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你問我這麼多小麥該怎麼辦 利文斯頓工業振興計劃什麼鬼（上）
聽到敲門聲，老嘉吉和麥克米蘭對視了一眼，後者已經快步走到門口。
嘉吉的工作人員打開了門，門口赫然出現了拉里·利文斯頓先生————和另外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人。他戴著圓框眼鏡，一臉和善的學者氣息。
麥克米蘭微微有些驚訝，但還是微笑搶先行禮，「利文斯頓先生，您能按時赴約是我們的榮幸。」
拉里臉上露出和善的微笑，轉頭指向自己身旁的那位中年人，介紹道，「喬治·伊士曼先生，我的好朋友，他從紐約州來！」
緊接著，拉里又指向對面，「這位就是嘉吉公司的約翰·麥克米蘭先生。」
麥克米蘭趕緊向對方問好，並且力邀兩人進屋一起飲茶敘話。
兩人並排進入辦公室，又見到了老嘉吉，又是一次照例寒暄介紹。
幾人坐下之後，麥克米蘭搶先開口道：「我們倆剛剛還在談論您，利文斯頓先生。您在芝加哥這次的操作簡直是上帝的手筆！」
拉里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謙虛，也沒有多話。
麥克米蘭順勢向老嘉吉遞了個眼神，後者忙點頭說道，「哦！是啊，如果我不是親自經歷，而是由別人轉述你的事跡。拉里，我會認為他在胡說，誰能夠在小麥豐收之年逼
空————真是不可思議。」
「準確的說，這次真正教訓那些肆無忌憚的投機者的是阿爾特吉爾德先生。」拉里笑著糾正道。
「誰？」老嘉吉一臉疑惑。
麥克米蘭驚訝問道。「您說的是下任伊利諾州的————州長先生嗎？」
「正是他。」拉里笑著說道。
老嘉吉眨眨眼，忽然感慨道，「我說麼，你怎麼可能有這麼大能量————我早就想跟你說這個事了，利文斯頓，關於嘉吉公司的股權————哎呀！！」老嘉吉忽然驚叫了一聲，他的說話被自己的驚呼打斷了。
「您怎麼了？」拉里好奇問道。
「沒什麼！！」一旁的麥克米蘭忙接過話茬，笑著對拉里微微欠身，「————我們正要辦理股權的清算和交割，我和我的岳父想把公司的資料，以及今天準備的糧食庫存資料先提供給您。您稍等————我們去拿這些資料。」
說著話，麥克米蘭緊緊扯了扯老嘉吉的衣袖，揪著他一起走到了隔壁辦公室。
「你幹什麼踩我腳？」老嘉吉瞪視著自己的女婿。
這次，麥克米蘭也沒有好氣，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不善，「您剛剛想幹嘛？又提您那
個卸磨殺驢」的計劃嗎？你如果真的敢張嘴說不給他股權————你可真會的得罪利文斯頓的！！」
「我————」老嘉吉皺起眉頭，思考了幾秒，才說道，「怎麼？你剛剛沒聽到嗎？這次逼空事件根本不是他於的————而是下任的州長先生。這說明他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的腦子是不是有病？？」麥克米蘭用嚴厲的語氣打斷了老嘉吉，帶了三分火氣，「————利文斯頓先生逼倉成功確切無疑。這事您我都知道的！」
「那他怎麼說不是他幹的————」
「您就不能聽出他背後真實的意思嗎？他是在說，他背後還站著州長！！或者說，他背後還有大人物為他撐腰。我的上帝！腦子清醒點吧？這是他的警告，而不是謙讓。」麥克米蘭漲紅了臉，儘量壓抑聲音吼道。
老嘉吉思考了幾秒，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原來他背後還有州長先生撐腰。這是州長的產業嗎？」老嘉吉看向麥克米蘭。
麥克米蘭擺擺手，「這不重要————老爹。」說著話，麥克米蘭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壓抑下自己的情緒對岳父耐心解釋道。
「————您是一個聰明人。我知道您是心疼自己一手創業的公司才如此反覆無常的，但您也得知道————這個公司到該有新鮮血液的時候了。您再猶豫，會毀了公司的前途的。利文斯頓，他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老嘉吉微微張開了嘴，隔了一會才認命似的點頭道，「好吧————看來我真實該退出了！」
過了一會，老嘉吉和麥克米蘭回到了客廳，手捧著一堆文件。
拉里能看出翁婿兩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不在乎，只是隨便笑了笑。
