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工業之都
離開第三大道，維林並沒有心思欣賞街景，而是腳步匆匆，直奔市政廳而去。
人為製造極寒，這是一把雙刃劍。維林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摩下的蟲群大軍。工螂和兵螂畢竟是冷血生物，在零下四十度的極端環境下，恐怕還沒開打就會被凍僵，完全無法投入戰鬥。
「之前俘獲的那些熔渣巨蝸————」維林暗自盤算。那種生物體內流淌著岩漿，體溫極高，不僅能扛住嚴寒，或許還能被改造成攻城兵器兼運輸駝獸。正常負責運輸的牛馬也要配置，只要做好防護，問題也不大。
然後就是人的問題了。
想要發動一場大型冬季攻勢，正式的戰士加上後勤運輸人員，初期的冬裝缺口至少在三萬套以上。而且必須建立起持續製造補充的能力，以應對戰爭中的損耗。
正思考間，維林路過街角那家正在收攤的煎餅鋪。
「漢斯，別忙活這些了！」米瑞搶過男人手裡的抹布，推了他一把，「趕緊去紡織廠，要是遲到了會被扣工錢的！」
那個叫漢斯的男人卻不緊不慢，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裝紙，溫和地說道：「不急，今天廠里推遲一個小時開工。」
「推遲？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之前金線省那邊打仗。」漢斯手腳麻利地幫妻子摺疊起沉重的遮雨棚，「聽工頭說，那邊羊毛減產不少，原料運得慢了。今天沒那麼多活干，去早了也是干坐著。我幫你把這些都收拾利索了再去，讓你一個人弄我不放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維林心頭猛地一驚。
羊毛減產？
羊毛可是重要的保暖材料來源，其他材料會不會也受影響？
維林顧不得保持儀態，朝著市政廳而去。
很快，他就再次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特里斯坦正對著一份報表皺眉。聽到動靜，這位首席行政官抬起頭，眼眸中閃過顯而易見的驚訝。
「大人？」特里斯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角的機械鐘，「您回來得比我預計的要快得多，您找落霧閣下的事情辦完了？」
「算是吧，雖然過程用了一些————非傳統談判技巧。」維林走到長桌對面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緊接著，他用最精簡的語言，將這幾日的行程向這位首席行政官做了個復盤。從率領斯圖卡聯隊在雲端伏擊龍鷹騎士團的戰果講起，到發現黑鋼構裝體的致命低溫弱點，再到剛剛用「農業環境改造」條款「說服」落霧的整個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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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維林講述，特里斯坦原本還在批閱文件的手逐漸停了下來。那支羽毛筆懸在半空，墨水終於抵抗不住重力，「啪」地一聲滴落在羊皮紙上，暈染開一片刺眼的黑色。
這位年輕行政官完全沒有注意到文件污損。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理性的海藍色眼眸直視著維林，似乎在說「後勤官的命也是命」。
「所以說————」特里斯坦的聲音有些發飄，「為了配合您的冬幕節」計劃，我需要在兩個月內，憑空變出五萬套能抵禦零下四十度極寒的軍裝？」
「所以我立刻趕回來了。」維林放下水杯，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剛才我在街邊聽到消息，說是金線省的羊毛供應出了問題？如果要應對這種極寒，我們必須要有足夠的防寒物資。」
特里斯坦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按響了桌上的傳喚鈴。
幾秒鐘後，一名秘書推門而入。
「去把物資處關於織物與紡織原料」的統計檔案拿過來。」特里斯坦吩咐道，隨即看向維林，「您的情報是對的，這也是我正準備向您匯報的頭等難題。」
很快，幾份厚厚文件被送到了維林面前。
特里斯坦熟練地為其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組數據。
