解也在不斷轉變,在不同的階段,一個政府的軍隊往往需要完成不同的任務。」

  「在三年前,我嘗試讓蔣委員長去改革全國的軍隊,至少,我們要梳理出全國的軍事編制,我們要確定統一的制式武器,我們要形成更現代化的指揮體系。」

  「後來的事情你很清楚竹,僅僅只是一場「淞滬會戰,就讓我們數年來的整理付之一炬,老實說我很慚愧,中國軍隊按照我的戰術方針執行了攻擊計劃,但事實證明效果並不理想。」

  法肯豪森的語速不快,說到某些地方還有不由自主地用他帶著褶皺的食指在桌面上畫圈。

  他的確有在認真同竹石清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

  這種充斥著空氣中的微妙情緒很難界定是「忘年知己」還是「往事追憶」,或許,對於這位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步入六十歲的德國步兵上將來說,在中國的這幾年在整個軍旅生涯中都是獨特的,這段歲月遠比他在德國的那段日子更值得書寫回憶錄。

  法肯豪森頓了頓,話接上番:「所以,德國的戰術思想對於當下的中國而言,未必就是最好的,兩國在工業、經濟、制度上都有很大的不同,但你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當我每次看到教導總隊在前線取得捷報,我都在想區別在哪裡,後來我意識到,你習得了戰略的精髓,再加上你足夠年輕,你的腦子和我們這些半截身子進入黃土的老頭不一樣,同時,你又足夠沉穩,從淞滬到現在,你一直在進步。」

  「想不到將軍對我如此認可。」竹石清釋然地垂低些許腦袋,「將軍,從朋友的角度,你能否給我一些意見,關於前線,關於中日戰爭的未來。」

  「嗯……」

  法肯豪森摘下眼鏡,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擦拭著鏡片上的污漬,同時藉此機會思考,當他再度戴上眼鏡時,他吁了口氣:

  「竹,中國的國情比較複雜,能說話的人太多,有時候,「獨裁也是進步的工具,當然,這是政治上的議題,你年輕尚輕,但看看德國的過去十年,你或許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另外,從戰略上來說,一旦世界形勢巨變,戰爭的重心向南偏移這件事就像你們的委員長起床時會戴上假牙一樣確定,所以,提前部署西南是必要的。」

  

  「而你剛剛提及的有一點我非常贊同,中國真正的工業放在中部,而非西部。」

  竹石清有些驚訝:「想不到將軍也這麼認為?」

  法肯豪森笑笑:「我記得之前有跟你講過一個故事,是淞滬撤離的時候,當時有一個營的150mm德制重型榴彈炮要南撤,當時前線還是薛將軍指揮,那時候我就在他的指揮部里,他連續發了四份電文告知孫元良師長的部隊掩護炮兵部隊渡河後再炸毀浮橋,然而,炮營抵達的時候,浮橋已經成了滿地的碎片。」

  「而讓薛將軍惱怒的是,直到最後一刻,孫師長的部隊依然在匯報浮橋暢通無阻,經過調查,那名團長實際上早就撤出了上海。」

  竹石清嘆了口氣:「這件事我記憶猶新,在淞滬的時候,教導總隊和炮團曾有過親密合作,落得如此結局,實在可惜。」

  而竹石清更清楚的是,在淞滬大撤退的諸多離譜事件中,這樣的意外還只是冰山一角,甚至是極度不起眼的小事,其歸根結底是部隊謊報軍情,但其他的亂象則更為尖銳,各派系部隊互相拆台?沿途官員趁機發國難財牟取暴利?當值軍事主官優先轉運自己的金銀財寶?

