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深海獵殺(下)
甲板上的水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從腳底傳來的恐怖巨力拋向了半空,像是一把被頑童撒向空中的豆子,手舞足蹈地在煙塵中翻滾。
鍊金火炮掙斷了固定索,在傾斜的甲板上橫衝直撞,將沿途木桶與貨物碾成齏粉。
主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隨著船體中段塌陷,整根桅杆帶著巨大船帆倒下,如同一塊裹屍布般蓋向混亂的人群。
卡爾森只覺得腳下一空,原本平整的立足之地化為烏有。他引以為傲的鬥氣護盾還沒來得及撐開,整個人就隨著破碎的船體殘骸砸向海面。
「混帳!!」
卡爾森怒吼,身在半空,長劍出鞘,一道璀璨的劍氣就要向四周橫掃一他要逼出敵人!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敵人,是一張網。
一張由高壓電流編織的死亡之網。
「滋啦——!!」
早就蓄勢待發的【暴風絞索】瞬間激發。藍紫色的電蛇在水面狂舞,自然而然地纏上了裹滿了金屬的卡爾森。
卡爾森的護體鬥氣僅僅堅持了半秒就宣告破碎,電流鑽進鎧甲,麻痹了他的每一塊肌肉。
那道剛斬出一半的劍氣,因為手臂的痙攣而硬生生偏離了方向,把自家正在下沉的半截船頭削成了兩半。
這位五級騎士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沒罵出來,就被電流電得翻了白眼,像塊石頭一樣直挺挺地砸進水裡。
剛一入水,幾根粗壯的觸手就從深海探出,把他往無盡的黑暗深淵裡拖去。
從頭到尾,他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
一身武藝,毫無用武之地。
與此同時,補給船上。
——
船長正死死抓著舵輪發抖。他聽到了那邊的動靜,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旗艦沉沒的巨響和卡爾森最後那聲憋屈的怒吼。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沒有任何回答。
突然。
一隻滑膩的、長滿細密吸盤的腕足從迷霧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頸骨折斷的聲音清脆悅耳。
科爾什的身影在霧氣中顯現,雙眼盯著船艙深處那散發而出,有如實質的詛咒氣息。
「搜!」
多腕族戰士像一群沉默的幽靈,迅速清理了船上的雜魚。
不到五分鐘,整艘補給船就被清理乾淨了。
「長官!搜尋完畢!」
副官快步從貨艙走出,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懷裡抱著一個畫著骷髏頭與警告符文的黑色鉛罐,即使隔著厚厚的鉛層,也能感覺到裡面令人作嘔的波動。
「好濃烈的詛咒反應————只要靠近一點,我的皮膚都在刺痛。」副官咽了口唾沫,「底艙共有三十箱,全都是這種鬼東西。」
「確認是瘟疫原料」無疑了。」
科爾什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罐子,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如果這三十箱東西在白塔領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提取樣本,其餘全數銷毀。」
科爾什看了一眼懷表,冷靜下令。
「安裝鍊金炸藥,設定延時三分鐘。這東西留不得,必須炸爛沉入海底。全員撤離!」
戰士們迅速執行命令,動作整齊劃一。他們將炸藥貼在龍骨結構點上,隨後拖著樣本箱,悄無聲息地翻過船舷,滑入深海。
「轟隆——!」
當最後一艘護衛艦還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時,補給船已經在火光中化為碎片。這些滿載罪惡的瘟疫原料,不得不讓自己的使命從禍害海地公國,改換折磨深海魚蝦了。
霧氣散去。
海面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塊碎木板,和海面下那個正在緩緩閉合的深淵漩渦。
一周後。
黑石之手商會。
「啪!」
精美的骨瓷茶杯在牆上撞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赫克托站在窗前,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向來優雅從容的臉上,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
房間的角落裡,兩名身穿殘破法袍的法師正癱軟在擔架上,他們渾身焦黑,皮膚上還殘留著電擊後的痙攣紋路。這是唯二的倖存者,他們在船底爆炸的瞬間,不惜燃燒生命源質釋放了「相位偏轉」和「水靈之繭」,才勉強在必死的殺局中撿回一條命,順著洋流漂回了岸邊。
「你是說————沒了?」赫克托的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慄,「所有的原液」,整整三十箱,全沒了?」
「是————是的,大人。」其中一名法師虛弱地咳嗽著,咳出的全是帶血的泡沫,「對方————對方甚至沒有給我們反應的時.。那個強大的雷霆法術————卡爾森大人瞬間就————」
「我不關心卡爾森那個廢物是怎麼死的!」赫克托猛地轉身,咆哮聲在房間內迴蕩,「我關心的是我的庫存!那是最後一批!為了從那個地方弄出來,我花了多少代價你們知道嗎?!」
他焦躁地在房間裡踱步。
沒有了那批作為「引子」的高濃度詛咒原液,他在公國的布局就會斷檔,瘟疫的烈度一旦降下去,那些該死的鄉巴佬就有喘息的機會。
「必須補貨————立刻!絕不能讓瘟疫的鏈條斷掉!」
赫克托走到書桌前,抓起羽毛筆,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得吱吱作響,飛快地寫下一道手令,隨後狠狠蓋上印章。
「傳令給黑翼」騎士團。」他將手令扔給管事,眼神中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讓他們挑選三隻最強壯的獅鷲,帶上特製的鉛封罐,全速飛往帝國邊境的聯絡點。我不等下一批船運了,讓他們直接把原液」給我空運回來!」
管事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臉色煞白:「大人,那是高濃度的詛咒原液啊!
