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來自背後的算計 甘迺迪決心退股
「黑色星期一」之後,小麥價格史無前例的大崩跌的新聞,就迅速傳遍了整個美利堅合眾國。
整個美國都震驚了,因為隨著期貨價格的下跌,現貨價格也出現了同步下跌。精英們並不認為糧食下跌會惠及貧民,而是第一時間將小麥價格的崩跌歸因於歐洲不再進口美國的小麥,這是對美國貧民的傷害!
西部各州的貧苦農民,則出現大規模的群情激憤,認定是政府糟糕的貿易戰政策,以及不讓民間大規模製造銀幣導致的農民生活困苦。
當然,業內人士都有自己的看法。《芝加哥論壇報》隔天的財經板塊就刊登了署名文章,大概意思是,「————本周的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註定被載入史冊,但並非榮耀。九月小麥期貨屠殺般的下跌不僅吞噬了無數中小交易者的保證金,更讓至少三家頗具規模的經紀商面臨清算危機。
市場傳言,這場暴跌始於周一,一次精心策劃的高開誘多陰謀。某位匿名交易者通過代理經紀商斯通公司在開盤時以高於市場預期的73美分價格大舉買入,製造出強勢反彈的假象————
然而,當價格被推高至77美分以上後,該勢力卻反手進行天量拋售,並利用其巨大的盈利作為彈藥,在關鍵點連續砸盤,徹底擊潰市場心態————
老牌交易員比爾·斯通以嚴格執行客戶命令為由拒絕評論,但其在交易池內近乎冷酷的執行力,已讓許多同行將其視為帶來災難的使者。據悉,其背後客戶在此一中的利潤可能高達數十萬美元。
然而,這沾滿鮮血的利潤背後,是交易所大廳內瀰漫的絕望氣息,與破產者的哀嚎。
此次事件再次引發公眾對市場操縱行為與風險控制的深刻質疑————」
同樣是媒體報導,華爾街的報紙就要客觀很多,他們甚至是帶著欣賞的目光去分析芝加哥小麥的崩潰。
同樣在9月22日的報導中,《紐約太陽報》的金融專欄題目是,《芝加哥小麥潰敗:
是災難,還是大師級的市場洞察?》
「————當芝加哥的電報將小麥崩跌的消息傳到紐約時,曼哈頓俱樂部里的銀行家們只是聳聳肩。然而,第五大道一些不對外開放的私人交易所內,真正的市場老手們卻從這場遠方的風暴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華爾街資深人士(據信該人士與傳奇作手詹姆斯·基恩關係緊密)評論道:拋開道德爭議,這場操作的時機把握、對市場情緒的引導以及最後階段利用浮盈加倉砸盤的狠辣與精準,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這種似乎能看穿每一張止損單的位置,並精準地加以利用的能量,令人聯想到詹姆斯·基恩爵士鼎盛時期的風采。
的確,真正的獵手欣賞獵手。儘管這(或這些)芝加哥的匿名贏家身份成謎,但其展現出的冷酷、耐心與爆發力已足以讓東海岸的金融巨鱷們將其名字記入需要重點關注和警惕的名單。在市場這個永恆的決鬥場,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可能只有《華爾街日報》是相對客觀、並且並不追求花邊新聞。
主編寫了一篇評論文章,認定該次小麥下跌,是美國小麥豐收疊加歐洲進口停滯導致的必然結果。主要原因就在基本面。
9月22日,周三。
紐約,詹姆斯·基恩的書房。
忽然湧來的秋涼,讓這裡今年夏天以來第一次點起了爐火。火焰跳動間,映照著詹姆斯·基恩毫無波瀾的臉。
他剛剛讀完來自芝加哥發來的詳細交易記錄。
「先生,我們————是否需要調整倉位?市場恐慌情緒很重,或許可以部分平倉鎖定利潤。」一個年輕的助手謹慎地詢問。
基恩放下報告,輕輕摸索著紅木扶手,略微皺眉,「調整,為什麼調整?恐慌正是我們最好的盟友。」
說著話,基恩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愉悅的光芒,「這位在芝加哥掀起風浪的先生,幫我們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砸盤。他現在是眾矢之的,吸引了所有火力和不必要的關注。呵呵————」
詹姆斯·基恩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巨大的北美地圖前,叮著密西根湖和芝加哥的位置笑著說道,「我們的空頭倉位是基於堪薩斯的豐收、黑海沿岸廉價的小麥,和歐洲需求的疲軟。
這些基本面改變了嗎?沒有!那麼為什麼要因為一場技術性的波動而改變戰略?」