  此類現象層出不窮。

  「試想一下,如今中國的軍政重心武漢,幾乎包羅了整個政府70%的資源,工業、人口、經濟、交通都是全國之最,而這樣一個巨大的背囊,要沿長江進至四川,亦或是貴州,這其間的損耗、盤剝、爭奪會是什麼情況,我作為一個德國人都思之後怕。」


  猶豫片刻,竹石清從上衣口袋裡摸出自己繪製的草圖,攤開之後,食指指向了岳陽、咸寧、長沙、南昌構成的湘贛鄂三角地帶,這裡叢山峻岭,江湖廣布,但又不曾遠離交通線,距離武漢也是唇齒相依,竹石清抬眉:

  「將軍,所以這裡,或許是未來兩年我軍經營的重點。」

  法肯豪森:「我聽說德系兵團如今的部署重點在鄂東,既然蔣委員長已經給了你治理地方的權限,你就應該把軍政更深入地綁定到一起,但有一點你需要注意,你們的委員長是國家的領導者,所以他好以政略指導戰略,但你不行,你是軍隊的領袖,打贏一場戰爭是你最需要考慮的事情。」

  「將軍,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心中大致已經有了規劃的藍圖,如果將軍和德國方面能夠予以幫助,想必我們會更加得心應手一些。」

  「放心,我會盡力而為。」

  倆人相視一笑,同步起身,這場會面步入尾聲,最終,一位即將步入花甲之年的德國容克貴族和中國的新興戰將在曾經的德國領館為世界大戰爆發前的中德關係奠定基調。

  曾經戲稱的「中德蜜月最終會走向何方?

  無人可知。

  誰也不知道未來的世界線會是什麼樣子,或許如果英法那兩個老登在一個月後的慕尼黑會議上態度強硬,雙方會不會擦槍走火呢?而日本人的南進計劃,是否會實施,何時實施,以怎樣的力度實施?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

  但至少現在,竹石清很明確,他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明確。

  靠自己才能永遠向前。

  倆人並步走到樓梯處,法肯豪森忽然扭過頭:「竹,德國所需要的鎢礦,請你們……」

  「這絕對沒有問題,將軍——」竹石清篤定而果決,「這一塊是我的手足兄弟劉峙總司令在進行打理,我們在中原的指揮中結下了深厚的友情,他在這方面頗有經驗,晚些時候,我會給他發電報,讓他全力促成我們之間的合作,他不會拒絕,您放心。」

  「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

  法肯豪森微微頷首,隨即大步離去。

  ……

  時間轉眼來到了16:35PM。

  竹石清從霍希軍官車上面下來,珞珈山公館映入眼帘,現場還存留著許多彩帶,想必下午的時候,媒體已經為國民政府小範圍召開了一場慶功儀式,常勇已經在公館的門口迎接,和曾經的每一次都一樣。

  「委座在裡面等你。」

  常勇抵近上前,在竹石清耳邊提醒道,「中午委座還說和你一起吃個飯,你倒好,愣是沒接茬。」

  「等等,這話說得有點奇怪啊常兄……」竹石清一怔,他立刻攤開雙手,「壓根沒有人通知我這件事啊?什麼時候,誰告訴我委座要跟我一起吃飯,你跟我說了?」

  常勇一個急剎車停在原地,木訥挑眉:「對啊!好像沒有人告訴你啊。」

  「算了,這也不重要,你要面見德國代表,委座不可能為了這件事而多想。」

  言罷,常勇擺了個請的手勢,倆人並肩向著公館內走去,入內之前,竹石清扭頭瞥了眼蘇明方,提醒道:「明方,你記得去拍一份電報,發給羅山,江西的鎢礦生意需要劉峙的大力支持,我們需要擬一份貿易協定,讓他簽個字。」

  「他肯簽麼.……」

  竹石清眯著眼:「有什麼不肯簽的,如果他不承認他在私自經營鎢礦,那也好,我們就以中德合作的名義,用官方的手段去南昌經商,你讓他自己選,我相信我們的劉總司令在算數學這一塊很擅長。」

  旁邊的常勇聽著這近乎強盜的邏輯和辦事方法,雖然他早已習慣,但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同一時刻。

