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陳順安,我要定了!
白滿樓緩緩抬起頭。
縱然髮絲掩面,塵土沾衣,那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仿佛有細碎的劍氣星河在無聲流轉、生滅。
「我不要符錢,亦不需法器丹藥。」
白滿樓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只需應我一事,秘境之中,若有所得,凡與劍道相關之物,我有優先挑選之權。」
此言一出,陳長生身後幾名作扈從打扮的修士頓時面色一沉,眼中射出厲色。
「放肆!」
「狂妄之徒!可知你面前站著的,是何等人物?」
「大人,只需您示下,屬下立刻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奴拿下,叫他知曉我乾寧法度!」
幾人斥責之聲驟起,靈壓微放,引得附近幾個劍奴惶恐伏低。
陳長生卻擺了擺手,面上笑意未減,反而多了幾分興味,「無妨。」
他止住扈從,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白滿樓,「有才之士,提些要求並不過分。你身負天生劍骨,確有可能在秘境中得上古劍丸,乃至劍仙的傳承青睞————」
他話音未落,忽地抬手,向空中虛虛一招。
「唳——!」
一聲清越悠長的啼鳴撕裂孤島上空的壓抑,只見一點彩影自雲端疾速墜下,穩穩落在陳長生抬起的手臂上。
那竟是一隻神駿非凡的鴿子,羽毛絢麗如七彩錦緞,在暮色中流轉著玉石般的光澤,尤其一雙眼睛,竟是罕見的重瞳,幽深似能窺見幽冥。
陳長生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幾顆晶瑩如玉的蠶子,那彩鴿輕啄食下,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響。
他逗弄著愛鴿,這才繼續對白滿樓說,「——所以,我也不瞞你。讓你優先挑選可以,但我這「錦霄」需跟著你。」
他指了指臂上神駿的彩鴿,「它頗通靈性,眼能觀氣,可助你尋覓機緣,當然,也能讓我知曉你所遇所得,若有異心,它便會啄食你的心臟而去,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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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陳長生不想給這些劍奴打下奴役禁制、剝離魂火、神魂。
而是白廬秘境那些劍種們,信奉劍心赤誠之道,所以留下的傳承考驗,也格外要求考驗者劍心通明。
也就是不受外物所累。
一旦察覺受考驗者神魂不全、魂火被奪,便是自毀機緣,也不會將傳承留於劍意不純之人!
白滿樓聽罷,面色不變,卻抬手一指身旁蹲著的紅五爺,」可。但,這是我的兄弟。買我,須連他一同買下。」
「你這廝,安敢蹬鼻子上臉,貪得無厭!」
一名扈從再也按捺不住,怒喝出聲,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其餘幾人也怒目而視,靈壓隱隱連成一片,向白滿樓壓去。
「好了。」
陳長生聲音微提,雖仍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可讓人小覷了我乾寧氣度。」
他目光轉向那蹲在地上、一副老實巴交農夫相的紅五爺,略一感應,見其氣息不過初入【采】的模樣,衣衫陳舊,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可。便一同跟上吧。」
紅五爺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底暗罵,「格老子的,老子紅五爺縱橫半生,今日竟成了買一送一的搭頭?這他娘叫什麼事!
「」
陳長生既已談妥,便不再耽擱,對魏青梧等人再一拱手,「魏道友,秘境之中,再會。」
言罷,他帶著幾名扈從,以及新收的劍奴白滿樓、紅五爺,轉身朝那劍家裂痕行去。
隨著幾人進入秘境。
一聲仿佛自九幽之下傳來的、貫穿神魂的磅礴劍鳴,轟然自那百丈劍家裂痕深處爆發!
家體之上,堆積如山的萬千殘劍、斷刃、鏽蝕劍柄,齊齊劇烈震顫!
簌簌塵埃與鏽片剝落,露出其下歷經多年風霜仍不掩鋒銳的凜冽寒光!
