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海底地震」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但威力卻比德絲芬妮想像的更大。
正如她所說，古德絲要塞的外牆還算堅固，沒有出現特別嚴重的損壞。
但城寨的情況卻令人揪心。
一片又一片的房屋變成了廢墟，哀嚎聲與求救聲不絕於耳。
所幸是在海底，建築垮塌的速度不算快，很多人魚趕在被困之前逃了出來。
反應慢一點的要麼被砸傷，要麼被壓在廢墟下不知生死。
「二環魔法·生命感知術。」
德絲芬妮將珊瑚法杖插進泥沙，綠色的魔法漣漪擴散開來。
過了一會，她睜開眼，語氣有些疲憊。
「第二隊、第五隊去西城區，第六隊去集市區，剩下的跟我去工坊。」
「是！」
「是！」
「是！」
人魚士兵接到命令後，迅速行動起來，其他平民也陸續參與到救援中。
當德絲芬妮等人路過一個倒塌的塔樓，一群女性人魚哭喊著圍了上來。
「城主大人！求您救救孩子們吧！他們在塔裡面捉迷藏，他們……」
德絲芬妮沒有看她們，那一地光澤溫潤的珍珠此刻顯得十分刺眼。
隨行的人魚士兵很是猶豫，眼神一直瞟向塔樓，恨不得馬上衝上去。
「已經晚了……走吧，工坊的倖存者還等著我們。」
德絲芬妮將絕望的人魚母親拋到身後，面色慘白地繼續趕路。
奇怪的是，哭聲戛然而止了，緊接著是古怪的吟唱聲。
「靈術，輕水咒。」
一股水流將塔樓的石塊與瓦片輕輕托起，朝著上空飄去。
人魚母親死死盯著前方，直到發現隨廢墟一同浮起的小人魚，便筆直衝了上去，將孩子們救了下來。
她們被尖石與碎片颳得遍體鱗傷，懷裡昏迷的孩子卻毫髮無損。
幾個人魚母親激動地向蘿爾不停道謝，但大多數只是抱著毫無生機的屍體，一臉麻木地癱坐在地上。
「洛芙彌婭閣下。」
看見德絲芬妮游過來，人魚母親們才冷靜下來，退到一旁。
「再次感謝您的援助。雖然這很無禮，但我想請您去一趟東城區，那裡的情況很……」
沒等對方說完，蘿爾就答應下來。
「沒問題。」
德絲芬妮剛才做出的選擇很冷酷，但蘿爾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痛苦。
「杜爾克，你為洛芙彌婭閣下帶路。」
「是！城主大人……我們走吧，洛芙彌婭。」
杜爾克望著匆匆離去的眾人，臉色凝重，朝蘿爾點點頭。
……
「杜爾巴斯，匯報北區的情況。」
德絲芬妮疲憊地拄著法杖，身邊滿是負傷的平民。
「城主大人，傷亡不大，但建築受損嚴重，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
杜爾巴斯就是那個身形魁梧的人魚將軍。
見德絲芬妮眉頭緊鎖，他又補了一句：
「多虧了洛芙彌婭閣下和斯瓦爾村長，東城區已經完成了救援，他們正在護送傷員過來。」
聽罷，德絲芬妮稍稍鬆了口氣，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如果還有餘震，城寨怕是撐不住……打開暗穴，帶大家去避難吧。」
「城主大人，這……」
「杜爾巴斯將軍，古德絲守護的是人魚，而不是星卵！至於你擔心的事，我會想辦法。」
「是，城主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杜爾巴斯沒有表現出任何被訓斥的不滿，相反，他打心底敬重這樣的德絲芬妮。
當蘿爾、杜爾克、斯瓦爾等人帶著其他平民來到集合點，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人魚們背起簍子，與親朋好友站在長長的隊伍中，從城寨北區一直排到內廳的各個入口。
雖然災難剛剛才過去，但他們已經從驚恐與悲痛中恢復過來。
城主大人就站在他們面前，注視著每一個人經過，並點頭示意，強壯的護衛隊士兵也在兩側維持著秩序，幫助行動困難的傷員。
這一切讓他們感到安心，讓他們堅信，日子馬上就會好起來……
一行人跟隨著大部隊進入內廳，在蜿蜒崎嶇的隧道中穿行。
他們越走越深，隧道也越來越狹窄。
「內廳應該容納不下所有人，這裡通向別的什麼地方。」
所謂內廳，其實就是懸崖中被打通的那些洞穴，包含古德絲的軍械庫、糧倉、行政中心等重要場所。
「古德絲暗穴。」
杜爾克在匯合時被人手不足的護衛隊抽調走了，沒能同行。
因此回答蘿爾的是斯瓦爾。
雖然他也沒有去過這個神秘的星卵倉庫，但一路上密集的防禦關卡與致命陷阱，讓他猜出了目的地。
果然……蘿爾不知不覺握緊拳頭。
媽媽，我就快到了。
就在前方。
那個我們為之付出了一切的地方。
那個鎖住了永夜谷每一個人魚命運的地方……
沒過多久，他們穿過一道刻滿神秘符文的巨大石門，走出了隧道。
轉過拐角的一瞬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被驅散，幽綠色的奇異螢光映入眼帘。
所有初見這一奇景的人魚都情不自禁發出驚嘆。
這是一個幾乎與城寨面積相當的巨大洞穴，入口就在洞穴的頂部平台。
然而，當眾人向下望去，發現黑暗再一次盤踞在完全不知道會通向何處的洞底。
他們就像身處一座巨型塔樓，旋轉的「階梯」一圈圈往下，直至被黑暗吞沒。
包裹這些「階梯」的岩壁上，是一圈圈符文之環，以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人魚少女雕像。
這些古老的神秘雕像微笑著，沉默著，注視著。
她們用手心輕輕捧起一枚枚泛著螢光的星卵。
「沒想到數量會這麼龐大……」斯瓦爾眼神閃爍。
斯瓦村每年的份額大概是八千枚，但這裡至少儲存了數十萬枚，簡直就像傳說中的星空一般。
蘿爾沒有搭腔，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人魚少女雕像。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心底突然生出一種無法抑制的荒誕與恐懼。
她們……
她們為星卵而活……
她們是我，是母親，是所有採集者……
她們就是星卵……
這一刻，蘿爾有種強烈的衝動，她渴望破壞，渴望毀滅，渴望死亡，渴望這一切的永恆終結……
「大家聽從指令！不要擁擠！東城區的去第三層，西城區的去第四層……」
不遠處突然傳來杜爾克的聲音，她猛地驚醒過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龍王大人……
龍王大人，您在嗎？
蘿爾一邊繼續跟隨大部隊，一邊在心底反覆呼喚那個能讓自己感到安心的存在。
龍王大人，這裡不對勁，這裡的一切都不對勁。
我需要您的指引……
我需要您，龍王大人……
蘿爾一遍又一遍祈求著，可惜的是，她期盼的那個聲音並未響起。
相反……
「啊！怪物！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