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蓋奇的終局方案 拉里的千萬盈利裝進口袋
在眾人的目光中，萊曼·蓋奇慢悠悠的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他即將提出的不是一份能解決千萬美元歸屬和無數人命運的方案，而只是一份普通的銀行備忘錄。
他走到拉里身邊，先是沖他笑了笑，然後舉起了另一根粉筆，站在黑板前。
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一絲不苟的灰發和考究的禮服上，賦予他一種超脫於在場所有政客的冷靜和自信。
「先生們！」蓋奇的聲音非常平穩，有種銀行家特有的、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的磁性音調，「我們陷入了一場由情緒、道德和短期利益驅動的爭吵，卻忘記了我們坐在這裡的根本目的我們要維護芝加哥作為全國糧食與資本定價中心的信用。」
說著話，蓋奇看向眾人，目光最終看向理事長拉什。
「信用！先生們，不是靠強制平倉或政治口號建立的，它建立在可執行的合約、清晰的規則，和最終的償付能力之上。
一但信任破產，不論是交易所賴帳，還是拿不到錢的利益方將原因捅給媒體——芝加哥作為全美國最重要的商品市場，都將面臨著一夜清盤的風險！」
人群中傳出一陣低低的嘆息和贊同之聲。
其實這才是根本問題。這次小麥逼倉事件，重要的不是誰輸誰贏，而是怎麼能在危機
之下還能端緊自己的飯碗。
蓋奇故意空出一段時間，供眾人消化，隨即才在黑板上，用粉筆畫出了三個區域。
「問題一，利文斯頓先生的盈利與農民欠款；問題二，空方的償付能力與對市場的衝擊。問題三，交易所的系統性風險與未來信譽————三者環環相套，強行切割任何一個都會導致整體崩盤。」
拉里站的最近，他看著蓋奇的三個大圈，默默點頭這傢伙真的是肚子裡有點東西，能坐到芝加哥乃至中西部第一把銀行的交椅，果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隨即，蓋奇在黑板拉里名字下寫出了那行數字「1348萬蒲式耳」，並且在這個數字後面補充了收購的總成本。
1061萬美元。
「利文斯頓先生堅持將他的盈利首先用於償付農戶！這是商業誠信，也是人生的智慧。我們無人能反對，也不應該反對。誰反對，誰就是與整個中西部的民意為敵！」
說著話，他看向阿爾特吉爾德，後者連連點頭回應。
「可現在，空頭們無法兌付如此龐大的一筆現金。所以我有個計劃————」蓋奇再次轉身，在黑板上寫出一行字「臨時清算憑證。」
「先生們！我計劃由我所在的伊利諾州第一國家銀行牽頭，聯合芝加哥信託銀行，大陸國民銀行等四家主要機構組成，一個臨時清算銀團。
該銀團將向利文斯頓先生發行一批面額總計1100萬美元的特別清算憑證。此憑證以銀團全部信用背書，五個交易日後，在任何成員銀行兌付足額現金或者用來支付費用。」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意味著————」蓋奇自顧自說著，「利文斯頓先生可以立即將此憑證交付給嘉吉公司，而嘉吉公司則可憑此向焦急的農戶們進行支付和擔保。農戶們拿到了可兌換的銀行信用憑證，緩解了燃眉之急。
而利文斯頓先生，他也無需因為強制平倉而折價太多————這對農民、對利文斯頓先生、對市場的穩定，是三贏。」
州長先生盯著黑板眼睛發亮，本來，他庇護拉里的基金就有自己的考慮，關鍵是要契合民主黨和自己「保護農民」的政治敘事，且能將支付壓力轉移給共和黨的人。
現在，蓋奇這麼說，正中州長先生的下懷。
另一邊，交易所理事長拉什趕緊問道，「那麼，銀團的保障何在？」
蓋奇的粉筆指向了第一個區域，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屬於獵手的微笑。
「問得好！拉什先生。保障就在於利文斯頓先生所擁有的、真實可靠的資產一—那13
48萬蒲式耳小麥。」
他頓了頓，等到所有人都理解了這個轉換的分量，才繼續說道，「利文斯頓先生需將這批倉單的全部所有權質押給清算銀行團，作為獲得1100萬美元憑證的擔保。在憑證全部兌付或贖回之前，這批小麥的法律處置權歸銀團所有。」
