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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試演成功

2025-12-02 21:08:23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230章 試演成功

  倉庫里,幾縷灰白天光從高窗擠進來,勉強照亮了室內的昏暗。

  搬運工博格,侷促地扯了扯身上的麻衣。

  衣服的料子粗糙,磨得他脖頸發癢。

  這就是所謂的戲服?

  低頭看了看,這和他逃難到灰沼領時穿的破爛沒什麼兩樣。

  他用眼角餘光掃視周圍。

  那個自稱詩人的瘦高個,正挺著胸膛,努力做出一種深沉的樣子,可他那雙不停搓動的手出賣了他。

  其他人更是不堪,一個個縮著脖子,活像一群等待被宰的雞。

  演戲。

  博格在心裡琢磨著這個詞。

  領主大人說,要他來演圖莫。

  圖莫那個傢伙他當然認得,現在是酒館老闆,風光得很。

  可半年前,不也就是個在泥地里刨食的窮哈哈?

  演他?

  怎麼演?

  難道要在地上打個滾,再學幾聲餓肚子的叫喚?

  博格感覺臉頰發燙。

  倉庫另一頭,坐著幾十個人,都是領主府的文書和雇員。

  博格甚至看見了那個給他登記績點的年輕人,對方正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不時朝這邊投來一瞥,眼神里全是好奇。

  這下完蛋了。

  

  他寧願現在是在碼頭,當著所有人的面,獨自扛起一個三百磅的鹽包。那會為他贏得歡呼與敬畏。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準備。」

  維林的聲音不高,但倉庫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博格面前。

  「別緊張,用心去感受現在的一切,包括你的心跳和不安。讓這些感覺成為你的一部分,很快,你就能進入狀態了。」

  博格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感受?什麼狀態?

  他一個字也沒聽明白。

  但他大概懂了領主大人的意思。

  別想那麼多,照著之前排練的做就行。

  但也怪,聽完這些聽不懂的話,博格心裡那股慌亂,反而消散了些。

  領主大人,果然不是普通人,連說話都這麼————有學問。

  沒有幕布,沒有號角。

  當一個文書官敲響了手裡的銅鈴,這場戲就算開始了。

  博格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場地中央。

  按照劇本,他現在是那個一無所有,正為了一家人的口糧發愁的圖莫。

  幾個扮演鄰居的演員圍了上來,他們按照排練時的樣子,對著博格指指點點。

  「看,圖莫這小子要去開那片鹽鹼地!」

  「他瘋了吧?那地里連石頭都比土多!」

  台詞生硬得像在念帳本。

  觀眾席里,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博格的臉漲得通紅,他張開嘴,磕磕絆絆地說了幾句台詞。

  他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結。

  觀眾席的竊笑聲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聊。

  有人開始打哈欠。

  有人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那個年輕的文書官,已經靠在同伴身上,昏昏欲睡。

  博格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下一句台詞是什麼來著?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扮演圖莫兒子小石頭的那個男孩,被這怪異的氣氛嚇到了。

  他看看周圍那些木頭一樣的人,又看看僵在那裡的博格,扁了扁嘴,「哇」的一聲,真的哭了出來。

  哭聲清脆,在安靜的倉庫里格外響亮。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昏昏欲睡的文書官驚醒了。

  台上的演員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博格看著那個哭得抽噎的男孩,心裡猛地一顫。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想起了有一年冬天,家裡斷了糧,女兒餓得整晚睡不著,也是這樣小聲地哭O

  他一個粗壯漢子,只能抱著女兒,一遍遍地撒謊,說天亮了就有麥粥吃。

  那個夜晚的絕望和無助,瞬間涌了上來。

  他不再是搬運工博格了。

  他就是那個走投無路的父親。

  他抱住了孩子,開始講那個「熊爸爸和熊寶寶冬眠」的故事。

  可在講完之後,本該演繹下一幕的時候,他沒有退場。

  而是仍抱著男孩不動。

  「爸爸保證————」

  他的嗓子幹得冒煙,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這是你最後一次————演熊寶寶————」

  這句台詞,劇本上沒有。

  全場寂靜。

  扮演圖莫妻子安娜的那個女人,本來應該站在角落裡。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博格,看著他那顫抖的肩膀,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她快步走上前,把手放在博格的肩上,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台上,那些嘲笑圖莫的「鄰居」,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一個演員下意識地避開了博格的視線,臉上露出羞愧的神情。

  戲,活了。

  觀眾席里,那個之前還在竊笑的年輕文書,此刻正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台上。

  老沃克挺直了背,身體微微前傾。

  特里斯坦站在陰影里,灰藍色的眼瞳里,映著台上的景象。

  接下來的表演,脫離了劇本的束縛。

  博格不再去想台詞,他只是在過一遍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苦難。

  他在荒地上揮舞鐵鍬時的疲憊。

  他看到妻子用僅有的糧食換來肉湯時的愧疚。

  他把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希望,都放進了動作里。

  當演到最後,他用血汗換來的績點,終於兌換了那罐沉甸甸的糖。

  博格沒有像排練時那樣,做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抱著那個道具糖罐,跟蹌著退後兩步,然後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把臉深深埋進那個冰冷的陶罐里,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那一刻,觀眾席里,領主府的廚娘,一個中年婦人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痛哭失聲。

  她的哭聲像一顆投入水塘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年輕的文書官在用袖子胡亂地擦著眼睛。

  一個平日裡以強硬著稱的衛兵隊長,猛地轉過頭去,不讓別人看到他泛紅的眼眶。

  他們哭的不是圖莫。

  他們哭的是那個為了家人在碼頭上把脊樑壓彎的自己。

  是那個為了孩子能多吃一口黑麵包,自己餓著肚子的妻子。

  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曾經在絕望中掙扎求生,又重新看到希望的普通人。

  戲演完了。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然後迅速變得密集,最後匯成了一片雷鳴。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力地拍著手。

  博格還跪在地上,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些為他鼓掌的人。

  他看見了那個給他登記績點的年輕人,對方正一邊鼓掌,一邊大聲叫好,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看見了領主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都在為他,一個搬運工,站著鼓掌。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衝上了他的腦門。

  那比扛起三百磅鹽包,贏得全碼頭的歡呼,還要讓他滿足。


  維林沒有鼓掌。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方,手裡拿著那個皮面本,正在上面快速記錄著那些即興台詞。

  寫罷,合上本子。

  第一輪試演出乎意料的成功,再打磨打磨劇本,就可以正式演出了。

  一想到全場淚流的畫面,維林不由想到了故事原型。

  要不要提前告訴那傢伙一聲,他的酒館會有一波大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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