「您的倉位已經膨脹到了800手,您之前的備忘錄里說過,持有這麼大的頭寸會產生危險,應該適當兌現利潤。」助手提醒道。
基恩略一沉吟,擺擺手說道,「讓這位新出現的傢伙在前面吸引目光吧。我們只需要靜靜的等待,當市場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當所有人都認為暴跌已經結束的時候,真正的趨勢才會延續。哦,對了————雷丁公司那個帳戶動了嗎?」
助手回答,「周二,利文斯頓的帳戶就都清倉了。他這把賺了應該不少————」
「哼!還是太嫩了,看到市場下跌,就急著兌現。我覺得他將來沒什麼出息————」
基恩的手指划過地圖上的芝加哥,仿佛在撫摸一個有趣的棋子,「告訴我們的期貨交易員,保持倉位,靜觀其變。我要創造這次小麥下跌盈利的一項記錄。我也要看看這位芝加哥的同行,下一步是見好就收,還是有更大的胃口!」
一抹極淡的笑意掠過他的嘴角。
自己這次僅憑著對基本面的把握,就牢牢抓住了這波小麥崩跌的行情,確實是值得稱讚。
那個叫拉里·利文斯頓的小子雖說在雷丁公司也做空了————但很明顯,他在期貨交易上,根本沒有股市的那種靈氣。這傢伙的極限也並不很高————
倒是這位在芝加哥操盤的高手————
詹姆斯·基恩無需打聽對方是誰。高手對決,有時無需見面,基恩能通過市場的脈絡感知對方的存在。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興奮,仿佛獵場中出現了值得關注的同類。
「又一個高手出現了!有意思。不過,你的命運也就只是給我當馬前卒!」
詹姆斯·基恩微笑著說。
與此同時,芝加哥的一座府邸內。
麻薩諸塞州參議員甘迺迪,搖晃著杯中的白蘭地,對坐在對面的伊利諾州民主黨主席阿爾特吉爾德說,「彼得,你看到《論壇報》上的哭嚎了嗎?他們把我們這位年輕朋友,描繪成了從地獄來的收割者。」
阿爾特吉爾德嘆了口氣,表情很複雜,「派屈克,說實話,我欣賞利文斯頓的才華。他這次操作膽識眼光以及對時機的把握都堪稱奇蹟。但是————」
他換了一種口氣,繼續說道,「但這種手法太過凌厲。容易授人以柄。再說,你就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強大之處嗎?我們需要的是穩定的支持者,可不是一顆能炸傷我們自己的炮彈。」
甘迺迪點了點頭,目光深邃,「我明白你的擔憂。那小子是個天才,但也是一把雙刃劍,我們必須引導他,讓他的能力只用在更具————建設性的場景中。」
對方點點頭,「你能控制他就好————克利夫蘭先生的競選巡講非常順利,周末他將會回到芝加哥進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演講,這才是我們的重頭戲。」
甘迺迪笑著說道,「我已經聯繫了媒體。第一波輿論風潮平息之後,就將所有的怒滅都集中在共和黨上。另外,我約了個朋友————有興趣見下他嗎?
我覺得,僅僅指望利文斯頓是不行的,他能把期貨價格打下來已經非常難得了。我們需要另外一個盟友,一個同樣精明,但更加強大的傢伙。」
「是誰?」阿爾特吉爾德揚了揚眉毛。
甘迺迪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他回身招呼自己的秘書,「請杜蘭特先生進來吧!」
「杜蘭特?你是說,那個————共和黨的小傢伙?」對方明顯緊張了一下。
甘迺迪臉上露出微笑,「彼得,這傢伙昨天就私下來找我了。他想走我的路子來見您。別擔心他之前的政治傾向,重要的是他的能力。而且,他也給我說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計劃。」
阿爾特吉爾德點了點頭,沒說話,而是靜靜的等待。
不久,杜蘭特提著手杖壓著禮帽走了進來。他先向甘迺迪點頭示意,然後才對著坐在主位的阿爾特吉爾德行禮說道,「州長先生,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我明年才上任!」阿爾特吉爾德擺擺手。
「明年將是本州經濟騰飛的好日子,我和全芝加哥的體面紳士都等著這一天呢!」杜蘭特笑著說道。
後者點點頭,「您在做馬車生意嗎?」
「是的!我是整個合眾國最大的馬車製造商,不過————我現在要轉型做無馬馬車了!」
「什麼叫無馬馬車?」
杜蘭特看準州長先生感興趣,嘴角露出微笑,「議員先生,馬車註定是過去的塵埃,無馬馬車一或者叫汽車,才是未來的出行工具。我認為它將不僅僅是有錢人的玩具,它將改變一切—遙遠的距離,城市的布局,人們的生活方式!