人們再次發出議論之聲，人們贊同他的精明設計，可以用已經存在的小麥作為抵押，將償付活動變成銀行的新業務————
可拉里卻隱隱覺得，蓋奇的目的遠不止於此，只是他對銀行業務並不熟悉，實在是無法馬上發現這位銀行家真正的目的。
不過，不管他本意如何，這種操作卻對自己非常友好————因為交易所的目的是「對沖倉單」，趕緊解決這些問題。
但銀行家的提議，卻能最大程度的保護這批核心資產因為現在這批小麥可是銀團兌現農民利潤的抵押品。
或者這麼說，蓋奇將自己主動投身到了拉里一方的陣營，現在他們共同面對華爾街空頭的「償付問題」了。
這等於給拉里最脆弱的現貨部分，套上了一層堅硬的金融鎧甲。雖說現在還沒辦法知道他的真實意圖，但肯定不算是壞事————
果然，蓋奇繼續說道，「然而，這只能解決利文斯頓先生和農民的一端。市場的另一端，那些巨大的空頭敞口依然懸在那裡，像達摩克里斯之劍。
如果按照1.23美元結算，許多空頭將資不抵債，破產清算引發的資產拋售會席捲其他
市場————這種情況下，反而會讓多頭吃虧————利文斯頓先生拿不到屬於自己的錢。」
蓋奇看了看拉里，笑著解釋道，「當然，如果強行定為1.05美元，則是以損害多頭合法利益和踐踏規則為代價，摧毀的是芝加哥交易所的未來根基————
所以————」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個核心：有序債務重組與階梯式結算。
「我的建議是以1.16美元作為最終現金結算的基準價。」蓋奇轉身，拋出了自己的答案。
「1.16？」基恩皺起眉頭。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是這個數字！」交易所理事長拉什也追問道。
「這比市場極端價格低了7美分，體現了對市場穩定和對手方償付能力的考量；但又比交易所最初提議高了11美分，保障了多頭的合理利潤，維護了規則的嚴肅性。」蓋奇解釋道。
其實他根本不用解釋，因為這就是一個討價還價的中間數，只不過此時由他這個「看似中立」的人提出，給多空雙方都留了餘地————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那麼，空方該如何支付？」基恩追問道。
「這就是有序重組的含義所在————」
蓋奇的粉筆在黑板上「重組」字跡上划過，繼續說道，「所有空頭頭寸，按照結算價1.16美元計算出，總虧損並非要求一次性支付。我們清算銀團將介入依據空投方的資產狀況和償付意願進行分級處理。」
蓋奇看了看眾人，目光停留在基恩這裡，繼續解釋道，「第一級有利即償付能力的，必須在五個交易日內完成資金劃轉。第二級資金充足，但流動性不足的，可以由清算銀團提供，有抵押的過橋貸款。
利率方面————坦率的說，不是很友好，但足以讓他們繼續存活下去。貸款抵押品可以是他們在其他市場上的資產，甚至可以是某些非物質權益————」
說著話，蓋奇深深看了基恩一眼。這種眼神只有基恩知道他的深意——梧桐會的投票權。
「第三級，對於確實資不抵債，但其破產會引發較大連鎖反應的機構。」蓋奇聲音冷了下來，「交易所應該啟動緊急程序，在銀團監督下，對其剩餘資產和頭寸進行有序強制平倉和分配，優先償付債權人，儘可能減少市場衝擊。至於個人破產，則按照法律程序辦理。」
這個方案既沒有放過空頭，避免了道德風險，又沒有採取一刀切的野蠻方式，引發系統性崩潰。看似非常完美！
但參與這場會議的，哪個不是混跡商場多年的精英，人們立即就想到了銀團隨後就將促成各種收購和兼併————把資不抵債的大公司分而食之，銀行就像是禿鷲，早就聞著血腥和腐敗的味道了————
多空大戰有死有傷，卻成為禿鷲和鬣狗的狂歡盛宴。
在場的眾人無不是參與者，幾個默契的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中。
「同意！一個非常好的提議。」
「蓋奇先生看的非常遠，我行願意參加清算銀團————」
「作為最重要的經紀商，我們將全力保證償付，當我們需要過橋資金————只要讓我們活下來，怎麼辦都可以！」
各方開始匆匆忙忙的表態，但基本上都同意了蓋奇先生的和解意見。
蓋奇含笑看向眾人，最終，目光停留在拉什臉上，那意思是—作為交易所的理事，您意下如何？
拉什清了清嗓子，問道，「那麼，交易所和銀團能得到什麼？」
拉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因為他不相信蓋奇是慈善家。