「您看看————這是嘉吉公司目前所有的資產和庫存————」麥克米蘭邊遞材料邊笑著說道，「————大部分我們上次已經給您看過了，您關鍵看後半部分，這是新增的小麥庫存部分，最近一段時間，我們可收了不少小麥。」
老嘉吉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有些僵直，但還是問道，「————利文斯頓先生，我得提醒您。小麥的帳款還沒有償付，您得趕緊將錢準備好，這可是目前最要緊的事。」
拉里點了點頭，一邊拿起帳本翻開，一邊隨口回答道，「這就是我來的目的，我們儘快理清楚帳面問題。嘉吉公司儘快改組————農戶們就能拿到錢。這是三贏的好事，不是嗎？」
老嘉吉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拉里開始認真的核對帳面，目光最終集中在那個數字上——1348萬蒲式耳+500萬蒲式耳。
這是目前嘉吉公司所有自有小麥，包括以拉里之名兩次收購的小麥，以及屬於嘉吉公司的500萬蒲式耳小麥，之前已經由拉里在交易所賣出了，但後續又被拉里全部買了回來用來逼倉。
麥克米蘭陪在拉里身邊，見他看向現在的庫存數量，鄭重解釋道，「最後您撤銷了那500萬蒲式耳的小麥，所以————他們現在又回到我們帳上了。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最早屬於嘉吉的500萬蒲式耳，您是借用，用50萬美元做押金；後期我們收購的1號、2號小麥，一共650萬蒲式耳小麥，這個屬於您，但只支付了150萬美元的墊付款：而最後的698萬蒲式耳小麥屬於利文斯頓農業復興計劃，也屬於您。但這批小麥所有的款項都沒有支付————」
拉里緩慢點頭，抬頭看向麥克米蘭，「他們的成本分別是多少？」
「屬於您的1348萬蒲式耳小麥分成兩部分，前期的1號小麥收購價是84美分，總量是150萬蒲式耳，總成本是126萬美元；2號小麥500萬蒲式耳，平均收購價是74美分每蒲式耳，總價是370萬美元；
後期利文斯頓農業復興計劃」，我們統計共收購698萬蒲式耳，平均成本是70美分，總成本是約489萬美元——但這還不包括倉儲和運輸成本。」
拉里點點頭，「所以這些一共是多少？您把嘉吉公司的倉儲運輸等成本都算上————我要聽一個具體的數字。」
麥克米蘭點頭，他早就把所有這些數字彙總好了。
「屬於您的1348萬蒲式耳小麥，直接收購成本為984.6萬美元！但這還不是全部。」
麥克米蘭指著數字旁邊的其它細則說道。
「從糧食入庫到現在的所有運營成本，包括倉儲、從各地倉庫到交割庫的短途運輸、
保險以及人工等雜費，我們已精確核算。這部分附加成本折算下來，約為每蒲式耳5.7美分。因此，為這1348萬蒲式耳小麥支付的運營費用為76.8萬美元。」
隨即，他報出了最後的數字，「因此，您名下這1348萬蒲式耳小麥的總成本，即收購價加上運營費，共計1061.4萬美元。」
拉里微微點頭，這個數字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身邊的喬治·伊士曼已經大聲的吸了一口氣，顯然是被這個數字震驚到了。
麥克米蘭總結道，「您之前墊付的資金是150萬美元。根據剛剛的核算，您需要承擔的總費用是1061.4萬美元。這意味著，在完成所有權的法律文件後，您尚需向嘉吉公司支付911.4萬美元的差額，才能完全獲得那1348萬蒲式耳小麥的所有權。」
「這麼多啊！我的上帝！」一邊的伊士曼終於忍不感慨道。
麥克米蘭點頭看向伊士曼，「您如果不信的話，也可以核查的————您一定是利文斯頓先生的會計或者律師先生吧？您可以親自核驗。」
「哦，我不是！」伊士曼連連擺手。
喬治·伊士曼的否定讓麥克米蘭頗為意外，他一直以為拉里今天帶著的「朋友」，其
實就是一起來核查帳面的。
坐在一邊的老嘉吉盯著拉里，語氣鄭重的說道，「利文斯頓先生！之前屬於嘉吉公司的500萬蒲式耳小麥。我們還不知道具體的帳面，但是————您之前的處置，尤其是高賣低買之後，以後應該是賺錢的。但我們也要有言在先，由於您之前是「借用」，所以盈利也有我們的一部分。」
拉里笑著點頭道，「這是自然！之前我有過承諾，無論我如何處置，最終嘉吉都能按不低於95美分收回全部的貨款。這樣就能助您渡過銀行那邊的貸款困難。」
「還有，您還需要處置您所有的欠款————」老嘉吉補充道。
