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緊要之物
「當然是靠數據化靈物定位啊！
常清心中想著，嘴上卻道：「蓬館主忘了我的出身？我可是羅和軒弟子啊！」
蓬星野一怔，頓時恍然大悟。
可不是，羅和軒乃製作羅經儀的大商號，最擅長的便是度線量山，尋蹤辨位。
尤文羽聞言大喜，追問道：「常清，你這法子可能普及開來？若鎮妖司人人掌握此法，何懼這區區神域？」
常清卻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開個玩笑罷了。我辨認方向之能，其實————全靠猜！」
「猜？」
「對，猜。」
常清神色不變，解釋道：「這神域扭曲了方向感知，無論是觀測北斗星芒，還是感應地脈牽引，甚至血嗣之間的聯繫，都受到了干擾。不過，這些被扭曲的指向之間，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特殊的規律。
雖然這些規律時刻在變，但既然是規律，總有跡可循，勉強辨認方向，還是能做到的。」
原來，常清這法子，也是一種近乎通神的六感啊！
尤文羽眼中剛剛亮起的光芒，尋思暗淡下去。
他目光掃過四周越來越高的黑水，憂心忡忡道：「這般下去，縱然沒有妖人蠱惑，滿鎮百姓為求活路，只怕遲早還是會誦那邪神之名。」
「他們已經在吟誦了。」
常清心想，總不能對普通人有太高要求。
這是，尤文羽看向蓬星野，語氣帶著最後的期望：「敢問蓬館主，雲龕城現在是如何應對的？」
蓬星野搖了搖頭：「我未曾看到官方活動！這北斗神域詭譎至極，不僅困住了滿城百姓，便是連城內各大組織，如今也大多如陷泥沼，寸步難行。不過，諸位也無需過於絕望，城主大人正在設法破解。他當年既然能擊敗玄穹之主一次，今天就能擊敗他第二次。
不過————」
他話語微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鄒朝宗：「為了預防萬一，諸位還是先隨我暫時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
黑暗依舊濃重，唯有嘩啦啦的雨水聲不絕於耳，其間夾雜著從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呼喊求救聲，更添幾分壓抑。
尤文羽眉頭緊鎖：「蓬館主，您曾是鎮妖司右使，見多識廣，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
蓬星野環顧這片被黑暗和雨水籠罩的絕望之地，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這種級別的災殃，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等能力範圍，強行插手，無異於螳臂當車，走吧。」
尤文羽知他所言在理，一時默然。
眾人不再多言，跟著蓬星野，向外掠去。
蓬星野的腳步看起來十分雜亂，時而轉折，時而繞行，仿佛在黑暗中兜著圈子，但奇妙的是，周圍的景物卻在悄然變化。
不多時，前方驟然一亮，刺眼的陽光穿透霧靄，撲面而來。
那久別重逢的溫暖，令眾人下意識遮住雙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陽光。
回首望去，身後黑幕如牆，霧氣翻湧，將天庵鎮牢牢封鎖！
一線之隔，恍如兩個世界，令人精神為之一晃。
常清卻在此時，忽然停下腳步，開口道：「你們先走，我在鎮中落了件緊要之物，得回去取一下。」
「嗯？」眾人皆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不等他們發問，常清又道：「我自己能找到路，不用擔心。
聲落，他不動聲色退後一步，身形重新沒入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重返神域，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再次包裹全身。
常清臉色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匯聚而來的香火念力，正變得越來越龐大。
這還是他千眸傀，在無意識狀態下的截取。可想而知，作為源頭的北斗仙尊，還不知吞吐了多少香火！
他低頭看去，黑沉沉的雨水已然漫到了大腿根部，這般水位，足以擊垮絕大多數普通百姓最後的心理防線。
怎麼辦？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滿鎮數萬人溺斃干此，或是被迫皈依北斗之尊？
就在他心念急轉之際，一陣微弱卻悽厲的哭泣聲穿透雨幕傳來：「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家娃娃————玄穹之主，北斗之尊，我求求你了，發發慈悲，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常清循聲而去，只見一名衣衫盡濕的少婦，正拼盡全力托舉著一個大木盆，盆中隱約可見一個襁褓。
木盆上雖然蓋著棉被試圖擋雨，但那浸透雨水的棉被沉重無比，壓得木盆不斷下沉，形勢岌岌可危。
常清心頭一緊，疾沖而去：「莫慌！抓緊了！」
話音未落，他後背脖頸間，數道藤蔓噴涌而出，精準纏住少婦和木盆，他們從黑水中提了出來。
他不敢耽擱，轉身便是沖向鎮外。
天庵鎮本就不大，以他的速度，頃刻間便衝出了小鎮邊界，將那對母子送出神域。
說來也奇，這神域邊界仿佛一道無形壁壘，內外景象截然不同。
神域內黑浪翻滾，絕望壓抑；
神域外陽光潑灑，洶湧黑水，竟半分也無。
那少婦死裡逃生，抱著嬰兒，淚如雨下，忽然又想起什麼，噗通一聲跪下道：「大人，大人！我家男人身懷暗疾，臥床不起，求求您，再發發善心，救救他吧！」
常清心中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再次轉身，沖入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他便帶著三四名驚魂未定的鎮民沖了出來。
天庵鎮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鎮令私邸，高牆大戶，水位再高，還有圍牆屋脊可供立足。
然而小鎮民宅，卻大多草頂泥牆，雨水浸泡而下，雖鮮見坍塌，卻無法立足。
不知多少人，只能爬在牆邊，苦苦掙扎。
若是不見，也就罷了。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地穿梭於黑白邊界。
每一次衝出黑暗，少則帶著兩三人，多則救出七八人，曾被他視為雞肋的通明玉髓藤，此時此刻，再度發揮出驚人效果。
倏然，當他再次衝出黑暗時，眼前赫然出現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正是尤文羽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