哪怕有鉛罐隔絕,加持神術,負能量也會侵蝕生物體————獅和騎士背著它飛行數千里,不管是人還是魔獸,都會在一個月內痛苦死去的!」
「那就讓他們死在終點線上!」赫克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要把原液帶回來,他們的命就算物超所值。」
處理完補給的事,赫克托重新走回那兩個倖存法師面前。
「這種手段————瞬間擊殺五級騎士,穿越魔法護盾的爆破,而且沒有留下任何活口————」赫克托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戒指。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陰冷,最後定格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公國地圖上,視線落在了王都的位置。
「是哪個老不死的手筆呢————」
赫克托冷笑一聲,「看來我們的王黨終於坐不住了。他們不敢在明面上宣戰,就開始玩這種斷人糧道的陰招。想把我困死在黑石山脈里?」
他走回落地窗前,俯瞰著遠處繁忙卻脆弱的港口。
他的領地—一林堡省,雖然號稱「鐵壁」,但地理位置極其特殊。
這裡是典型的重山環抱之地。
巍峨的黑石山脈像一道天然的黑色高牆,將林堡省與外界層層隔絕。陸路運輸簡直是噩夢,商隊需要翻越十八道險峻隘口,不僅耗時極長,而且道路狹窄崎嶇,稍微大型一點的輻重車根本無法通行。
一旦遇到暴雪或塌方,陸路就會中斷數月之久。
對於急需大量物資吞吐的赫克托來說,陸運就是一條勒在脖子上的細繩,根本供不上血。
唯一的生路,就是那條貫穿山脈、奔流直下入海的「巨蛇河」。
寬闊的水道可以讓千噸級的貨船直抵領地腹心,這是最省時、最省力,也是成本最低的運輸方式。
「想截斷我的大動脈?」赫克托的拳頭重重砸在窗台上,「做夢!」
他轉過身,臉上的暴怒轉而化為了決絕。
「聽著,改變策略。」
「從今天起,禁止任何單船出海。所有商船必須在港口集結,編組成大型聯合船隊,統一行動。」
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大人,如果這樣的話,我們需要大量的護衛力量。普通的僱傭兵面對那種級別的襲擊,根本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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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調正規軍。」赫克托聲音冰冷。
「可是————我們手頭的機動兵力————」
「把「黑曜石」騎士團調回來。」
管事猛地抬頭,滿臉驚恐:「大人!那可是我們在內陸鎮壓反抗勢力、威懾周邊領主的王牌!如果把他們調去海上護航,北方的防線,還有領地內的那些賤民————」
「你是在質疑我麼?」
赫克托的聲音很輕,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灰色眸子毫無感情地盯著對方,仿佛在看一具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屍體。
管事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毯,冷汗間浸透了後背:「不敢!屬下不敢!」
「哼。」赫克托收回目光,「哪怕把騎士團調空又如何?如今教廷的聖水」早已分發到每一個村落,那些喝了聖水的賤民,就像被抽了骨頭的狗,哪裡還有腦子反抗?」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領地周邊的區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至於北方的防線————哼,周圍那幾個領主全是帝黨的走狗,巴不得討好我。只要海路一通,帝國的支援源源不斷,這裡就是鐵板一塊。腹心無憂,我要這支王牌守在家裡養老嗎?」
赫克托猛地轉身,語氣不容置疑:「既然王黨想在水裡跟我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讓黑曜石騎士團全員換裝重型登艦裝備,不管是法師團還是重弩手,都給我塞進船隊裡。」
赫克托看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蔚藍大海,眼中殺機畢露。
「我要把這條水路,變成一條即使是皇家艦隊來了,也要崩掉幾顆牙的鋼鐵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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