「這個不是問題！」拉里笑著說道。
老嘉吉看著拉里臉上的表情，他沒有任何不安和猶豫，自己內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老嘉吉知道眼前的這位年輕紳士，別看年紀不大，但從來不放空炮。
既然他如此篤定，那一定是胸有成竹。
不過，據說他在這次逼倉中賺了大錢，抵扣這些小麥的對價應該不是問題——————
「————好吧！」老嘉吉點了點頭，「利文斯頓先生，我知道您能付得起這些款項————但您要告訴我們一件事，您打算如何處理手頭這些小麥？要知道，現在的現貨市場上的平均成交價是62美分多一點，而您的
成本是————」
老嘉吉看向麥克米蘭，後者忙補充道，「利文斯頓先生的收購價在70美分之上，算上所有的成本，準確的說是————78.7美分每蒲式耳。」
說話間，麥克米蘭看向拉里，他也好奇「神奇的利文斯頓先生」，會怎麼處理這1348
萬蒲式耳小麥。
要知道，此時全美國一年生產的小麥不過5億蒲式耳小麥，拉里收購的小麥大約占美國總產量的2.5%。如果換算成國際公制，那就是36萬噸小麥，要知道，此時全美的小麥也不過1360萬噸。
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如果用火車皮拉，一共需要6000節火車皮。夠芝加哥這樣龐大的城市，吃上一整年的。
老嘉吉也瞪視著拉里，從內心裡，他根本不相信這個年輕人能真正玩的動這麼大的一批糧食。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1839年之前，美國還沒有開始真正開發中西部，也沒有進入鐵路時代，算是前工業時代，那時，全美國小麥總產量也不過8500萬蒲式耳。
也就是說，拉里現在控制的小麥，已經相當於1839年全美小麥總產量的六分之一了。
嘉吉處理這批龐大的庫存小麥尚且會極°困難，而利文斯頓又因為需要逼倉，他收購
的小麥價格要遠高於現貨————所以，怎麼處理小麥都會是一件難事的。
現實世界不同於期貨，期貨的價格就是一個數字。但現實世界中，每蒲式耳小麥相差16美分，這可就是天差地別。
在老嘉吉的腦子中，他想像不到拉里會怎麼處理這些龐大的小麥頭寸————賣給歐洲嗎？賣給亞洲？
不管賣給誰！他的成本比別人高的多，他怎麼賺錢？
老嘉吉甚至覺得，拉里其實就是在賠本賺吆喝，根本不會在這場「史詩級的逼空」中，賺到什麼錢！
現在，甚至連喬治·伊士曼也看向拉里————
來之前，喬治·伊士曼只知道拉里玩了票大的！但那是拉里通過電文說的，以及他在來芝加哥之後的各種渠道得知的。但就在來這裡之前，他可不知道拉里原來玩這麼大，竟然為了操盤小麥，一口氣吃進了這麼多糧食！
簡直不可思議！
在眾人的目光匯聚之下，拉里臉上依然是那副淡然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先點了點頭，先是肯定了眾人的質疑，「是的！先生們。我現在擁有一大筆小麥庫存，價格還高。我知道，你們在擔心我會
怎麼處置這些小麥。你們甚至以為我會折價拋售，相當於————折價拋售垃圾股一樣，但我要說，你們不必擔心————我是來賺錢的。不管是從期貨市場，還是小麥現貨市場————」
拉里說完，沒有任何反應，三人都盯著他，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
「但你們有個誤區————你們總覺得小麥就只是小麥。我的小麥就要跟別人的小麥去比拼————這是錯誤的！先生們，小麥只是初級農產品，」
拉里看向眾人，眾人眼中還是一片迷茫，大家都聽到了他的話裡有話，卻不知道他的結論是什麼————
「————事實上，我覺得很愚蠢的一點是。為什麼美國要出賣小麥呢？賣初級農產品是沒有利潤可言的！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變成更高級的食品工業，這就是我的計劃。」
拉里環視眾人，說出了自己思考已久的真正意圖，「發展食品工業！這將是一項有利於我們，甚至惠及後世的，輕工業生產集群的計劃。我願意稱之為，利文斯頓工業振興計劃」！這就是我邀請喬治·伊士曼先生來此的目的。我們要復興紐約州羅切斯特，讓美國磨坊」為全世界貢獻高端的工業級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