劍家周圍的灰白霧靄如沸水般翻騰滾動。
海面應聲掀起十數丈高的黑色狂濤,狠狠拍擊在礁岩上,粉碎成漫天白沫。
島上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身上衣袍皆被無形的氣浪鼓盪得獵獵作響。
但凡身上佩有長劍者,鞘中之劍無不自發顫鳴,似在敬畏,又似在呼應那冢中沉睡的古老劍意。
然而,面對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島上絕大多數修士卻只是抬頭瞥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該吆喝的繼續吆喝,該還價的繼續還價,甚至有人不耐煩地掏了掏被劍鳴震得發癢的耳朵。
無他,自這白廬秘境入口間歇性開啟以來,這般景象,幾乎每日都要見上幾回。
初時或許震撼驚懼,見得多了,便也麻木了。
陳長生一行人的身影,沒入那翻湧的灰白霧靄,消失不見。
踏入前,紅五爺最後回望了一眼天際。
大運河盡頭,啟明星剛剛升起,冰冷熹微的光映在他眼底。
他心中暗嘆.
「也不知,順安兄身在何方。此次不能與之並肩作戰,真乃生平憾事也。」
魏青梧見陳長生幾人進入秘境,也不再等待,對身後眾人道:「走!」
同一時刻,劍冢外水域,使船。
陳摶一襲素白錦袍,腰束蟠螭玉帶,靜靜立於船舷。
劍冢開啟,漣漪異象傳來。
陳摶目光平靜,無怒無喜。
「鰲山道院,又送進來一批炮灰。」
他身後陰影中,船艙內又出一人,作武士打扮,額系白色缽卷,腰間雙刀一長一短。
「藤原佐介,你覺得此次【采炁】弟子們的鬥劍,我乾寧國可否壓聖朝一頭?」陳摶淡淡道。
「嗨依!」
藤原佐介躬身,「長生乃天之驕子,更乃上人您的玄孫,此番秘境之爭,定能揚我國威!」
「區區聖朝修士,依我看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觸即潰。」
陳摶不置可否,但眼底依舊掠過一絲笑意。
他之所以把藤原佐介這條狗帶在身邊,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咬人有多疼。
而是藤原佐介這些邪馬台國的國人竟比他們乾寧人,更加痛恨長白聖朝。
或許是跟千年前,邪馬台國本就受中原奴役,被視為藩邦的緣故。
讓邪馬台國從上到下,所有國民都心智扭曲,既畏懼中原,又痛恨中原,更想成為中原。
陳摶轉而問道:「事情辦妥了?」
藤原佐介低聲回道,「謝仇已答應在望秋山庫存的後勤物資中,摻入芙蓉膏火。三日前第一批毒丹已送入秘境,由「影蛇」負責分發。」
「不夠。」
陳摶搖頭,「我要的不是幾個修士沉迷,而是————整個聖朝年輕一輩的修士,全軍覆沒,無膏火不歡!」
他走到舷窗邊,望向白廬秘境方向,眼露厲色,「只可惜,那些白山人首鼠兩端,搖擺不定,去年竟讓那咽嚕會壞了好事,斷了武清縣的膏火航運!還有那個喚作陳順安的人,居然從中作梗————」
說到這,陳摶似乎記起了什麼,道,「你可看到那陳順安的蹤影?若他出現於大運河,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
陳摶眼底掠過一絲精光,道,「陳順安修煉的《金丹寶鑑》本就隸屬我龍虎金丹道統,對應【光始電】、【戴勝降】兩法脈,若是能將此人點化,馴服歸順我乾寧朝,定可為那兩位【金丹】真人托舉法脈,增強天綱威能,說不定可助我乾寧加速反攻長白聖朝!」
《金丹寶鑑》的創造者,許遜真君早年間便離開【淨明真境洞天】遠赴歸墟海,論時間,還要發生在白山人入關之前。
而許遜真君,先後得道於蘭公、諶母。
而這兩位大神,皆是龍虎金丹道統的先神,尤其是後者,諶母更傳言乃傳說中的【上清元君西華聖母】的轉世之身!
西華聖母,感斗中玉符之隱,上居西華諒光宮,掌元始圖書之府,乃龍虎金丹道統三大女神之一。
自然,跟腳出生如此得天獨厚的許遜真君,他所留下的法門,備受多方重視。
甚至前朝發生過數次,為了染指這門法訣,不惜掀起宗門道統之斗,正邪衛道之戰。
只可惜,最終人們無奈發現,這門《金丹寶鑑》的修行門檻極為古怪。
不是高。
門檻高眾人皆有預料,且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驕仙苗,培養個數十茬,總能找到適合修行《金丹寶鑑》之人。
而是,這門法訣的修行門檻,極為古怪。
需於還未吐納靈氣之前,便達成擒拿六賊,精、氣、神三關圓滿的要求,還得凝聚便是【采】、乃至玄光修士都不一定擁有的元神!
