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牽手的感覺
「那個，洛莉絲，給。」
「啊，謝謝。」
半空中，遞過去的藍兔子布偶面帶笑容，這是禾野從鬼屋找回來的玩偶，穿紅白裙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還給他，只因作為恐嚇遊客的鬼毫無體驗，而它雖然沒有陪伴超過一小時，但是兩個人的初次約會紀念品。
如今找回來，還給洛莉絲。
對方手指的指尖接觸布偶後又莫名鬆開，然後才拿穩。
禾野也緩緩鬆開了手。
像是隔空牽了一次手。
禾野轉過頭撓撓頭髮，單手叉腰，視線左看行人右看地板，神遊物外猶豫三分。
「接下來又想去的地方嗎？」他問。
「都可以，我沒什麼特別的…呃，我的意思是只要……跟你……」洛莉絲攤開右手低眸，接著羞赧地吐字，「在一起就好了。」
「……」禾野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聽到這樣的話當然是很開心，不過為什麼洛莉絲說的時候要偷瞄一眼手心呢？她很明顯有古怪，再想到今天種種不自然，禾野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她的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進行約會自然會提前演練，從穿搭到話題都要精心設計，想到幾天前的遭遇，妮蒂爾是那麼重情重義，她插把手告訴洛莉絲約會要怎麼當完美女友也不奇怪。
然後就有了這樣的一幕。
——洛莉絲在按照妮蒂爾給她的約會秘籍，進行約會。
漫不經心開啟的話題。
「洛莉絲，你知道手上有掌紋這個事嗎？」
「怎麼了？」
禾野：「據說通過一個人的掌紋，可以大概看出來一個人的未來是怎麼樣，當然這只是玩笑，不過，你要玩一下嗎？」
洛莉絲剛想拒絕，但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房間裡：裙子短襪在地板上堆成小山、亂作一團，而妮蒂爾老師在面前諄諄教誨，說要如何附和話題溫柔待人。
所以話到嘴邊，洛莉絲成了附和的語氣，偷看道：「…怎麼玩？」 禾野微微一笑笑而不語，然後洛莉絲頓時僵硬住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個觸感絕對是牽手？
這這這這……這樣玩嗎？
這不是在騙走自己的小手嗎？
洛莉絲本能的想掙脫，可一秒後她還按耐住那股躁動，只是臉頰在慢慢發燙，沒好意思說穿他。
摸就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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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起來妮蒂爾也說過，約會的時候可能會遇到諸多中情況，這種被騙牽手的行為，大概也是男方對自己感興趣的表現。
不枉她今天的滿分穿搭。
可是緊接著，禾野伸出手，在洛莉絲有些困惑和慌亂的注視下，輕輕捏住了她左手的修長手指，然後，一點一點地強行將那隻緊握的手掌掰開。
？
「啊……等、等等！」洛莉絲猛然反應過來，想要縮手。
但這正是禾野的目標。
陽光毫無遮攔地照了下來。 白皙細膩的掌心裡，黑色的水筆字跡已經被手汗暈開，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印記，隱約只能辨認出「溫柔」、「回應」、「誇獎」等幾個殘缺的詞。
被現行逮捕了。
洛莉絲的身體瞬間僵硬。
那一抹原本只停留在臉頰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順著白皙的天鵝頸一路向下。
「這、這是……」她支支吾吾。
「我就說怎麼突然變了個人…」禾野正色說，「你能這樣做其實我很高興，不用解釋什麼。因為為了今天的約會，我也有準備話題，安排合適的路線什麼的。」
「不，不是的。」洛莉絲還是羞惱地抽回來手。
「只是沒想到，」禾野輕鬆地雙手枕在腦後，「洛莉絲你也會有這種迎合別人的想法，並且踐行，真是意外，當初認識你別人怎麼評價來著？」
「那些同事都說你很強……」
話還沒說完。
洛莉絲的水眸劇烈顫動：「這是意外！都是妮蒂爾那個傢伙……非要……」
將言未言的話語。 「我猜也是，」禾野自然接過話，和煦的笑容展露臉上，「妮蒂爾叫你裝溫柔，因為約會是吧？可對我來說反差真的很大，很容易就能看出來你的破綻哈哈。」
