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的。
蘿爾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仿佛有一頭巨獸伏在身後，張開血盆大口馬上就要將自己吞噬。
「……」
滔天殺意徹底擊垮了她的意志，甚至來不及發出呼救。
李奧感應到龍魄的異動，從思緒中回過神。
他看著蘿爾體內四處亂竄的靈氣，若有所思，但沒有急著壓下龍威。
「集中精神去感受。」
那會，自己興致高漲，把《太清引氣決》一股腦灌進她腦子，確實是粗暴了點。
雖說情況緊急，但如果不把根基夯實牢固，對日後的修行只會有害無利。
好在某龍作為學霸，給小學魚做做輔導是很容易的事。
李奧雙瞳發出微光，一點點調弱龍威的力度。
與此同時，蘿爾體內的那絲龍魄也在四處遊動，引導她感受靈氣在經脈與丹田之間的流動。
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她既舒暢又羞澀。
隨著功法的運轉，蘿爾逐漸恢復平靜，境界也穩固下來。
直到纏繞她的靈氣與逐漸壓低的龍威形成一個微妙平衡。
李奧心裡有了數，收回氣勢。
現在該談正事了。
既然是奇幻世界，他也懶得凹腔調，反正翻譯過去差別也不大……
「可以確認倖存者的位置嗎？」
啊，這就結束了啊……
蘿爾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她回味著剛才的感受，竟有些意猶未盡。
「村長他們應該是去古德絲求助了。」
「古德絲？」
李奧的小海藻暫時還沒發現類似地點。
「沒錯，古德絲是永夜谷最強大的人魚聚落，負責守衛各村採集的星卵。」
又是星卵。
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從深淵族的表現看，或許是某種戰略物資。
可海族為什麼完全沒有駐防？
不應該啊……
李奧不打算向蘿爾詢問。
如果是常識，會顯得自己很文盲。
如果是什麼機密，這姑娘也不可能知曉。
也罷，人魚村莊肯定是不能待了，而且……
「我們不能留下村子。」
聽到李奧不帶情緒的指令，少女驚得雙手捂住嘴，但馬上又平靜下來。
「是，龍王大人……」
蘿爾能理解李奧的用意，只是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與它做告別。
她對著這個用貝殼、珊瑚與礁石搭建起來的小村莊，微微顫抖著伸出雙手。
「靈術，九曲沙葬……」
或許是之前的戰鬥消耗太多靈氣，或許是心底尚存的一絲留戀。
微不可查的震動中，村莊裡的小屋只是輕輕晃了晃。
李奧搖搖頭，沒給她更多時間。
「人在哪，家才在哪。」
語畢，蘿爾體內的龍魄閃耀出光芒。
剎那間，水波震盪，海床開裂。
無形巨手掀起成噸泥沙，從四面八方翻卷著砸了下來。
祭壇、殘肢、房屋，一切的一切，在砂石風暴的碾壓與切割中，揉碎成新的泥沙，深藏於地下。
蘿爾默默看著這場毀滅，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她將母親送的那支花紋海螺輕輕拋出，與自己的過去一同埋葬……
前往古德絲的路上。
人魚少女似乎已經忘卻了傷痛。
這幾日裡，她就像一個熱情的嚮導，嘰嘰喳喳給龍王大人介紹著各種人魚族風情。
比如可以作為光源使用的奇特珊瑚，用來編製衣物的絲狀植物，各種口味獵奇的大小海藻……
這倒是合了李奧之意。
以目前的人設，就算是好奇，他也實在不知道怎麼開這個口。
「還有種劍齒藻，媽媽喜歡用它包上布魯蟲吃，味道有點辣，不過我很喜歡……」
「人魚族不是素食者，只不過永夜谷這裡能找到的獵物比較少……」
「媽媽說，在她的故鄉，也就是淺海那邊，有各種美味的海草，甚至還有人類製作的食物，她……」
蘿爾就像是講累了，鼻子輕輕抽動，吸了口氣。
「龍王大人……聽我說這些會不會很沒意思？」
「不，繼續。任何不起眼的事物都有成為情報的價值。」
幽冥領域。
李奧盤坐在用靈氣幻化而成的水晶王座上，面前懸浮著密密麻麻的冰鏡。
每個冰鏡上顯示的畫面都不同，有的在海草中穿行，有的混跡在魚群里，還有的只能看到血肉腔室。
倒是有點像那種掛滿顯示屏的作戰指揮中心。
某光杆司令掃視著不斷切換畫面的冰鏡，無聊地吹了幾個泡泡。
唉，雖然可以直接通過龍魄來感知，但這種偽仙識很容易漏掉細節。
肉眼篩選倒是個法子，就是太枯燥了，容易犯困。
還好可以掛著聽蘿爾的直播……
「說到哪了……噢，她說等戰爭結束了，就能帶我去看看天空和陸地長什麼樣子。」
李奧僵了一秒，然後繼續掃視著小電視。
「龍王大人，您肯定去過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我也有一對翅膀就好了。」
「潛心修煉，將來不需要翅膀也可以騰雲駕霧。」
「真的嗎？那太好了……」
蘿爾躺在巨型蛤蜊里，打了個哈欠，似乎安睡過去。
但李奧知道，她還醒著。
他嘆了口氣，向前虛空一抓，一支花紋海螺出現在爪心。
前面都失敗了，再做最後一次嘗試吧……
「仙術，喚靈回魂。」
這時，海螺周圍突然凝結出冰花，一個半透明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您……您就是偉大的海洋聖靈嗎？」
……
蘿爾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因為母親就站在面前。
「媽媽，我好想你！」
她緊緊抱了上去，肆無忌憚地哭泣。
但因為是夢裡，淚水沒有化為珍珠。
「我的小蘿爾，你要堅強地活下去……人魚族有恩必報，要忠心追隨龍王大人……不要去找你父親……媽媽永遠愛你……」
母親輕撫著女兒的長髮，聲音時遠時近，斷斷續續，似乎受到了什麼干擾。
龍王大人！
父親？
等到蘿爾想追問什麼的時候，母親已經化作光塵消失了……
第二日，少女面色無異，繼續一邊趕路一邊給龍王大人開直播。
而她眉眼之間的那一絲陰霾也終於散去。
另一邊，李奧作為上司成功開導員工走出消極情緒，同樣很是高興。
當然，按照他自己堅持的說法，這只是順手之舉。
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進行試驗，收集更多情報。
「渾天2.0，更新數據。」
【試驗日誌：編號丙78】
【目的：確認是否存在魂魄，確認相關法術是否生效，確認是否存在類地府位面，確認是否存在該位面管理人員……】
【樣本：女性人魚魂魄】
【附著物：普通海螺】
【進度追蹤中……】
【1.發現存在完整意志的靈質，但與魂魄屬性不同，有待進一步研究】
【2.法術激活成功，可暴力解鎖生死簿權限，但受到不明干擾，還魂失敗】
【3.暫未發現地府相關位面，暫未發現相關管理人員】
目前得到的結論都還比較正常。
只是可惜了，還以為有機會兼職個活閻王。
雖說一開始也沒抱希望吧，畢竟起死回生什麼的……
李奧撓了撓後頸，那裡的傷口恢復得比較慢，時不時就會發癢。
就在這時！
渾天2.0突然彈出警告，差點讓他把新長的龍鱗摳下來。
【警告！警告！】
【樣本綁定的追蹤標記被強行抹除！】
【樣本徹底湮滅！】
【敵意估測值超過75%！】
【請做好戰鬥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