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5.測謊儀(下)
「等一下!」
妮蒂爾忽然叫停,她那雙好看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只見話音剛落,禾野就被電得嗷嗷直叫,像是湯姆貓踩到了捕鼠夾子。
最終,他的嘴裡飄出一口若隱若現的黑霧,整個人雙眼短暫失神。
何意味。
「為什麼要撒謊?」妮蒂爾不理解。
「我————」禾野整個人舔舔嘴巴口水回過神來,悲催道,「沒想過撒謊。」
電感倒也不痛,就是麻了。
各種意義上。
捫心自問,他喜歡的前凸後翹的成熟大姐姐,儘管愛上一個人後會不由自主愛上對方一切,比如平胸和嬌小玲瓏感,但這也不應該影響獨立自主的審美————就像從天而降兩個漢堡,一個是酸辣雞排另一個是酸黃瓜牛排,正常人不會考慮選走一個,而是兩個都拿走。
審美也是如此。
禾野只是發現了嬌小感的美好,不代表他就不愛之前的波濤洶湧。
但是為什麼會被電呢?
「但是為什麼會被電呢?」禾野納悶。
「你撒謊了囉。」
「不————我很有自知之明。」
「那再來一個,」妮蒂爾不辭勞苦地開口,「你喜歡的是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這傢伙指定是看禾野沒被電夠。
真是難回答的問題啊,剛剛遵循本心回答都被電,說明本能的回答是假的,那麼現在只好想一個能不被電的,可這某種程度上不是就說明自己在撒謊嗎?
撒謊就會被電呀。
禾野只好硬著頭皮,給出和上一個大姐姐完全相悖的回答:「——可愛平胸的少女」
果不其然。
一你指尖躍動的電流是我此生不變的信仰。
電流一陣閃爍,禾野無表情吐黑煙。
又被電了。
「哎?」
「怎麼完全相反的答案也會被電?」妮蒂爾困惑用手拍拍測謊儀器,說道,「真奇怪,按理來說至少有一個是正確才對,你這傢伙該不會壓根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不然沒道理這個狀況啊。
妮蒂爾說完後,還再次不信邪地用力拍了拍,裡面藍色的指示燈明明還正常亮著。
「有沒有可能機器有問題————」
「第三問!」
有沒有搞錯!
「你喜歡洛莉絲嗎?!」
「————」只是一秒不到的愣神,禾野輕聲回答的聲音像是羞赧咬住,「喜歡。」
這一次倒是沒有被電。
指針在綠色的安全區域擺動,禾野有點微妙地抬頭看去,他看見了妮蒂爾逐漸皺起來的眉頭,也看見了洛莉絲那稍微平靜下來的躁動,這個回答很好的讓局面穩定下來。
就是讓他感覺有點面紅耳赤。
這種情況下說出這兩個字—即:被人暴力地捆綁著,兩個少女站在面前嚴刑拷打,測謊儀器的電極片連接皮膚—
這種難繃的情況下吐出這麼純情少男的話語,真是要命。
不過也正因如此。
這是毋庸置疑的真話。
「我倒是對這個答案有點預期。」妮蒂爾懷抱雙手說,她知道禾野喜歡洛莉絲了,眼下藉助測謊儀器變成了幾人間眾所周知、板上釘釘的事實。
而對於洛莉絲來說,這也算是強有力的定心劑?
只見洛莉絲的臉上泛起來些許酡紅,她閃躲般扭過頭,手指捋了捋額發:「什麼啊————突然表白————別,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比————一筆勾銷什·麼的————」
聲音越來越小、結結巴巴,斷斷續續。
可愛。
妮蒂爾想了想:「那你還喜歡別人嗎?」
「————」禾野知道三秒內不回答也會被電,於是他主動招供,面帶堅毅,「喜歡。」
洛莉絲捋額發的動作一愣。
那是空氣在碎掉的感覺,她緩緩生硬地轉頭看來,而電流盤上的指針沒有波動,說明這也是真話。
「妮蒂爾,繼續問,把電流開到最大。」洛莉絲面無表情地說。
妮蒂爾興奮地一拍手:「得令!」
操啦!想電直接說!
渣男審判法庭第二輪再次開始,禾野一邊招架妮蒂爾的進攻和洛莉絲鬱鬱寡歡的目光戳胸口,一邊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情。
比如:妮蒂爾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禾野回答前凸後翹和平胸嬌小都不行,這讓他隱隱有一種猜測。
也許喜歡和感興趣的兩種範疇。
就像是別人問你喜不喜歡動物,你想到了貓貓和小狗,回答是喜歡,可實際上動物涵括的範圍很廣,裡面也包括獅子和蛇亦或者鱷魚,後者三種難以喜歡起來。
所以這個提問方式本身就有歧義。
把題目換成當下的一幕,妮蒂爾問禾野喜不喜歡前凸後翹的大姐姐,他的回答是喜歡,但其實不是,所以被電。他只是感興趣喜歡是愛的延伸,愛是喜歡的答案。
當妮蒂爾把問題換做:「喜不喜歡洛莉絲」這個時候就變成具體的人。
借用《卡拉馬佐夫兄弟》里的一句話來概括就是,禾野愛的是具體的人,而非抽象的人,他喜歡的是洛莉絲,但不代表也會喜歡和洛莉絲一樣身材嬌小的少女。
片刻後。
黑霧已經幽幽散去,禾野的頭髮都被電得立直起來,但他心緒異常平靜。
搖搖腦袋,黑色額發垂下遮住眼眸。
他問心無愧沒有撒謊。
妮蒂爾湊到測謊儀前,不懷好意地盯著指針,大聲問道:「那麼最後一問,渣男先生,請直面你的靈魂!你願不願意和我們家洛莉絲結婚?」
「!」洛莉絲臉頰發燙。
氣氛好似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空氣中只剩下金毛犬無腦搖尾巴在木地板上拍打出的「啪嗒啪嗒」聲。
禾野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
「我要是回答了你會不會問我要和四個人結婚什麼的?」
「這個嘛。」妮蒂爾笑而不語。
「滋——」不等回答,電流躍動。
————你指尖躍動的電光是我此生不變的信仰!