洛莉絲沉默片刻：「不…適合嗎？」
「……」禾野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許說錯話了。
為什麼一個原本驕傲的少女會突然文靜起來？除了突然被催眠這種超自然手段外，就是在心上人的面前，想要讓對方對自己抱有更多的好感。
「啊……嗯……」禾野覺得這不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
好在，他很快想到合適的答覆，在思索過後，面色如常的邊走邊回答。
「不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
「我認識的你本來就不是這樣。」
「不用附和我、勉強你不擅長的事情。」
「畢竟我喜歡的就是你，洛莉絲。」
並肩而行的腳步，有人突然落後。
洛莉絲站在了原地，她手指顫抖擡起，啊啊呃呃的想說什麼，但是禾野沒有察覺。 只是如釋重負地說完後，禾野眨眨眼睛後知後覺，明白到了好像是某種告白？
他只好慚愧地老臉一紅。
回頭看去。
「怎麼了？」
「不是……你怎麼？這麼多人啊……」洛莉絲像是在光天化日下偷看到了只穿四角褲的禾野，而羞澀地用雙手擋住了臉龐，隨後她又手指岔開，露出水汪汪的蕩漾眼眸。
「現在才玩起來這種害羞的橋段嗎？」禾野忍不住吐槽，「剛剛在鬼屋裡你不都是摟摟抱抱麼？我的手臂貼著你的胸脯，緊得不行，坦白地說那個觸感可真——」
「靠，別說了！！！」洛莉絲面紅耳赤，她慌地衝上前來，就要拚命捂住禾野的嘴。
禾野臉色一變。
「我只是想說你怎麼突然變大了，難不成墊了海——」真是勇者。
未能說完的話變成了倒吸一口涼氣，禾野本能蹲下閃開，卻是緊隨其後的掃堂腿，禾野只好在一個撐手後空翻，但踏步向前追殺而來的洛莉絲就要揮出飽含羞憤欲死的一拳！
本來沒被揭開還能忍，鬼屋那個事情她自己也羞恥的不行——明明是自己倒貼上去還擠著胸貼著禾野。結果這傢伙用這麼調侃的話語來踐踏那份心意，簡直天理難容！
禾野看見洛莉絲背後的森森修羅，明白事情有點失控，大驚失色，只好掉頭就跑。 「饒命啊！我沒有說你胸平的意思啊！」
「還在說！！」洛莉絲羞不可遏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會跑，也許這才是真正的相處感覺，前面的郎情妾意都是偽裝。
兩個人在人流量繁華的地段里一陣打鬧，世紀公園的遊樂場裡還有小丑，他拿著氣球在免費贈送，而周圍牽著跑的小孩中多了追逐戰的身影。
圍在某個地標性的五角星雕塑前，一家三口正準備合影時——拿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在喊茄子，可就在這時鎂光燈一閃，拍下來的是略顯浮誇的身影。
「呃，你們介意背景後面多一對打鬧的情侶嗎？」攝影師說完擠眉弄眼。
「噢～真是青春，想起年輕時。」這對夫婦捂著嘴驚呼笑著。
旋轉木馬旁有個買泡泡水的推車小販，一群孩童圍著要看泡泡水，只見片刻後肥皂棒一揮，成串的泡泡便從中漂浮而出，晶瑩剔透的球泡向天空上飛去，反射著耀眼的陽光，七彩斑斕，下面的孩子歡呼雀躍。
而在這片相同陽光之下。
「真的、真的沒有……說你胸小的意思……」禾野跑不動喘著氣。
「你……還……在……強調！」
「對天發誓，我喜歡平胸啊！」 「啊？」
揪著禾野衣領不放的洛莉絲頓時僵住，她像是沒有聽清一般，慢慢地點頭，又小聲問禾野：「你……再說一遍。」
「……」禾野投降了，「我喜歡你。」
「…逃避問題！去死！」洛莉絲面紅耳赤才不會被糊弄。
……
—世紀公園.餐廳外—
「不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
竊聽器里傳出滋滋的電流聲。
「我認識的你本來就不是這樣。」
聲音是在坐幾位都認得出的男人。
「不用附和我、勉強你不擅長的事情。」
「畢竟我喜歡的就是你，洛莉絲。」 「滋——」
再放送結束。
只見桌面上，黑色的竊聽器連接著存儲磁帶，而磁帶正放在錄音機裡面滾動。
如今播放完後，有人摁下暫停，而周圍聽完的五個人也面色各異。
「嘶～～～」最先唏噓出聲的是馬克，他像是眼鏡王蛇一般的嘶聲代表了這段話的棘手程度，如果周圍沒有人在，只是他在的話，他會評價萊昂真是個情場高手。
可是現在大家都在周圍。
所以馬克捏了捏下巴，用試探的口吻說：「你們怎麼看？」
他把問題丟出來。
夕霧不明所以的用小銀勺攪拌著牛奶拿鐵，她的眼中只關心著甜度，還有下午和萊昂的見面，於是率先出局。
莫妮卡則看向勞倫斯：「看看人家。」
勞倫斯覺得這是他為數不多做不到的事情，沉聲問道：「你是讓我學習他的三心四意嗎？」
