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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番外:八仙篇 張果老,韓湘,曹國舅

2026-09-21 17:59:50 作者: 青木有信

  第944章 番外:八仙篇 張果老,韓湘,曹國舅

  張果老收到江涉的信,是在很多年後。

  一天早上,他一個人在中條山的草廬里睡得正好,就聽到外面一陣鳥叫聲。

  張果老迷迷糊糊的,下意識翻了個身,準備再沉入夢鄉。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清楚了,尖尖細細的,像個精怪,也像是小孩。

  「老頭子,開門!」

  張果老以為自己幻聽了,誰沒事大老遠跑到中條山去找他。

  總不能又是皇帝派人過來了吧?

  應該不至於,之前想要徵召他的幾個皇帝都已經死了很多年。最近這些年,張果老也沒怎麼去過中土,每天晚上回來中條山睡個覺,接著就滿世界閒逛去了,沒怎麼在中原揚名。

  聽說皇帝又變了樣子,說是也不叫「聖人」了,改叫「官家」。

  張果老懶得計較皇帝們變來變去,命短就算了,一點都不穩重。

  「開門~」

  外面又喊了一聲,還有鳥雀拍門的聲音。

  張果老從床榻上爬起來,搓了搓眼屎,眯著眼睛打開門。

  咦?

  奇怪了,空無一物?

  他再往下望望,才看到一隻小鳥落在他的寶貝驢子上,長得煞是漂亮,青色的羽翼在晨光下流動著華美耀眼的光。

  看了好半天,張果老才看到鳥上還有個小小的人,娃娃模樣,幾寸高。

  張果老想起來,這是姓江的某人身邊的小妖怪,叫什麼力士。

  他瞪向自己的驢子。

  「客人來了這麼久,你也不知道給人家開個門!」

  白驢無動於衷,只專心低頭吃草,一副木木呆呆的樣子。張果老養了這白驢幾百年,這呆驢子竟然也沒學會說話。

  小辛長長鬆了一口氣,從自己懷裡掏了掏,拿出一封大大的信。

  「先生要我送過來的。」

  「給你!」

  說完,小辛就火燒屁股般急急忙忙地走了。

  他們山上一早上正張羅烤龍肉呢,要是它回去晚了,估計連一點肉星都沾不上了。

  大白和蝦子特別能吃。

  還有那隻白龍,第一次嘗烹好的蛇蛟肉,就挑起了眉毛,東海也不回了,在山上一吃就是三年。

  

  三年!

  一幫妖怪們覺得,那肉要是給它們吃,三輩子也吃不完。

  這麼一想,小辛飛得更快了。敖白肯定來了,自己要是回去晚了,再慢點到時候連蛇尾巴都輪不到它吃。

  張果老正讀著信。

  大概意思很簡單。江涉在信上說,他和張果老很久沒有見面了,邀請他來山上做客,有個妖怪也想念他了。

  一共簡單寫了幾行,字怪好看的————張果老把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人也沒寫地方在哪啊?

  東海可是有上萬里!

  張果老端詳了一會,目光移到那小力士身上,落了個空。那小小的娃娃忽然就不見了,他往天上看,來去無影,這麼望也看不出那鳥往哪邊飛了。

  「走了?」

  張果老摸了摸下巴,這就有點難辦了。

  故事就從一隻心急火燎,回去吃肉的小妖怪開始了。

  東海之畔,明州城。

  一個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老人家走在路上,手裡還牽著一頭渾身雪白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驢子。

  他現在就在月湖附近,再遠一點有十州,再往遠處還有一堆文人和士大夫宴遊雅集,對著這個景那個景作詩,張果老是不愛聽的,遠遠看了一眼那些人,收回了目光往前看。

  身邊是一串一串叫賣的聲音,煞是熱鬧。

  這點很是新鮮。

  張果老之前在道上走路,可沒有這麼多叫賣的販子,都是專門養在東市或者西市裡的,坊里的攤子都少。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一堆一堆擠在路上,要買什麼都有了。


