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領域。
由靈氣幻化而成的符文密密麻麻漂浮在海水中。
它們按照釋義與功能劃分，被標記上不同的顏色，橫七豎八組合在一起。
李奧戴著一副迷你眼鏡，在符文池裡游來游去，嘴裡還念念有詞算著什麼。
他正在解析古德絲暗穴中銘刻的神秘法陣，這些符文都是從裡面拓出來的。
當然，這並不是德絲芬妮那個助眠安神的蹩腳法陣。
而是某種更精妙、更古老、更強大的魔法。
這裡說的「強大」並不是指威力上的。
對於李奧來說，它更像是某種帶有異域風情的歷史文物，某種未解密的藝術謎語。
相比之下，手搓核彈都要更容易一些。
一方面，這是李奧第一次嘗試破譯恩佐拉的遠古魔法。
另一方面，這事只能靠自己。
蘿爾小姑娘是典型的天庭留學生，在本土魔法上幫不了什麼忙。
阿斯皮德主要依賴本能施法，完全就是野路子。
可惜小青的狀態不好，不然或許能「問」出點什麼。
李奧收起眼鏡，撓了撓後頸。
這題不好做啊。
他決定先看看直播，放鬆放鬆，調整一下狀態。
嗯……這是德絲芬妮的日記？
原來如此……
果然……
根據日記中提到的，德絲芬妮與海族還存在另一樁隱秘交易——她必須暗中協助海族抓捕「光復者」。
至於「光復者」具體是什麼組織，德絲芬妮沒提，大概是某種迫害同族的髒活。
最微妙的地方在於，海族作為交換，提供的報酬竟然只是食物！
具體來說，是一種類似麵包的可食用海綿，很適合在海底保存。
也是，永夜谷這種地方，既沒什麼光照，又靠近深淵，食物產出少很正常。
難怪德絲芬妮會走到這一步，安全與溫飽全部被別人拿捏了啊……
古德絲的普通人魚倒是從來不會擔憂這些問題。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在他們看來，近百年來的平凡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太大變化。
直至斯瓦村悲劇的發生……
說到這，正是德絲芬妮利用水晶球第一時間向海族通告了這個情報。
在她看來，那些狂熱的深淵怪物才是人魚族真正的威脅。
至於海族帶著援軍過來以後還會不會離開，她或許有過顧慮，或許認為並不重要。
能讓族人活下去，就足夠了。
李奧不禁有些唏噓，在恩佐拉這種世界，德絲芬妮倒也算是一位稱職的領袖。
等等……
德絲芬妮臨終前哼唱的歌謠不就是原汁原味的古代魔法嗎！
沒準可以先這樣，再把這幾個符文轉置過來……
學霸龍再一次沉浸於搞科研的快樂中。
--------
洛芙彌婭推開城主小屋的門。
守在外面的杜爾巴斯看到她手裡的珊瑚法杖，瞬間明白了什麼。
「洛芙彌婭閣下，接下來……」
人魚將軍從未像此刻這麼迷茫過。
德絲芬妮一直以來都是古德絲的精神支柱，包括杜爾巴斯本人。
即便她是背叛者。
這時，洛芙彌婭平靜地開口了。
「召集所有人，我會向大家解釋這一切。」
解釋？
杜爾巴斯心裡一緊，難道是公布真相？
他握緊拳頭，沉默了三秒後，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是，洛芙彌婭大人，中心廣場下午就可以清理完畢。」
人魚少女接受了這一稱謂，點點頭，游出城主小屋。
……
城寨中，海怪們悠閒地四處游弋，有些還配合著人魚平民進行一些簡單的修繕工作。
膽子大的人魚兒童，甚至已經與骨刃鯊這種體型較小的凶獸嬉戲玩鬧起來。
當他們的父母看到這些小傢伙在海怪的血盆大口裡游來游去時，緊張得快要暈厥過去。
但沒有誰去阻止，相反，他們也會拿出家中僅剩不多的肉食來感謝這些大傢伙。
人魚族就是這樣質樸簡單的存在，他們有恩必報，即便對方是一頭海怪。
更何況，古德絲的大英雄，洛芙彌婭閣下說過了，它們與以前的海怪不同。
它們是東海龍王大人派來拯救人魚族的援軍。
古德絲的人魚們還在熟悉這個陌生又奇怪的詞彙，但他們打心底相信：
