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關門打狗
五號堡壘主樓頂端。
維林迎著寒風而立，他手裡拿著支試管，裡面蕩漾著澄淨剔透的液體一那是能夠迅速撫平精神枯竭的【極效清澈藥劑】。
他看著下方那十台正在肆虐的構裝體，眼中只有計算。
一番計較後，他仰頭將試管中液體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炸開，精神力勃發，那雙酒紅色眸子驟然亮起，仿佛燃燒起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城牆缺口處的那片廢墟。
那裡，早在幾天前，就已埋下了凝膠種子。
嗡—大地深處傳來一陣震動。
在黑鋼構裝體身後，泥土劇烈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下一秒，無數粗大藤蔓沖天而起。
它們在構裝體外圍生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半圓。
藤蔓與藤蔓之間飛速交織、堆疊、以此為基座向上攀升。
眨眼之間，一道高達數米、厚實無比的環形植物高牆拔地而起，將十個構裝體困在其中。
然而，這群只知道執行「拆牆」指令的鋼鐵巨獸，起初並沒有意識到身後異變。它們依舊機械地揮舞著巨臂轟擊著面前殘存城牆。
直到數秒後，其中一頭構裝體似有所感地停下了，伴隨著齒輪咬合的咔嚓聲，它緩緩轉過身，獨眼中的猩紅光芒閃爍，掃描著身後這堵憑空出現的綠色高牆。
同一時刻，遠在數公里外的城堡上。
赫克托面色陰沉地站在露台上，身旁一名隨軍法師正滿頭大汗，雙手顫抖地向懸浮在半空的魔法水晶灌注法力，將遠處畫面投射在空氣中。
他的心情原本就已跌入谷底。窗外那場剛剛停歇的「血雨」還在刺痛著他的神經，龍鷹騎士團殘部帶回的慘痛戰報就在手邊一大半個騎士團，竟然折損在了一群野路子手裡。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水晶畫面，看到那幾乎封死了構裝體所有退路的藤蔓牢籠時，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啪！」
手中紅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炸得粉碎。
「該死！中計了！這幾天他們的頹勢全都是假象！」
赫克托看著畫面中正在快速合攏的藤蔓圍牆，既懊惱自己的大意，更被對方那無底洞般的胃口給噁心到了。
「貪婪！這個貪婪的鄉巴佬！簡直就是一條聞到肉味就死不鬆口的瘋狗！」赫克托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影像咆哮道，「剛剛吃掉了我大半個龍鷹騎士團還不夠，現在還想一口氣吞掉我十台構裝體？！」
他總共也就二十台黑鋼構裝體，這是他手中的王牌，若是這裡折損一半，他還拿什麼去攻城？
「傳令！讓它們撤出來！立刻！馬上！別管那該死的城牆了！」
指令通過魔力訊號很快就抵達了戰場。
十台構裝體原本閃爍著紅光的獨眼猛地一滯，隨即變成了代表緊急撤退的急促黃光。
它們放棄了眼前城牆，試圖轉身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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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就是在這一刻，黑鋼構裝體最大的弱點暴露無遺行動遲緩。
那龐大身軀和厚重裝甲賦予了它們無與倫比的防禦力，卻也讓它們的啟動和轉向變得異常笨拙。
十台巨獸紛紛往一處擠去，彼此碰撞，金屬摩擦聲刺耳至極，一時間竟然亂作一團。
城牆之上，維林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實驗如期推進，一點意外都沒有發生的通暢
感。
他再次從懷裡掏出一瓶藍色的魔力回復藥劑，咬開瓶塞仰頭灌下，蒼白的臉色因藥力上涌而泛起潮紅。
「既然進了我的籠子，就別想簡單溜走。」
維林右手五指猛地張開，隨後狠狠虛握，「士兵！別跟它們硬拼！用繩索！把它們放倒！」
「是！」
隨著維林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在兩側廢墟中的精銳士兵沖了出來。他們扔掉了手中刀劍，幾十人一組，扛著粗大的鍊金繩索和帶有倒刺的精鋼抓鉤。
這場景像極了北海漁民捕獵巨鯨。
嗖！嗖！嗖！
幾十個抓鉤呼嘯而出，扣住了最靠近內側的幾台構裝體，只見腿部關節和機械臂被特製鋼索死死纏繞。
伴隨金屬摩擦與飛濺火星，十幾根鋼索同時繃緊，在空中拉得筆直，構裝體粗大的手指做不到挑飛勾爪的精細操作，只能眼看著士兵們將越來越多的鋼索丟過來。
「拉！」
士兵們喊著號子，利用預先設置好的絞盤和滑輪，拉緊鋼索。
「吼一！」
構裝體奮力掙扎，胸口核心紅光大盛，試圖過載輸出動力衝破藤蔓牆壁。
咚！咚！
新生的石膚軟藤還不足夠堅硬，在構裝體魔能超載下，被硬生生扯斷。