莫妮卡覺得自己應該冷漠，他這個人腦子裡面那根筋到底是怎麼長的？用指節敲了敲桌面：「你在說什麼？」 勞倫斯感受到了危險，遂沉默。
但是這時，有人拍桌而起！
「太可惡了！」
頓時，周圍四人把目光投向生氣的妮可，她雙手氣憤地拍在桌上，讓杯子裡面的咖啡液都跳動抖出。
馬克大氣不敢出。
莫妮卡閉上雙眼不去看。
勞倫斯沉默。
夕霧……夕霧也沒有喝拿鐵轉頭看來。
這就是之前說的棘手啊。
「明明之前和我表白的時候都沒有說過這種話！這麼甜的話！」妮可震怒。
「呃等等，生氣的地方不應該的又向別人表白……」馬克越說聲音越小。
但是妮可已經沮喪地坐下來：「等下見面我要讓先生補償我，必須……補償。」 「那我當然支持——」馬克舔舔嘴唇，在當一位好隊長，「不過他的計劃不是說，呃，讓你們和她見面吃飯嗎？」
「等下應該不會……吵架吧？」
妮可聽到馬克旁敲側擊的提醒，又慢慢冷靜下來，她看著杯子液面里倒影出來的自己的面容，真是有點失落。
「好吧，我知道了。」
「好……那你還要聽嗎？」
「聽！」妮可鬥志昂然，「一碼歸一碼事情，這種偷跑的事情我不能坐視不管呀！萬一他們兩個人又發生什麼呢？現在是表白，等下要是偷偷親上我沒發現就虧大了呀！」
「……」馬克覺得槽點很多，但是莫名說得通，只好點點頭，「還，還挺樂觀。」
……
時間漸漸來到中午，陽光也大起來。
逛完了博物館的兩個人已經沒有初見時的曖昧氛圍，至少沒有那種卿卿我我的氛圍，有的只是酣暢淋漓的遊玩。
「誰家好人約會去化石博物館啊？」
「可是你不也玩的很開心嗎？」 洛莉絲聽到這裡，臉紅地用肩膀撞了下禾野，化石博物館什麼的才不開心，開心只是因為禾野跟在身邊打鬧。
但對於這樣的撞肩膀，禾野覺得處得有點太過兄弟了吧？難不成她就喜歡這種打鬧的感覺？所以自己也該大大方方點？
思索至此，所以這次他乾脆躲開。
洛莉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然後慍色。
「喂，怎麼突然躲開！」
「……」禾野以為她會更開心，窘迫撓撓頭髮，「抱歉抱歉，這次不躲了。」
真難推測啊，少女心事。
而洛莉絲像是測試一樣，她直直又走過來，看著禾野，並肩而行，然後忽然用肩膀擠了一下，禾野也信守承諾的沒有躲開。
甚至，遲疑會兒張開手摟住了她。
「欸？」洛莉絲錯愕。
她剛剛擠過來，被摟住結結實實。
禾野看著這樣愣神的反應，心想原來她喜歡這種？ 禾野：「沒有躲開吧？」
「不是，」洛莉絲倒是主動羞赧，伸手推開懷抱，視線閃躲緊張道，「這麼多人呢，誰讓你沒事抱我？」
禾野：「……」
少女的心事真的好難猜測啊。
周圍行人的目光也羨慕嫉妒恨。
不過想來自己是第一次約會，自己也的確不算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只好連連點頭應聲，說好好請原諒。
現在時間也不早，該去吃午飯。
預約的餐廳再走幾百米就到了，這頓午餐是單獨和洛莉絲一起吃飯，吃完之後就該把另一件正事說出口了……
不過就在這時。
手背被微涼的指尖碰到。
「就這……」洛莉絲小聲扭頭，「就這一次哦。」
禾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見洛莉絲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手，然後鑽到了掌心裏面，她的手很小很軟，好像女孩子都是這樣可愛的存在，更別提是洛莉絲，見半天都沒有反應她還扭過頭，紅著側臉抱怨說：「還不握住嗎？讓我……讓一個女生這麼主動。」 「……」恍然大悟的握緊。
卻是，慢慢的緊張。
心跳加速。
還有……說不出來的感覺。
啊咧咧咧怎麼回事？
忽然連邁動腳步都好像不知道怎麼做，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溫暖的牽手上，她的手真的好軟啊，女孩子的手牽上去是這種果凍般的感覺嗎？
禾野走在路上心事亂飛驀然心動。
忽然，卻是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禾野回過神來，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低頭一看是洛莉絲的另一隻手，原來她那邊也被撞了一下，是兩個人中年夫婦。
「不，不好意思。」對方道歉道。
「……沒事。」
禾野只好搖頭，不再在意。 手因此而鬆開，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剛剛的瞬間足夠銘記。
他們前往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