想像一下,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可以在周末駕車去郊外野餐,新鮮的牛奶和蔬菜可以通過汽車快速應對城市的每個角落。郵政和物流的速度將提升十倍————」
州長先生皺了皺眉,轉頭問甘迺迪說道,「他說的這個汽車,您了解嗎?」
甘迺迪心說我可太了解了,端坐了身體對後者說,「靠內燃機驅動的四輪車,這玩意我一直在關注。我們麻薩諸塞州也有發明家在搞這些項目。」
「這聽起來————很遙遠,也很昂貴。」州長先生謹慎的評論道。
「不,彼得,這很真實!」甘迺迪身體前傾,「你有機會應該親自看一下,這是一種革命性的交通工具。但,一定要找對人————我在本地資助了一個汽車項目,但那人就很不靠譜。我非常後悔,想要退出。」
杜蘭特接過話頭對州長說道,「先生!芝加哥和底特律,是目前全美國最重要的製造業中心。我們既有區別優勢,又有工業基礎,如果新的、革命性的交通工具能從這裡走向全美利堅,這將給本地帶來持續的繁榮!」
州長點了點頭,「有機會去看看————派屈克,你之前從哪裡了解這個汽車項目的?
「」
「————從利文斯頓那裡!」
甘迺迪露出苦笑,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決定,「那傢伙鼓動我投資一個汽車項目。不過,經過剛杜蘭特先生的會面,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一我準備撤回在福特項目的資金,全力支持杜蘭特。這不僅僅是一筆投資,更是一次對未來的押注。
杜蘭特先生需要的不僅僅是資金,更是政策上的理解和支持。他有清晰的擴張計劃,吞併幾家有潛力的製造公司,組建一個真正的汽車帝國。相比之下,我之前在波士頓投資的項目,格局太小了————顯而易見!」
「明智的選擇,參議員閣下!」杜蘭特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至於拉里·利文斯頓————」甘迺迪沉吟片刻,「我們需要他,他的金融天賦是無與倫比的武器,但我們必須為他找到更適合的戰場,或者至少確保這把鋒利的武器不會傷到我們自己。」
「對!這種底層的、妄想向上爬的傢伙,只要給他們偶爾漏些光就可以了!」州長笑著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轉頭看向杜蘭特,「先生!如果我們能合作的,在我的任期,我會全力支持你。做汽車項目的!」
「感謝您的慷慨,我會在芝加哥為您打造一個圍繞著汽車的產業集群!如果您能投資我們公司的話,那真的太好了!」杜蘭特彬彬有禮的感謝州長的慷慨。
「你的汽車公司叫什麼名字?」
「通用!」杜蘭特笑著說道,「通用汽車!」
州長點點頭,轉而看向甘迺迪,「派屈克,你剛剛說的,杜蘭特先生的重要計劃」,指的就是這個嗎?」
「不是,杜蘭特先生有辦法打擊人民黨的聲望。」甘迺迪轉而看向杜蘭特。
「哦?說來聽聽!」州長鹽睛一亮,看向杜蘭特。
「我聽說,人民黨的領袖之一要拜訪罷工鐵路工人,我認識幾個能幫忙的外地人,他們可以把水攪混————」杜蘭特臉上露出微笑。
「————可這會打擾州的治安吧?」
杜蘭特不以為然,「反正您明年才上任,只要您給我一個機會,民主黨的獲勝機率就會繼續提升的。」
「具體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您也不知道————這都是那幾個外地的魯莽傢伙的事情。」杜蘭特回答滴水不漏。
「那麼,你的交換條件呢?」州長再次問道。
「工人棚戶區的重建工作,請包給我!如果可以的話,那塊地請交給我重新規劃。」杜蘭特微笑回答道。
話說至此,已經再不需要其它多餘的詞藻了。三人互相看看,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