  老蔣的辦公室內。

  整體氣壓偏低,老蔣心裡不痛快,這並不是他感受到了什麼強烈的政治威脅,相反,從軍政的視角出發,從國際影響力的視角出發,他今天應該是爽翻了,就在半小時前,英法兩國都向中華民國來函表示祝福與勉勵,在電文里,這兩個自由國家對於中國人民的抗爭表示欽佩與支持。

  但是,他仍有種被年輕人搶過風頭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聽聞法肯豪森與竹石清一對一談判的消息後達到了頂峰,老蔣在那時候看向自己手裡的黑手杖,難道說有些話法肯豪森這麼多年以來沒有以顧問的身份對他這個委員長敘說,反倒和竹石清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小毛孩子談天論地?


  「敬之,這件事不太妥當,準確的說是很不妥當,這是軍國大事,這關係到中華民國整體的經濟格局與民生萬象,兩個國家之間的事情不應該讓竹石清這麼一個年輕人去洽談。」

  老蔣背著身子站在窗戶邊,語氣中略顯委屈。

  何應欽繃直身子站在其背後,蹙眉苦笑:「委座,其實我覺得這沒什麼,辭修早上就和軍政部這邊打了招呼,法肯豪森作為德系兵團的始創者,和現任指揮官見面敘敘舊並沒有什麼問題,至於說委座擔心的軍國重要決策,這我倒是能保證,無論合作與否,真正的細節都會由軍委會和行政院抽調專門的人手去進行磋商。」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見面會而已。」

  何應欽解釋道。

  老蔣猛地轉過頭,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好像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何應欽,而是徐永昌或者說徐大海,他本來以為何應欽會在這裡說幾句拆台的話。

  他們什麼時候穿一條褲子了???

  何應欽抵近了些許,小聲說道:「委座,這個時候我們不應該去拘泥這些小節,半年前,也的確是竹石清帶著訪德團拿下了德國訂單,實話講,現在德方還能與我們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奔著人去的。」

  何應欽在這個時候極為清醒,他深知除了竹石清去擔保戰局,換誰去都無法完全讓德國人放心,畢竟誰也不希望你剛剛打款支援了一個國家的建設,外匯剛剛花出去,下一秒這個國家投降了或者是倒閉了,那這筆帳怎麼算?

  「我知道,我並沒有那么小肚雞腸,我是擔心石清受到德國人的矇騙,在國際交往中,我們絕不能授人以柄!我是希望能在經驗上多幫助石清,但沒想到,這小子都沒有過問我!」

  老蔣故意把焦點轉移到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問題上,以此來表明自己只是情緒上的變化而非格局上的狹隘。

  「委座,其實石清過問了您。」何應欽無奈地補充道。

  「什麼時候?」老蔣一怔。

  「在最初的那份電文上,當時侍從室在向您詢問記者發布會要準備的材料,所以您可能沒有……聽清?」

  老蔣愣怔一秒,隨後快步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邊,在桌上的文件夾里翻了翻,他找到了竹石清返漢前的那份電文,上面的確提到了早上演講、下午磋商中德合作的具體安排,最後還問了個妥否。

  老蔣當時的復電是,妥。

  咚咚——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倆人別過腦袋,常勇和竹石清已經出現在大門前。

  「石清!快進來,我的好學生!」

  老蔣的臉色在剎那間切換了模式,他幾乎快要擺出一個擁抱的姿勢,三條腿同時向前,倆人在那扇門前站定。

  「中原局勢讓校長殫精竭慮,夙夜操勞,這是學生的問題。」竹石清標標準准地客套一句。

  「這是什麼話,我是國家的領袖,操勞是我的職責和本分。」

  老蔣引著竹石清到沙發上坐下,那本來是何應欽要坐的位置,現在他站到了一邊,老蔣兩手搭在沙發邊棱上:

  「文白現在在主持戰局,半小時前,他剛剛向我匯報了前線的情況,第3兵團孫連仲的部隊在洛陽方向打開了缺口,但我很好奇,平漢路上打開的短暫窗口很難做到把幾十萬人都完整地撤出去,而日軍的增援部隊已經在路上,你是如何考慮的,石清,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一定留了後手。」

  竹石清低眸沉默半晌,先看向老蔣,後瞥向何應欽:「實話說,校長,何部長,我最初的想法是為了讓日軍首尾不能兼顧,當下的情況軍委會已經知悉,上阜公路、平漢路是我中原兩個兵團回撤的關鍵通道,而交匯點則在信陽至汝南一線,如果兩兵團向此地匯聚,日本人反應過來後,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攻襲此處,即便是以寡敵眾,他們只需要拖延時間,等候預備師團抵達,雖說我們不至於陷入被動,但遭受的損失也是硬性的。」

  何應欽抱臂在旁邊沉聲分析道:

  「所以,你就想搞一出分散突圍,讓日軍至多只能對付一路.……但是,不集中用兵的話,大別山防線能否扛住整個關東軍的衝擊呢?日本人完全可以選擇強攻洛陽或是信陽,就拿信陽來說,如果3兵團到了陝西,日本人又強攻大別山,這此消彼長之間,我們很被動。」

  竹石清回道:「正是因為這樣,何部長,我沒有讓3兵團全力向洛陽突圍,他們此時的北上,只作牽制,下一步怎麼走,關鍵要看日本人怎麼決斷。」


  「嗯?」

  何應欽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竹石清繼續補充道:「按照我的推演,如果日本人在洛陽方面設法攔截,他們就需要調動第8師團、第4師團以及黃河以北的部隊,那麼,在敵人集結的時候,我何不讓3兵團後軍改前軍,轉頭向淮河穿插,由我們大別山警備兵團來接應呢?」

  「第二種情況,日本人不顧3兵團,全力圍殲信陽,那我軍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馬上調動4兵團經周口北上,運動到3兵團的側翼,聯合羅卓英兵團向葉縣總攻,撕開第1師團,打開豫西通道。」

  「這是.……」何應欽倒吸一口涼氣,他的餘光瞥了瞥老蔣,老蔣這時候和李逵沒什麼區別,何應欽和老蔣的腦袋裡浮現的都是同一場戰役。

  赤水之戰。

  一場近乎瘋狂的調動。

  實話說,何應欽很期待日本人會如何破解此局,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現在神色肅穆,對著竹石清用前輩的語氣訓斥道:

  「石清,作為指揮官,還是要更周全一些,你這些想法都很好,真正實操的時候,務必和文白多溝通,不要出紕漏,聽到沒有!」

  「是!何部長。」

  「行了行了,戰術上的事情我不跟你討論了,石清,你很專業,也很值得信賴。」老蔣笑了笑,主動擺了擺手,「和德國的合作,進行的怎麼樣?那邊是什麼態度?」

  竹石清:「校長,拖您的福,德方並沒有完全拒絕合作,甚至,他們還給出了不少建議和寬鬆的條款,許多精密儀器,生產線,乃至是技術他們都願意給予。」

  「果真如此麼?」

  「當然,這需要我們提供大量的軍工資源。」竹石清補充道。

  「這不是問題,礦石什麼的,我們暫時也沒辦法去加工嘛。」老蔣大方地揚了揚下巴。

  「另外,我們需要守住武漢,還有廣州。」

  「即便不合作,我們也要如此。」老蔣依舊沒有意見。

  竹石清抬眉:「校長,我希望能為前線選擇一個穩定的大後方,雲貴川太遠,我看湘贛鄂正合適。」

  老蔣蹙眉:「你這話是?要在那裡轉移工業?」

  「不只是轉移,還有建設。」竹石清掏出那份給法肯豪森看過的草圖,「校長,這是絕佳的位置,和武漢廣州南北兩地也形成遙相呼應之勢。」

  老蔣看向竹石清:「你已經有思路了是麼?」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親自去建設這片區域,就像鄂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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