禾野半晌後,嘆黑煙:「當然,願意。」
這次話音落下。
一秒,兩秒,三秒。
安靜,絕對的安靜。
測謊儀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幽藍色的電流在脈絡里平穩地流淌,那根敏感的指針非常安分,安分地釘在代表綠色區域。
見狀,洛莉絲那雙原本暗淡的眸子裡亮起些許,她坐在沙發上默默看著禾野,披著被單蜷縮成一小隻。
大概頭上彈出來好感度+++。
妮蒂爾卻是鬱悶起來,呀呀呀,沒想到這招都被他擋下,真的是,世界上怎麼會有這般深情的——渣男?
「話說你早上還向這麼多人一起求婚,這種厚顏無恥的話你都說出來了。」妮蒂爾停頓道,「現在又向洛莉絲求婚,真的可信度很低,儘管這機器判定是真心話?嗯,我想它也許壞了?」
禾野無奈:「這說明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真的,我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
「那你願意只和洛莉絲一個人結婚嗎?」
突如其來,凝固畫面。
重磅第二番!
沒想到妮蒂爾快刀斬亂麻,這般讓禾野張開的嘴愣在半空,可這個回答在短暫過後,竟然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願意。」他的輕聲,像是飽含感情的ido。
妮蒂爾毫不猶豫,眼疾手快來到測謊儀器前,隨後卻是失望地抓抓頭髮,因為指針一動不動又是真心話,她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了一眼洛莉絲,發現自己的好閨蜜此刻已經快要抑制不住的春心蕩漾了!
洛莉絲雙手放在嘴前捂住,眼含淚光的低著頭,忍著哭聲,像是期待已久終於被木頭竹馬表白般激動又無語凝噎。
等等這不怪她。
剛剛這幾句話放在什麼時候,對一個深愛男人的女孩來說都是絕殺。
只是眼下場景,的確難繃。
「是,你都願意只和洛莉絲一個人結婚,那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情?」妮蒂爾發現盲點,疑惑問道,「這和你的表現完全相悖,感覺這個測謊儀器是真的壞了。」
「————」禾野覺得要是能共享記憶就好了,什麼時候出這種儀器?
「沒辦法。」他言不由衷地說。
「裝什麼。」妮蒂爾給禾野額頭彈了一下。
「————我有不得不和大家結婚的理由。」禾野吃痛額頭泛紅,隨即淡淡帶著憂傷說道。
可另一頭。
洛莉絲這回再也忍不住了,那些在夢境裡受到的委屈、那些在咖啡館裡積累的憤怒,在這一瞬間已經回心轉意春暖花開。
他想和我結婚。
他不是在玩弄我。
他真的愛我。
「————算、算你識相————」她為了不出糗而抱住枕頭,聲音委屈又悶悶。
但這是發泄出來了。
?
不過。
這位姑奶奶是不是反射弧有點太長了?
禾野和妮蒂爾一起看向洛莉絲,她已經抱著枕頭,歪倒在沙發上,悸動的心發燙的臉,注意到兩個人在看自己後,又默默把枕頭舉起來用頭埋住,擋住投來的視線。
禾野心想這也許是不錯的消息?————
妮蒂爾悲。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有點不甘心的妮蒂爾像是化身為了無情的法庭公訴人,揪著禾野進行了一連串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
比如:如果洛莉絲和另外三個重要的女孩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假設掉入水裡的是這四個人,那麼應該先救伊莎貝爾,夕霧會救小妮可,沒記錯之前自己替洛莉絲擋槍,讓她從廢棄大樓撤走時,她走的是水路說明也會游泳。
再比如:你覺得洛莉絲做飯好吃還是你前妻(索菲婭)做飯好吃?
「————」實際上她們兩個人做飯都很難吃,但洛莉絲做的飯會燒焦,應該更有藝術感然後是最後一個問題。
「你以後還會對別的女人動心嗎?」
「不會了。」——光是照顧四個姑娘精力就已經透支到準備寫遺囑了。
這是沒能說完的話。
其實現在也已經精疲力盡了。
一輪又一輪的轟炸下來,測謊儀的電擊功能一次都沒有觸發,禾野就像是一個在神明面前全盤托出靈魂的朝聖者,眼神清澈。
妮蒂爾敗下陣來。
「算了————放你一馬。」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倒也心情愉快,轉頭看著沙發上已經完全嬌羞的洛莉絲。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也不算白來一趟?
眼下再不走的話,今天晚上就會像是個多餘的電燈泡,還是瓦數特大的那種。
「那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回家了。
「那這個繩子松————」禾野下意識地說。
妮蒂爾卻沒有鬆綁的意思,自然地隨手把測謊儀的電源拔掉,然後走到禾野身後,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說了再見。
「繩子?」
「留著囉,反正挺符合你們倆接下來的氛圍的。」妮蒂爾咯咯笑。
「洛莉絲,我走啦。」
妮蒂爾走之前倒是和洛莉絲好好道別,上去擁抱,不過換來的是小貓哈氣般的抗拒:「快走!怎麼老是喜歡捏我肚子?!」
「哈哈。」
」
」
「砰。
隨著大門輕輕關上,送別的金毛犬跑回。
客廳里,再次回歸了安靜。
只剩下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神色尷尬的禾野,和裹在毛毯裡面紅耳赤的洛莉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