等於想修煉這門法訣,得提前擁有修煉者的神通、位格;可是你不修煉,便沒法擁有對應的圓滿無漏之體。
等於卡在一個死循環了。
直到————
【曲蟮幽晦道祖】的出現,發下大宏願,重創修行路,逆轉天理,托舉出一道【龍門天綱】來。
於是,武道便出現了!
也就是,武道宗師!
所以,不僅是長白聖朝的各個道院在爭武道宗師。
乾寧國,乃至其他道統、界天,也在爭武道宗師!
只是,目的各不相同罷了。
此刻,藤原佐介聞言,面露奇怪之色,吞吞吐吐半晌,這才有些無奈道,「回上人,那陳順安一直龜縮於鰲山道院之中,據謝仇所說,陳順安為了避開前線鬥法,更是主動申請調任至魔相獄煉製符水————」
江風冷峭,水面凝著一層薄薄寒煙。
遠岸枯葦垂折,鴉影掠波而過,叫聲也凍得喑啞。
藤原佐介看了陳摶一眼,小心翼翼道,「小的估計,就算是天塌下來,那個陳順安,大概率也不會離開鰲山道院,就算出來了,也頂多回武清縣,絕不會踏入大運河半步!」
陳摶聞言,眼底掠過一絲錯愕之色,繼而面無表情道,「好,很好————」
「避死延生烏龜洞,長生不老王八天,陳順安這廝,倒是王八成精!」
「傳我法旨,想盡一切辦法,或者從陳順安身邊之人下手,逼他現身!」
「陳順安,我陳摶,點化定了!」
踏入白廬秘境的瞬間,便是天旋地轉。
秦紫霞只覺周身被無數細密劍氣包裹。
並非攻擊,而是某種浸潤神魂的劍意洗禮。
眼前光影錯亂,恍惚間似看見重重幻象,有雲海仙宮崩毀,萬千劍修御劍赴死,一名紫袍道人仰天長笑,掌心一枚紫色劍丸炸裂如星————
待視野再度清晰時,她和朱真等人已站在一片荒蕪戈壁之上。
天空是永夜般的深紫色,無星無月。
唯有極遠處天際懸著一輪慘白光環,灑下冰冷輝光。
大地龜裂,裂縫中不時噴湧出熾白地火,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鏽蝕混合的刺鼻氣味。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這片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劍壓」。
秦紫霞每呼吸一次,都覺肺腑被細針攢刺。
丹田內法力運轉滯澀,仿佛有無形重物鎮在靈台。
她勉強抬眼望去,只見戈壁盡頭,殘破的宮闕廢墟如巨獸骸骨匍匐在地,無數斷劍斜插焦土,劍柄上繫著的殘破絲絛在熱風中飄搖如招魂幡。
峨眉白廬派,宗門遺址。
而在這遺址之上,倒是有一座嶄新的的建築宮殿群,,不時有劍光掠過。
「此地便是白廬秘境,我等身處之地,喚作焚劍荒原」。
魏青梧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凝重,」跟緊我,直接前往峨眉白廬派即可。莫要觸碰任何插地的殘劍,那皆是當年戰死劍修的遺冢,觸之必遭劍意反噬。」
他話音未落,戈壁另一端忽然傳來悽厲慘叫!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百丈外,一名散修不慎踩中半掩沙土的一截劍柄。
剎那間,劍柄炸裂,迸出千百道赤紅劍氣,如活物般鑽入那散修七竅。
不過三息,那人便渾身抽搐倒地,皮膚下凸起無數遊走劍形,最終「嘭」地一聲—
爆散成一地血肉碎末,唯有一枚染血的下品法器滾落沙中。
朱真臉色凝重,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法劍。
秦紫霞攥緊袖中丹藥瓶,眸光閃爍。
就在此時,荒原深處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魏青梧瞳孔驟縮:「是林錦瑟的漱玉劍音」!她在與人交手!快!」
眾人駕起遁光疾馳。越過三座焦黑山丘後,眼前豁然開朗。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