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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對準我開一槍(下)

2026-10-06 09:29:28 作者: 騷茶

  第754章 對準我開一槍(下)

  其實在來此處之前,賀天然想不出在面對溫涼時,彼此還應該說些什麼,畢竟該問的、該試探的都已經經歷過,就像這篇一直盤旋在他腦海之中,卻遲遲無法動筆的歌詞。

  如果還剩下些什麼,那麼用一個準確的詞語來表達這種情緒,可能就是「欲說還休」吧。

  只是淤塞的話語止於了唇齒,卻依舊難擋泛濫的思潮訴諸到筆端————

  所以,這世上有些事的展開,總是來得那麼莫名其妙又在情理之中。

  凝望著對方續寫下的那幾句歌詞,賀天然產生出一種溫涼是不是徹底記起了某些事的錯覺,但一想到上次在學校禮堂,溫涼就已經對此間往事知道了不少,便指著那行「對準我開一槍」的歌詞,索性開口道:「看來你確實不喜歡有人不辭而別,把這種事形容成對你開了一槍。但你這麼寫,就不怕我傷心了?」

  「你傷什麼心?」

  「你不是說了知道我在寫誰嗎?但現在你在歌詞裡加入了我」這樣的主語,不就成了你的視角了?我現在連記憶中的人都不清楚是誰,你這麼寫,我下面很難接啊。何況————我並不認為這件事是對她」開了一槍,如果還能回去再來一遍的話————我還會不辭而別的。」

  「這關我什麼事?」

  溫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寫的是你的記憶,但我寫的是我自己,而且你別忘了,這歌最後還得是我來唱,我實在不喜歡你傷春悲秋的那一套,所以我建議你還是扭轉一下你的觀點————起碼在這篇歌詞裡,你怎麼寫都得是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真是自信得不講道理。

  賀天然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傲然眉眼,沉默了一會,又低頭看了看那兩段歌詞。

  其實他們寫的都是同一個人,只不過加入了主語後,賀天然想要描寫的形象就更加清晰了一些,落筆變得容易了起來。

  「你這人,雖然強勢得很,但————倒是活得很具體。」

  溫涼下巴一收,眼珠轉了轉,腦袋斜斜睨著他,似乎在思索他這話是褒是貶,只是耳機里的旋律依舊播放著,就見男人開始下筆寫到:「名為原諒的毒,不是我想要的救贖,以此贖罪、就此高飛、錯與對、燒成飛灰————

  承受所謂落幕,配合你認命的演出,視若無睹、裝作糊塗、誰作繭自縛————

  姑娘垂眸看著那幾行字,臉上原本不以為意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直至賀天然停筆,她才輕輕道:「你這不是都聽懂了嗎?」

  「聽懂什麼?」

  「我上次在學校禮堂說了那麼多,看你當時魂不守舍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只顧著懷疑記憶里的那張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賀天然握筆的手微微一頓,苦澀地笑了笑:「就說了你這人活的很具體」嘛,你當時說了你不釋懷,我才想到這些文字。」

  「嗯————」

  溫涼拖了個鼻音,沒繼續追問,而是品味著這歌詞裡的含義,揣測道:「賀天然,你記憶里的那個人,一定是個很任性的人吧————」

  你不是讓我按你的形象來寫嘛?現在又憑藉我對你的印象去猜測我記憶里的那個人賀天然心裡腹誹了這麼一句,但不可否認,往事裡的那個人,確實跟溫涼相似到了一種弔詭的程度,從而也讓他有了一種追問下去的好奇。

  「任性————倒也還好,你看出什麼了?」

  溫涼指著那句「承受所謂落幕,配合你認命的演出」的歌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她知道你口中所謂的那件「哪怕重來一次,也同樣會去做」的事嗎?」