能讓洛芙彌婭閣下追隨的龍王大人，必定是位仁慈的、偉大的、威嚴的、神聖的、永恆的、全能的、戰無不勝、至高無上的存在！
於是，當他們按照杜爾巴斯將軍的通告，和親朋好友相聚在中心廣場時，看到的便是這震撼一幕。
洛芙彌婭手持珊瑚法杖，威風凜凜地站在高處。
在她身後，是占據古德絲要塞整片上空的海怪軍團！
毫不誇張地說，如此恐怖的力量，即便不需要依賴任何勢力，也足以稱霸永夜谷。
「我親愛的同胞們，我們勝利了。」
洛芙彌婭的聲音溫柔與威嚴並存，仿佛是從某人那裡學來的語氣。
「但就在不久之前，德絲芬妮城主回歸了海洋聖靈的懷抱……」
聽到她這句，整個廣場都安靜下來，除了珍珠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
「然而，她在離開之前，希望我替她公開一個秘密。」
聽到這，杜爾巴斯與杜爾克的心同時揪了起來。
「永夜谷的糧食根本無法供我們生存下去，而星卵……也將在不久的未來永遠消失。」
前者已經是人魚們隱隱猜到的事實，但後者？這無異於是在宣告末日將至。
星卵就要消失了？
不再需要採集者了？
那海族還會庇護我們嗎？
恐慌、無助與迷茫就像看不見的觸手，勒緊了他們的心臟，讓他們無法呼吸。
只是這一次，古德絲暗穴中的慘劇沒有發生，所有人魚都控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怪物。
因為那位閣下的神情是如此堅毅，令人安心。
對！她一定有辦法帶領我們脫離困境，重新過上穩定的生活！就像歷任城主大人所做的那樣！
然而，洛芙彌婭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沒錯，海族不需要我們了，他們背棄了盟約，他們向我們發動了戰爭……即便德絲芬妮城主犧牲了自己，也無法阻止這一切。」
這番話讓許多沒經歷城寨之戰的人魚平民面如死灰。
他們一度天真地認為，或許這只是一場誤會，或許古德絲仍可以和海族再次重歸於好。
可如今……古德絲的命運究竟通向何方……
似乎聽到了眾人的心聲，洛芙彌婭語氣一轉：
「同胞們，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我們也不會再退，我們必將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杜爾巴斯、丹麗絲、杜爾克……所有人魚戰士，以及那些陣亡士兵的家屬開始怒吼。
他們用充滿憤怒與決心的吼聲回應著對洛芙彌婭的支持。
其他人魚也開始環視身邊的廢墟，開始凝視那些未及時清理的血跡，開始審視所謂的命運。
漸漸地，他們發現，似乎還有一條未知的道路可以走。
一條被黑暗包裹，充滿了危險，卻隱隱有希望之光在閃爍的道路。
洛芙彌婭看到了他們眼神中的變化，深吸一口氣。
「沒錯，從今往後，我們將為自己而戰。」
「與我站在一起吧，與龍王大人站在一起。」
「我們將成為彼此最忠誠的戰友，而非任何人的奴隸。」
「古德絲的同胞們……」
「讓我們向命運開戰吧！」
洛芙彌婭高高舉起珊瑚法杖，吟唱出那段古老的人魚歌謠。
剎那間，絢爛的魔法光華像彩虹霞光一般照亮整個古德絲。
這是人魚先祖的祝福，也是德絲芬妮最後的祝福。
它承載著守護古德絲的重任，也是古德絲的城主之證。
此刻，所有人魚都明白了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他們低下頭，以最傳統最古老的雙手抱胸禮，向古德絲有史以來第一位外來者城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洛芙彌婭面色平靜。
她用雙手盤起長發，又將珊瑚法杖縮小成一支髮簪，緩緩將其插進了髮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