蓋奇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明顯的、帶有個人情緒的笑容，「交易所將獲得一套經過危機驗證的、由專業銀行團主導的新型清算支付機制範本。
未來，大宗商品交易的清算交割，可以更多依託於此種模式提升效率，降低風險。
而第一國家銀行及其夥伴們，除了收取合理的清算服務費、貸款利息，並在處理抵押資產中獲得收益————更重要的是，我們證明了在規則框架內，專業的金融手段能化解市場危機，保障實體經濟運行。」
說著話，蓋奇再次看向眾人，笑著解釋道，「這些、先生們，可比短線的金錢更有價值！」
隨即，他在黑板的第三部分劃了幾個道。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翁鳴之聲————
蓋奇放下粉筆，雙手輕輕按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我的方案說完了，誰贊成？
誰反對？」
會議室里瞬間變得一片寂靜。
州長先生緩緩露出笑容，率先鼓起掌來。
緊接著，幾位民主黨人和實業代表也紛紛鼓掌。
這個方案幾乎滿足了各方的表面訴求，又暗含了深層利益交換和權利轉移，近乎完美。
基恩臉色暗沉灰白，但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要麼接受這個「有序重組」，可能失去部分隱藏的權柄，但起碼保住一條命————要麼頑抗到底，但現在面對的除了利文斯頓，還有第一國家銀行和伊利諾州政府、乃至憤怒的民意————
該怎麼選擇，一目了然！
交易所理事長拉什也沉默了。
蓋奇的方案，實際上是將交易所的一部分清算定價權，讓渡給了更專業的銀行資本聯盟。但他無法反對，因為這是目前唯一能同時安撫市場民意和政治妥協的方案。
最終，蓋奇的目光看向拉里。
拉里·利文斯頓臉上帶著微笑，走到蓋奇面前，伸出了手，「蓋奇先生，您的方案無懈可擊，我接受！」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就這個瞬間，蓋奇壓低了聲音，對拉里說道，「利文斯頓先生，你攪動了一場風暴。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當面闡述我對你的敬佩！」
「謝謝您！求之不得。」拉里笑著說道。
協議清算就此達成，在眾人及專業律師的見證下，多空代表以及交易所理事長拉什，共同簽署了清算協議。
這場涉及到千萬美元的棋局，最大的勝利者是蓋奇和他的銀團。因為銀行並未實際支出真金白銀，他們創設的是信用發行憑證，就能賺取可觀的手續費。還有質押的倉單及空頭交出的資產————
可以說，蓋奇先生經此一役，就奠定了其作為危機拯救者，和金融方案提供者的領袖地位。
當然，這是他憑藉著本地銀行的資本、以及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地位獲得的——
而真正一戰封神的，則是之前名不見經傳的拉里·利文斯頓。之前，幾乎所有人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自此之後，從紐約到舊金山，從芝加哥到邁阿密————
只要是資本存在的地方，他的名字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公開質詢和協調之後，哥倫布大廳就留下了幾個人，理事長拉什，州長先生，銀行家蓋奇，以及多空雙方代表。
本次會議的最後一個內容，是確定利文斯頓先生的「真正盈利」，這關平到所有人的利益。
這也是眾人最好奇、也最感興趣的部分。除了交易所理事長拉什，所有人都好奇拉里的頭寸究竟有多大，才完成了這場19世紀芝加哥最著名的「大逼空」。
此時，基金的實際操盤手、老交易員博德被傳喚進已經略顯空曠的大廳，對拉里具體的頭寸規模進行匯報————
理事長拉什看到博德的第一眼，瞳孔就在劇烈的震動，隨後看向州長————
老交易員沖拉里點了點頭，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清算文件。
「帳戶之前共有資金262.43萬美元，9月26日周一，共買入9月小麥多單855手，尾盤平掉了425手，剩餘430手的平均成本是61.5美分。