  賀天然搖搖頭:「————她不知道。」

  「但你寫出來的歌詞裡,感覺像是她一直都知道一樣,你這麼寫————就因為我那句不釋懷」給了你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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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愣了片刻,才回憶著緩緩道:「我覺得她應該是察覺到了一些什麼,或者說是預感吧————但她知道我不會去害她,所以與其說她知道些什麼,不如說————她只是知道配合我。」

  溫涼眯著眼笑道:「所以她在你的這個故事裡,就配合著你演了一個敬業的傻子唄?」

  賀天然張了張口,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合理的應對,只得生硬地道出半截話:「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只是————」


  「她只是很愛你。」

  溫涼幫著對方補完了這有些難以啟齒的幾個字。

  男人下意識回望她,兩人之間還連著同一副耳機,分線的位置垂在賀天然胸前,他這一轉腦袋,耳機線又輕輕繃直,溫涼下意識抬手按住耳塞,肩頭也隨之與他貼得更緊了些。

  耳機里的旋律仍在循環,可那句「只是很愛你」並沒有經過任何線纜,它從姑娘唇齒間吐出,落進了賀天然耳中,最後留在心間,泛起一陣迴響。

  雖然兩人距離很近,但這一聲「她」的指代,卻顯得模糊了起來。

  賀天然一時分不清,溫涼是在替記憶里的那個人解釋,還是借著眼下這種模糊了主觀與客觀的情景,說出了一句屬於自己的心思————

  「所以————」

  男人的喉結蠕動了兩下,試圖岔開話題:「這跟任性有什麼關係?」

  「因為她陪你演完了,卻不肯照著你的意思退場啊————」

  姑娘微微揚起下巴:「這還不夠任性嗎?起碼從歌詞上看是這樣的,或者說————」

  溫涼摘下耳機,拇指與食指來回捻著線纜,垂頭凝視著指尖不住迴旋的耳機,頓了幾秒,才道:「或者說————你也不希望她就這樣退場?」

  耳機里的歌聲結束了又循環,循環了又結束,不知是過了第幾遍。

  賀天然的身軀緩緩往後貼靠,仰起頭,任由耳機脫落也沒去管,畢竟歌曲之後的旋律,他已經很熟悉了;而身旁的溫涼彎著腰,一手抵著膝蓋撐著下巴,一手轉動耳機,默默等待。

  半晌無話,沙發上的兩人就這麼坐著,沉默,成為了這個問題的唯一答案。

  「你記得這段記憶之後,有沒有想過故地重遊?」

  溫涼忽然換了個話題。

  望著天花板的男人喃喃答道:「你這話問的,都告誡了自己一定要翻篇的事,難道還要在那一頁偷偷折上一角嗎?」

  「噢————還挺有哲理。」

  「「刻舟求劍」這道理,小學的時候就學過了吧。」

  「那你幹嘛記到現在,哪怕忘了都要想起來?」

  「我————」

  「你別說,因為你大概率又要沉默,或者說出來的話也是口是心非,還不如讓我替你來猜一猜————你是,在害怕?」

  「呵~」

  賀天然輕笑一聲:「我害怕?害怕什麼?都說是刻舟求劍了,就算是故地重遊,有些東西依舊是找不回來的,小孩都懂的道理。」

  溫涼手中的耳機停止了轉動,側過頭,道出一個結論:「你這是在詭辯,嘴裡說些什麼刻舟求劍」的道理,求一個心安理得,但在那麼多的典故中,也有像尾生抱柱」這類的詞兒你怎麼不說啊。你要找的是一個人,又不是一把劍,劍是死的,會隨波逐流很正常;但人是活的,你不想故地重遊,是害怕有人在原地