  張果老饒有興致地看了兩眼。有米麵魚蝦,黃魚酒醋,還有竹子做的各種東西,有銅鏡瓷器。

  還有些舶來品,胡椒、丁香這樣的香料。還有高麗的人參————最後這個看起來有點假,這販子做生意不大厚道啊。

  張果老牽著驢子在路上轉了一會,最後,他找了個閒漢問路。

  遞過去幾個錢,那閒漢眉開眼笑。

  「老人家要做什麼,儘管吩咐咱一聲就是!」

  張果老捋著鬍鬚,問。

  「你知道東海哪裡有神仙嗎?」

  這話把閒漢問得磕絆了下,壯年漢子上上下下打量眼前這老頭,確定對方眉眼清明,不是有什麼癔症,也不是存心奚落他的。

  「老人家您————您是想聽故事?」

  「聽聽也行。」

  閒漢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他就按照講故事說了。

  「我們明州之前有個做生意的,行方,叫啥不知道了,大夥都稱一聲方大賈。二百年前他家業做的極大,有一次出海,就再也找不到蹤影了。」

  「哦?」

  張果老摸了摸鬍鬚。

  剛付過了兩文錢,閒漢解釋得很是熱情。

  「整整四年,不見蹤影,生死不知。」

  「老人家您或不知道,常年出海做生意的,都靠天候和運道吃飯,但凡海上刮一陣邪風,就能要了人小命。您別看那些海船大,實則在海上一拍就散!」

  閒漢也沒出海,最多也就是幫著海船卸貨得工錢,這話全是他臆測的。

  張果老也不大在意海船有多堅固,他問。

  「然後呢?這人有什麼稀奇的。」

  「您聽咱繼續說————方大賈竟然在四年後回來了,還是正月初一乘船回來的,還跟家裡說了他這幾年在海外的遭遇。他家裡有錢,下人又多,三天之內就轟動了全城。」

  「都說什麼了?」

  「說是海上有個很大的神仙住的島,離咱們有幾千里遠,在南邊的海上。」

  閒漢說的詳細:「一共有十八個島,島上各種長毛的長翅膀的胳膊長的妖怪都有,他還能聽懂那些妖怪說話————」

  張果老聽了一會,問:「這不是妖島嗎,和神仙有什麼關係?」

  閒漢:「最怪的是他怎麼回來的。按照方大賈自己的說法,兩地有幾千里,他一天晚上就回來了。剛到咱明州城的時候天還蒙蒙亮,爆竹燒了一地。」

  「他們那艘船還沒個記錄。當差的正盤問呢,那船忽然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螃蟹殼,幾條螃蟹腿————」

  「您說這怪不怪?」

  「當時還有個讀書人聽說了這回事,千里迢迢趕來明州打聽。那方大賈海島上遇到了幾個奇人,還寫書上了呢,叫什麼酉雞雜蛆————」

  閒漢抬手一指,「那邊書肆的夥計我認識,您要是去買一本,他肯定給您饒錢。」

  張果老摸了摸鬍鬚,感覺那蟹船的手筆,聽起來有點熟悉。

  「書我就不看了。你說說那遇到的人叫什麼名字,上面可有寫?」

  閒漢搖搖頭。

  「不知道叫啥名,書上寫沒寫,咱是個不識字的,也不知道上頭有沒有,就聽說神仙年輕的很,身邊跟著幾個妖精,還帶著個小孩。」

  真相似乎已經浮出水面了。

  張果老算了算,二百多年前,差不多就是姓江的某人離開長安去東海的時候。

  他不由笑了一下,看得這閒漢莫名其妙。

  閒漢又問了幾聲,看見這老頭子擺擺手,才拿著這兩枚錢喜滋滋地走了。

  喲,還是開元通寶呢,這個分量足,值錢得很。

  張果老正牽著驢子,要往東邊趕。

  那個幾千里外南邊的妖島他聽著怪有意思的,但江涉和他約定在七天後,張果老也不打算多費時間去那離奇的島上看了,等以後再看也不遲。

  耳邊忽然聽到一聲笑聲。

  一個文人打扮的青年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把漂亮的竹笛,對他歉意地笑笑。

  「對不住,我是想到了那漢子說的酉雞雜蛆。」


  「老人家是要去東海?」

  張果老看著眼前這個青年,拿不定對方是什麼人。

  剛才他問閒漢的那些話。都被人聽到了。

  閒漢還以為他是老來發狂,有什麼癔症,天下人要是聽到了,大多也是這麼想的。

  這人倒奇怪,還問他是要去哪。

  張果老打量他了一會,點了下頭。

  青年對他行了一禮,自來熟地摸了摸那白驢。他那驢子酸性,除了某個人外,也不愛給別人碰,張口就把他袖子嚼了,讓那剛才還風流倜儻的青年一陣狼狽。

  好不容易把袖子從驢口拽出來了,青年的衣袖皺巴巴的,他用力抻平了好半天,但還是皺著,帶著驢子的口水。

  青年嘆了一口氣。

  「我這衣裳得回去換一身了。」

  「老人家,我也要去東海,身邊還有幾個同伴,您要是覺得有緣,就跟我去邸舍,咱們搭個伴吧。」

  張果老越發覺得有意思起來了,摸了摸驢子,皺巴巴的臉上一笑。

  「成。」

  他跟著這青年東拐西拐,走了二三里路。

  起初,這青年還體諒老人家的腿腳,走路是很慢的,後來覺察到了什麼,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就跨越了幾十丈。

  最終,他們繞到了一個恢宏大氣的房子面前,上面掛著牌匾,寫著望海。

  望海客店。

  張果老的臉色紅潤,也不急喘,仿佛對他來說只是散步,就連身邊那頭白驢子,也都步步緊跟。

  青年看了好幾眼。他拂開上來搭話引領的夥計,往旁邊讓了讓。

  「老人家隨我來吧。」

  夥計追在後面:「客官,客官!那驢子!」

  「小人幫您拴到後————」

  他話聲一頓,張果老噴出一口氣,從地上撿起那張輕飄飄的驢紙,揣進懷裡。側過頭,看那緊追慢趕的夥計,笑問。

  「你說什麼?」

  夥計呆了一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張果老和那青年一起,走在樓梯上,邸舍里連欄杆都雕得很是華美,上面雕著的不是花鳥,就是走獸。這老頭子瞧了一會。