————第二批共買入2673手，平均成交價為56.5美分————
第三批的平均成本67又1/4美分，共3191手————
至此，本機構席位最終持有9月小麥合約總多頭頭寸為：430+2673+3191=6294手。」
拉里點頭表示認可。
博德先生沒有必要說那麼明白，第一批，周一是自己試倉拉升，尾盤平掉了一半，當時就兌現了26萬9625美元。還剩下430手。
第二批則是周二的抄底多單，這2600多手吸納的位置很低，也是拉里主要盈利潛伏倉位。
第三批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早晨開市前期的托盤資金，成本大多數在62美分附近：
一部分是下午拉里賦予交易員們「無限開火權」之後的高位爭奪戰倉位這是整個交易過程中最大、也是價格最高的一部分頭寸。
因為它們的存在，周三平均成本被拉高到67.25美分。但也正是這些頭寸的發力，才讓市場最終反轉，海嘯一樣淹沒了空頭————
老交易員匯報完畢，除了早就獲知底細的理事長拉什，房間裡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吸氣聲，眾人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震撼表情————
尤其是基恩，他雙眸凝成了兩個黑點，死死盯著拉里，仿佛對拉里非常忌恨————但他腦中，此刻完全是震撼！
6294手！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但如此集中、如此龐大的頭寸被赤裸裸地呈現出來，依然給基恩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自己犯了巨大的、致命的錯誤，一共損失了2800多手空單————基恩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付出了足夠大的代價給這位對手，卻沒想到，自己損失部分在人家的盈利之前，簡直算不得什麼————
原來這不是利文斯頓和詹姆斯·基恩的戰爭，而是他同一切人的戰爭！！
6294手多單，相當於3147萬蒲式耳小麥！
而與此同時，他還收購了1300萬蒲式耳現貨小麥————
我的上帝！他的這盤棋，手筆未免太大了吧！
其它人的表情各異，州長先生想起了自己的盈利—雖然沒算清，但知道這不是一筆小數！
蓋奇則帶著一臉的崇敬和一絲絲驚奇，對著拉里露出微笑，「恭喜你，利文斯頓先生！真是一筆讓人印象深刻的收益————哦，最終確認的價格是1.16美元。麻煩您算算最後的帳戶盈利！」
博德點了點頭，「現在，計算利文斯頓先生主導帳戶的最終盈虧。」
他拿起鋼筆，在紙上快速計算著。與此同時，拉里已經微閉雙眼，在內心中飛快計算數字，不久就得出了答案————
然而，拉里等待著、讓博德先生用聲音完成這次清算。
三分鐘之後，博德先生拿起了清算單。
「由利文斯頓先生主導的帳戶，累計持倉利潤為————16899537.5美元！」
博德先生抬起頭，環視一片死寂的會場，補充道，「這還不算帳戶的其它平倉利潤、
帳戶本金和應該扣掉的規費！」
「如果算上呢！」州長先生急匆匆的催促道。
博德看了看拉里，用目光詢問是否要當面回答這個冒昧的問題————
拉里毫不猶豫的點頭。
這不但因為老交易員本身就是州長的人，早晚他會知道這個數字————還因為，此刻，自己的盈利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資本市場說到底還是一種贏家通吃的生意，拉里當然會擔心錢多帶來的覬覦或者威脅，但要想做大，則必須邁過這道門檻————
所以與其扭捏，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
「————拋開交易佣金和交易所規費6萬500美元，加上周一盈利26萬9625美元以及原始本金2624300美元，最終帳戶資產為19731992美元！」博德先生公布了最後答案。
大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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