  等你。」

  這句話像是猛地撥動了賀天然心裡的某根弦,他很是意外地看了溫涼一眼:「你這麼肯定,那麼證據呢?」

  「證據?證據就是你分不清啊。

  你明明很清楚你記憶的那個人應該是個什麼形象,但那張臉偏偏卻是余鬧秋,哪怕在此之前,你倆的關係鬧得很僵,可當你分不清了,你還是會拋開前嫌,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一件一件告訴她,相知、相戀、旅行、離開,哪怕她從未說過相信你,但你就是想讓她重新回到你記憶里的那個位置,重新走回你安排的那條路上,因為你害怕你的離開,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而當你碰到我時,情況卻完全相反,你覺得我跟你記憶里的那人性格脾性相似,並沒有因為某人的離開而衰敗,是一朵玫瑰正馬不停蹄地成為另一朵玫瑰,這正是你希望看到的,所以你會銷聲匿跡,所以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只是等著我自己猜,自己說、自己停————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一件事,卻是你在這種分不清的狀態里,難得的好事。」

  「好事?」

  男人下意識追問,與溫涼四目相對,他眼眸中的女人忽而一笑:「還記得前年,你出現在我的經紀公司,說著要入股,說著要重新包裝我的時候,我

  看你的眼神嗎?」

  賀天然摸了摸鼻子:

  ————記得,但印象不深,畢竟那天主要還是去談入股的事。」


  「那時我看見你,就像是在看一個救世主,跟一些偶像劇里演過的爛俗劇情其實沒什麼差別。」

  道出這麼一句,溫涼重新俯下身,拿起桌上的筆,一邊書寫著什麼,一邊回憶說道:「後來你成了我的老闆,導演,我成為了你旗下的藝人,朋友,但我也只是圍繞在你身邊好多人當中的一個,即便你可以看重我,可我也只能仰望你。

  興許是近年來的我名氣逐漸走高吧,做藝人這幾年來,讓我愈發察覺到了一些平時忽略,但細究起來卻很有趣的情況,就拿當明星這件事舉例,總有粉絲因為愛我,所以長篇大論地解析著我的外貌長相,性格特點,從而發現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我發紅的眼眶能被看見,聲音里的哽咽能被聽見,微笑時的勉強能被捕捉,無意間的一件小事,餵一餵流浪貓狗,偶爾釋放的善意,也能被人大書特書。

  這種仔細地被人所看見,以至於被人仔細發掘,拼湊又解讀的這種事,你說,這會不會近似於愛了?

  所以我說,你現在分不清,可能也是一件好事,起碼你現在終於會————認真地看著我了。」

  她的筆下,發出唰唰的筆跡聲響,「我以前沒有認真看過你?」

  賀天然問得很快,像是下意識想替自己辯解,溫涼唇角笑意猶存,筆尖從紙面上挪了一下,指腹輕輕壓住紙張。

  「看過我,但不曾像現在這麼這樣————或者說,以前你想過認真,但又害怕認真。」

  男人懂得了對方話里的潛台詞,如果說,這樣的看見近似於愛的話,那麼他以前確實是害怕過,更逃避過,而若非有著如今這般的離奇遭遇,賀天然更無法像現在這麼平靜地坐在溫涼身邊————

  「我知道,你還會以同樣的眼神去看余鬧秋,但對待的方式又截然不同,對她,你是把記憶遞過去,等她往裡面走:到了我這裡,卻把記憶藏起來,等我自己走出去————

  這是一種怕忘記又怕被記起的複雜心態?害,無所謂了。

  反正你賀天然本來就是一個很擰巴的人,但要是你記憶里的那個人真的是我,那我覺得你的那次離開,多少是低估我了。」

  溫涼放下了筆,賀天然認真地看著她,問:「低估了你什麼?」

  「你賀天然都能想起又忘記,那我溫涼又何嘗不能忘記又想起?」

  女人指向方才落下的字跡,男人視線隨即望去,瞳孔猛地一縮拼命去拼湊你原本模樣,下一秒卻是最陌生對望,既然要轟烈就必須陣亡,你的心臟我的刑場。

  蝴蝶被釘在記憶的中央,不介意結局是幸福或髒,若這次犧牲它淪為絕唱,等一聲迴響————」

  溫涼的字跡很重,她是一邊說著「認真看著我」的那些話,一邊落得筆,這讓那紙上的一字一句皆是入目驚心,而偏巧,錄音棚里的樂器聲隔著厚重的隔音門傳來,鼓點沉悶地落著,像是某種遲遲沒有結束的頑強心跳。

