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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千刀

2026-09-09 12:25:34 作者: 佚名

  當天午時三刻,行刑開始。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一點不比上午公審的時候少……

  擔任監斬官的南京刑部侍郎,先依律驗明正身,在兩人的犯由牌上硃筆一勾。兩人便被綁在刑柱上,按律各給一碗斷頭酒。

  老船夫柴金仰起頭一飲而盡,臉上沒有半分懼色。項鏞項大少卻抖成了篩子,嘴唇哆哆嗦嗦一碗酒灑了一半在囚服上……

  然後劊子手將兩人全身扒光,便見項鏞下身早被屎尿浸透,臭氣熏人。只能著人打桶井水來,給他沖洗乾淨。這才取來浸了水的漁網,緊緊裹在兩人身上。

  兩人身上的肉便從一個個菱形的網孔里凸出來,這樣方便下刀計數。

  助手們忙碌的時候,兩個頭裹紅布,身穿紅坎肩的主刀手,各打開一個木匣子,裡頭紅布上整齊擺著七八柄小刀……那種刃長三寸、寬不到一指的是主刀,又叫寸鱗刀。薄得像紙,鋼口極好,磨得吹毛斷髮,專門用來片下薄薄的肉片,全靠它才能割出三千六百刀。

  還有尖細的割筋刀、窄刃的刺心刀,各有各的用處。項鏞看著那排寒光閃閃的小刀,嚇得又又又失禁了……

  這時弟子送上兩碗燒刀子,兩個主刀手接過來,含了一大口,噗地全噴在那排小刀上,這是祭刀。然後將酒碗恭恭敬敬灑向西方,這是祭天!

  待劊子手準備停當,監斬官立即抽出兩根火籤,擲於地下,高聲喝令:

  「行刑!!」

  劊子手便拿起寸鱗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划過了兩人的額頭,割開了兩人額角的一片皮膚。那麵皮正好垂下來蓋住眼睛。這叫「遮眼罩』,避免犯人和劊子手對視結怨,變成鬼再糾纏不休。然後才開始正式凌遲,前兩刀割下了人犯左右兩顆小豆豆,接著便就著漁網一片片往下片肉……每割一刀,圍觀群眾便響起一陣喝彩聲。受此鼓舞,劊子手也割得愈發起勁了,每一片都大小均勻,又薄又透……

  

  行刑的和觀刑的都很享受,受刑的可就不行了………

  項鏞只覺兩邊胸口傳來劇痛,緊接著身上一下下刀割剜肉,讓他痛不欲生,慘嚎不止,瘋狂地掙扎!競再次硬生生頂出了嘴裡的麻核,撕心裂肺地大喊:

  「疼死我了,我要喝麻沸散!!」

  監斬官冷冷看著他,「現在知道疼了?晚了!還麻沸散?你這種畜生,不配!」

  差役趕忙又塞了兩顆麻核進他嘴裡,還用布條死死勒住,這下是徹底別想再出聲了……

  劊子手會把片下來的肉片,整齊擺在托盤上,十片一排,一盤五十片。

  旁邊還有官差專門計數,提筆記錄,保證最後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蘇錄沒興趣在三山街看凌遲,公審大會一結束,他就跟劉大夏同乘一車,回了欽差行轅。

  坐在蘇錄堅不可摧的馬車上,劉大夏感嘆道:「我原先總覺得你出個門還得整個車隊,明里暗裡上千人護駕……實在是太招搖,哪有那麼多想要你命的?」

  「現在呢?」蘇錄搖著扇子笑問道,扇面上是他祖宗那首《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

  「現在覺得你真有先見之明,知道自己將來會有多招恨,所以要提前把安保隊伍鍛鍊好。」劉大夏笑道。

  「哈哈哈!」蘇錄不禁一陣大笑,笑完又嘆了口氣道:「這樣倒是安全了,可我也被團團包裹住了…現在我出個門,前面清街,後面封路,百姓都不許露頭。再想隨意出去走走,看看老百姓的真實情況,都不可能了。」

  「長此以往,我看到的、聽到的,全是下面人想讓我看、想讓我聽的。」他神色嚴峻道:「這是非常可怕的!」

  「是,」劉大夏深以為然道:「決策如果不能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一定會出大問題……我這輩子在這上頭吃老虧了。」

  「是啊,我現在不怕有人造反,只要我們一心為民,他們就翻不了天。我最怕的是下面人把我蒙在鼓裡!老先生見多識廣,幫我掌掌眼,這事兒該怎麼破?」

  「這是千古難題啊。」劉大夏捋著白鬍子道:

  「歷朝歷代想了很多的辦法,比方派官員到地方巡察,諸如前朝的刺史、廉訪使,本朝的巡按。還有就是密探,繡衣直指,皇城司之類的,本朝就不用多說了,你比我懂……」

  「再一個就像太祖皇帝那樣,讓老百姓拿著《大誥》就可以進京上告。哦對了,還有銀章密奏,也是個不錯的手段……但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的法子,卻就是解決不了問題。」


  「因為所有的法子都得靠人來執行,」蘇錄沉聲道:「再好的經文,也架不住歪嘴和尚胡亂瞎念。」「這話在理。」劉大夏點了點頭,問道:「可本朝的巡按御史,多選立功心切的年輕人,又和地方沒瓜葛。廉潔上大多過得去,也敢於硬碰硬,怎麼也沒什麼太大用處呢?」

  「巡按的問題不在徇私,而在兩個字,「短』和「寬』。」蘇錄收起扇子,敲了敲掌心。

  「任期太短,管得太寬嗎?」劉大夏經驗何其豐富,一下就明白了。

  「是,巡按一任一年,剛到地方兩眼一抹黑,連方言都聽不懂。遇上轄區大的,所有縣還沒走完一遍,任期就到了,該拍拍屁股回京了。」蘇錄點頭道:

  「最後只能蜻蜓點水,敷衍了事。」

  「更大的問題是管得面兒太寬,一個巡按要監察吏治、刑名、錢糧、驛站、教育、水利、荒政……對一個四六不懂的年輕官員來說,實在太難了。他還沒有組建幕僚班子的財力,結果只能是被地方當傻子糊弄。」

  「確實,術業有專攻,一個巡按根本監察不過來。」劉大夏聽得連連點頭,「我在地方做官的頭兩年,真是什麼都不懂,又沒錢請師爺,只能被下面人牽著鼻子走。」

  「所以不能再鬍子眉毛一把抓了,要搞「專項察訪』。」蘇錄說出自己的方案道:

  「核查黃冊的就只負責核查黃冊;督查賦稅改革的,就只督查賦稅改革;查走私的就專查走私……只盯著自己那一攤,別的事可以向上反映,但一概不許過問。」

  「察訪使級別不用太高,但一定要專業……用專業的人查專業的事,這樣才能查深查透。查不透就一直查下去,查完再回京復命。」蘇錄接著講述道:

  「他們懂行,就不會被地方官和胥吏糊弄;只查專項,就不會被分散精力,能查到根子上;查完就走,也不容易跟地方官勾連。」

  說著他又補充道:「這樣還有個好處,能避免察訪使凌駕於地方官之上,干擾地方政務。」劉大夏撚鬚尋思良久方緩緩道:「法子是好法子,確實可以避免短和寬,但這樣一來……就不怕察訪使太多,地方官天天迎來送往,窮於應付,反而耽誤了正事?」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確實是個問題,所以必須要結合每年的工作重點抓大放小。此外,每個省的情況也不一樣,需要抓的重點自然不同,這就需要統籌安排了。」蘇錄說著向劉大夏拱手道:「所以我準備在詹事府設一個察訪總局,直接對我負責。這事兒要落地得有個威望夠高、精通軍政要務、吏治民生,又剛正不阿的人幫我總攬。我思來想去,這總察訪使一職,只有老先生您最合適。」劉大夏一聽,忍不住鬍子直翹,算你小子有眼光。

  「也不用你親自下去跑,就結合我們詹事府的工作重點,和各省的實際情況來分派訪查使,覆核他們查出來的問題。茲事體大,有您幫著開個頭我才放心。」

  劉大夏摸著白鬍子,欣然點頭道:「這差事老夫可以接。但還是那句話,我可是六親不認的,就算是你的心腹手下,出了問題我一樣一查到底,你到時候別護短就行!」

  「先生放心。」蘇錄大笑道:「我要的就是您這股勁!」

  傍晚時分,三山街,第一天凌遲結束。

  這天攏共割了一千二百刀,整整二十四盤肉,項鏞疼得暈死過去七回,每次都被涼水潑醒。凌遲時,不能在犯人昏過去的時候割,那樣太便宜他了。

  更不能在犯人死去時沒割夠刀數,以後都別想吃這碗飯了…

  所以這天劊子手只割了他前胸、後背、四肢部位,不碰咽喉、心臟、大動脈等致命位置。

  割完第一千兩百刀劊子手還會給他敷上止血藥,包紮好傷口,以免當晚流血過多而死。

  押回牢房後,犯人依然會被固定在木刑架上,嘴裡還是塞著麻核。但這回不是防止他亂講話,而是防止咬舌自盡。



  但被割了一千兩百刀後,死不掉才更痛苦,項鏞整個人就像個血葫蘆一樣,全身所有部位都痛徹骨髓。整夜呻吟哭號到嗓子全啞,依然殺豬一樣嚎個不停……害得整個貫城的犯人都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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