「攔住它們！」維林厲聲喝道，精神力再度輸出，新生藤蔓不斷生長，如蛇般相互絞纏、咬合，強行將缺口重新封堵。
但構裝體動力實在太強，構裝體們相互掙斷了部分繩索，甚至拖著幾個絞盤，狼狽地從缺口處沖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向己方陣地走去。
然而，並非所有構裝體都如此幸運。
落在最後面的兩台構裝體，因為被繩索纏住了雙腿，加上轉身最慢，失去了逃生機會o
「一，二，三，拉！」
數十根繩索繃直，分別向不同方向拉扯著兩個構裝體的重心。
「一，二，三，拉！」
原本如鐵塔般垂直聳立的漆黑軀幹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傾斜，甚至一隻腳已經被拉離了地面，懸在半空無助地空轉。
「給我倒！」
一名百夫長怒吼著，配合著繩索的牽引，帶著幾十名士兵拉動絞盤。
失去平衡的黑鋼巨人轟隆一聲，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還沒等它爬起來，無數根藤蔓便如蟒蛇般纏繞而上，將它固定在地面。
另一台試圖救援，卻被幾名身手敏捷的士兵順著繩索爬上後背，將某種鍊金合劑丟進了散熱口。
滋滋滋白煙升騰，伴隨著機械故障聲，那台構裝體抽搐了幾下，癱瘓在原地。
「成了！」
看著遠處倉皇逃竄的八個黑點，再看看被死死困在城下的兩台鋼鐵俘虜，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維林長出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扶住了身旁垛口。雖然跑了大半，但這留下的兩台，足夠他解開構裝體的秘密了。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下有些凌亂的領口，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發愣的士兵。
「愣著幹什麼？」
維林的聲音依舊平穩，「把它們拖進來。那是我們的戰利品。」
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歡呼聲再次響起。
絞盤轉動，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兩台巨大的黑鋼構裝體像死狗一樣被拖進了五號堡壘的內牆。
夕陽西下。
殘陽如血，將要塞染成一片暗紅。
要塞外的平原上，依然迴蕩著遠處構裝體撤退時的沉重腳步聲，咚、咚、咚，像是死神不甘心的敲門聲。
而在要塞廣場上，那兩台被五花大綁的構裝體靜靜地躺著。
「小心點！先切斷魔力迴路！」
在幾名法師指導下，一隊工兵手持特製的禁魔工具，滿頭大汗地撬開了構裝體胸口的厚重護板。隨著金屬卡扣崩斷的脆響，那枚散發著滾燙熱浪與暗紅光芒的「原血晶」被小心翼翼地從核心槽位中扣了出來。
失去了能源供給，構裝體獨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紅光閃爍了兩下，隨即熄滅。原本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的龐大軀體，也變成了一堆廢鐵。
維林走到其中一台面前。
他伸出手，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黑鋼外殼。指尖傳來的觸感堅硬而厚重，帶著戰火留下的餘溫，每個零件都透著帝國的暴力美學。
你到底有什麼弱點呢？
維林思索著。
一名法師走上前來，看著這戰利品，語氣中滿是恭敬，「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要把它們拆解了嗎？」
「不，先不拆解。」維林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陣機括聲伴隨著喧鬧響起。
城堡旁那扇通往地下通道的大門緩緩洞開，一隊隊精神飽滿、裝備精良的士兵魚貫而出。
維林看著這些養精蓄銳的生力軍，從懷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黑色機油，神色平靜地說道。
「拆解會破壞內部魔力迴路的完整性。所有白天參戰了的士兵全部輪換回去休息，順便搭把手，把它們完整地運回主要塞。」
「是！」
隨著命令下達，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
無論是剛剛經歷血戰的倖存者，還是新支援的生力軍，此刻看向維林的目光再無丁點質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狂熱。
正是這個男人，用植物擋住了敵人的鋼鐵洪流，又用大賊鷗奪回了天空。
在眾人崇敬的注視下，維林翻身上馬。隊伍拖拽著黑鋼構裝體，隨著年輕伯爵的身影一同沒入地下通道之中。
只留下身後那座飽飲鮮血、滿目瘡痍的五號堡壘，在夜色與寒風中靜靜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