  感受到賀天然訝異的視線再次朝自己搖了過來,溫涼的神情卻很平靜。

  「不用那麼看著我,我沒有想起什麼,如果不小心踩中你心裡某塊軟肋了,那只能怪你活該。我說了我只是在寫我自己的視角,雖然我確實知道了你大部分的故事,但你都還沒仔細告訴過我,在你眼中,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她————」

  望著那幾行歌詞,往日情景在腦海中閃過,賀天然失神地笑了笑:「她是我遇到過脾氣最大最犟的女孩子————

  性格強勢又霸道————

  但——

  我也很愛她。」

  男人的視線從清晰,慢慢轉向模糊,他還沒有察覺他的眼眶中沁出了些許的淚水,直至一張紙巾遞到了他眼前,他才驟然轉醒,沒接過紙,就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別過頭。

  「嘁~」

  耳邊,傳來了一聲溫涼刺耳的戲謔。

  「鱷魚的眼淚~」

  聽到這麼一句,賀天然胸中本來因為歌詞翻湧起來的那點兒矯情,瞬間就被壓了下去,他頓時扭頭,蹙眉對著溫涼不忿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不能記著人家點好的嘛?你說人家脾氣又大又犟,又說性格霸道強勢,你這樣的評價讓我很難跟你共情啊~賀大導演。」

  溫涼放下紙巾,順勢從桌上拿起了一杯冰淇淋,撕開包裝,用木勺舀了一塊放進嘴裡。

  「那什麼又是鱷魚的眼淚呢?」


  賀天然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可能是瞳孔被淚水沖刷了一次的緣故,這次他確實看得真切,只是他越看越氣。

  而溫涼也沒放過他,聽他這麼一問,手中比劃著名木勺,眉目飛揚又陰陽怪氣:「你還好意思提呀~嗯,你口口聲聲說你也很愛她,然後轉頭就和曹艾青在一起了,哎喲,這種操作反正我不好說,但要是換成我呀,就算我聊了一萬個男人,都不會忘了他。」

  「這————這不是轉頭就跟誰在一起的事兒,這中間的過程很複雜————我————」

  「你你你,你什麼呀你,話都結巴了還跟我辯呢,什麼過程很複雜,無非就是省略了你移情別戀的過程唄,我看你就是不敢承認自己花心,渣男,呸!」

  「不是,你用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吶?這兩件事能聯繫到一塊嗎?而且你聊過一萬個男人嘛,說的這麼肯定,大話誰不會說呀,你別道德綁架啊!」

  「喲喲喲,誰敢綁架你呀,就您那道德,綁匪要是個女的,估計你都得跟人家走會心,我就是沒聊過一萬個男的,所以這話我才敢隨便說,不像你,你連曹艾青一個女人都過不去!」

  「你別艾青艾青的,這事兒跟她有什麼關係!」

  「哎喲,一提到曹艾青你就受不了了,怎麼著呀,曹艾青是子彈吶,一提到她就等於對準你開了一槍是唄~!曹艾青,砰~!」

  兩人的吵鬧聲,終於讓本是帶戴著監聽耳機的黎望、魏醒等人發覺,在回頭與兩人撞了個對眼兒後,兩個男人又同時默契轉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唯有盛琪冬,唯恐天下不亂地多看了一會,一臉笑嘻嘻地正想說些什麼,卻被男友一把用五指蓋在頭頂,一寸一寸地將她視線扭正了過來。

  「工作,別打岔。」

  黎望憋著笑,沉聲說道。

  「可他們————」

  「說的就是他倆在工作,你別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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