  「這落腳的地方不錯。」

  青年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移開視線,笑道:「我有個同伴,喜好奢華,非高床不住,非軟枕不臥,事事麻煩,這已是明州最好的邸舍了,才堪堪入他的眼。老人家見諒些。」

  張果老奇怪一聲。

  「那他是怎麼修道的?」

  青年道:「據說是皇帝的親戚————」

  皇帝和那幫貴胄是個什麼脾性,張果老還是見過的,他見怪不怪一聲:「那難怪。」

  青年道:「他姓曹,字景修,您也可以直接叫他曹國舅。」

  張果老嘀咕:「派頭大啊。」

  「您要是看不慣,那就打。左右也打不死。」

  青年淡淡說著,一直穿過廊道,帶著張果老去了這邸舍最裡面最氣派的一道院門,把門推開。

  這是最大的一個房,不僅有睡房,還有專門的亭子樓台,更像是個單獨的小院子,只是中間被用廊道連接。

  甚至還有個單獨的書房。比張果老在中條山上住的好多了。

  院子裡流著潺潺流水,就連水裡的石頭都被夥計擦的一乾二淨,連塊綠藻都沒有,這當然不是夥計有多用心,連水池子裡的石頭都能想起來刷,純粹是曹國舅愛挑剔。

  青年進了院子,就揚起一聲。

  「回來了!」

  「我還帶過來一位————」

  青年這才想起還沒問過眼前人的姓名,側過頭去。

  張果老笑呵呵道:「老頭子張果。」

  青年便道:「張果,張果老,他那驢子有意思。」

  正是六月的夏天,槐樹高柳、芭蕉和竹子一團青綠。把日光一篩,碎光洋洋灑灑照下去。

  樹下有一個穿著紅色官袍的人,正懶洋洋地曬太陽,肚子上蓋著個長長的玉板,其人用一隻手遮著眼睛,嘀咕說。


  「太陽有點刺眼了,一會讓夥計過來再修修枝,往這邊遮上一層紗。」

  青年充耳不聞,對張果老介紹。

  「他就是曹國舅。」

  他比張果老都想知道,這種人是怎麼能修道的。

  同住半個月,青年已經受夠了此人。昨天,夥計剛來刷了池子,一顆顆撿起石頭拿刷子刷了個仔細。前天,又專門請來開封的廚子,說明州廚子做飯不大對胃口。

  更有大前天————

  張果老懷裡揣著一封信,看著這兩個生面孔,一個是皇親國戚,一個是文人。

  他奇怪起來,自己是被邀請的,但這兩個呢?

  難道姓江的還背著他請了這麼多朋友?

  而且,總不能信上都沒寫地址吧?江涉不至於干出這種事吧?

  張果老懷揣著一封信,按下心裡的念頭,他不動聲色問:「你們為什麼要去東海?」

  曹國舅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到個老頭子,鬍子頭髮都白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又懶洋洋地躺了回去。

  「我聽說海上有神仙,想去看一看,就遇上他了。」

  「他」說的正是青年。

  這是個看熱鬧的。

  青年擦著笛子,整個人一身碎光,低頭道:「我年少的時候修道,聽人說東海有萬萬本道書,傳聞中,正法也在那,就想去瞧瞧。」

  曹國舅閉著眼睛,整個人像是快睡著了,嘴上評點說。

  「死讀書的。」

  曹國舅問:「你呢?老頭。」

  張果老知道為什麼讓他不高興就打人了,這人果真可惡。張果老沒說自己是被邀請過去的,心裡懷揣了一種隱秘的得意,隨便說了個謊話。

  「我聽說山上有仙桃,想嘗嘗滋味。」

  曹國舅閉著眼睛,評點他。

  「是個貪吃的。」

  張果老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手,指頭的關節劈里啪啦響了響。

  他一時間,有點懷念起和尚了。和尚嘴笨,不會說話,要不是去西邊和一群禿驢念經了,他這趟都想把和尚一起叫過來。

  青年沒搭理那句「死讀書的」,他看向張果老。

  「我們還有個同伴,出門去了,今晚應該就能回來,他叫藍采和,沒這麼難相處。」

  張果老點了下頭。

  他才想起,說了這麼久,自己還不知道這青年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麼?」

  正好,青年把笛子已經擦好了。低頭湊過去,下一刻,便有一串輕靈的樂聲響在院

  中,如同幾隻新生的鳥雀,極為悅耳。

  就連曹國舅,此時都沒有挑剔了,愜意地眯了眯眼睛。

  青年放下笛子,一笑:「我叫韓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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