「首先，我們需要明確一個技術前提。」特里斯坦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針對零下四十度的極寒，普通棉麻甚至羊毛都是無用的。要想讓士兵活下來，我們只能使用能夠承載附魔迴路的魔法材料。」
維林點頭同意，這他也想到了。
「準確地說，我們需要兩萬匹魔法布料，才能勉強湊齊三萬大軍的冬裝缺口。」特里斯坦豎起手指，開始逐一列舉，「目前市面上能承載這種附魔的材料不多。」
「首先我們要排除風絨布和蛛行絲綢。」
「它們產量太低，價格太高，是給貴族或職業者定製，而不是給大頭兵做軍裝的。」
「退而求其次選擇符文布和靈文布呢？」維林問出了自己屬意的材料，用它們做盔甲內的服裝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這兩者確實是更泛用的魔法材料，但它們的產地主要在帝國。現在我們還處於帝國的貿易禁運中，根本搞不到大批量貨源。」
維林合上文件，「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金線省。」
「沒錯，金線省特產的秘法絨羊」。」特里斯坦附和道，「這種羊的羊毛天然蘊含微弱魔力，是製作秘法絨布」的原料。但問題在於戰爭。」
「根據數據，金線省的戰事導致了部分牲畜死亡，目前整個金線省的秘法絨羊存欄
量，大約還有五萬頭。
他抬起頭，直視著維林的眼睛，繼續解釋。
「大人，想要製作兩萬匹秘法絨布，至少需要七萬頭秘法絨羊的產毛量。我們現在的缺口是兩萬頭。更糟的是，這種羊通常是每年三月剪毛。現在是十月，距離剪毛季還有五個月。如果現在強行提前剪毛，每頭羊的產量連正常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特里斯坦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攤開，無奈表示。
「按照正常邏輯，哪怕我們把金線省所有秘法絨羊都剃成禿子，也只能勉強湊齊一萬五千人的冬裝。」
「如果降低標準呢？」維林猶豫著問道，「用普通羊毛混紡，降低魔力布料的比例。」
「不行。」特里斯坦搖頭，「混紡會導致附魔效率下降，想要達到附魔標準，需要的布料總量反而會增加。而且普通羊毛在極寒環境下容易結冰，會讓士兵的處境更糟。」
維林沉默片刻，「那就一萬五，即便只能裝備一萬人，這場仗也必須得打。」
特里斯坦抬起頭，忍不住提醒維林。
「大人，這意味著我們要以劣勢兵力在極端環境下作戰，沒有後備軍，一旦陷入膠著或者被包圍，那就全完了。」
「戰爭從來沒有萬全準備。」維林說這話，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扯過桌角的空白羊皮紙，提筆蘸墨。
一邊飛速在紙面上寫著什麼，一邊回答著特里斯坦的問題：「而且你忽略了一個變量我們在帝國投放的蟲群。」
「帝國現在的混亂只是暫時的。蟲子怕冷，一旦到了冬天，那場牽制帝國精力的瘟疫就會不攻自破。根本不用等到明年春天，只要大雪落下，帝國騰出手來，他們的支援也許很快就會出現在赫克托的營地里。」
特里斯坦看著維林，在那雙酒紅色的眸子只能讀到堅定的決心。
「戰略窗口期一旦錯過，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就不止是幾萬套冬裝了。」維林猛地收筆，抖落著墨跡未乾的羊皮紙，「哪怕是用這些人做鋒刃去撞，也要把赫克托弄死。」
特里斯坦深吸口氣，恢復了冷峻的執行者姿態，「我明白了。我會重新調整後勤方案，優先保障軍隊的物資供應，剩下的」
「不過，」維林話鋒一轉，將羊皮紙摺疊起來，遞給特里斯坦，「在此之前，我還有個想法要驗證。」
他指了指特里斯坦手中的紙。
「把這個寄給金哨，讓他帶幾頭秘法絨羊過來，要活的。」
「既然自然生長周期滿足不了戰爭需求，」維林推開門，黑色的風衣在身後揚起，聲音低沉，「那我想試試非自然手段。」
五天後。
米那斯提力斯的深水港口，一支掛著盤角公羊紋章的船隊緩緩靠岸。
為首的是一艘吃水極深的寬大貨船，隨著跳板放下，船艙里頓時傳出陣陣羊叫聲，混合著濃烈的牲口氣味，短時間竟然蓋過了碼頭上的海腥味。
船頭甲板上，金哨·高地那魁梧身軀裹著羊毛坎肩，像頭直立行走的棕熊，手裡捏著個菸斗，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座城市。
「我去————」
金哨手中菸斗差點掉進海里。
一年前他來過一次維林的那個小鎮，好像叫什麼新生鎮，雖然規劃整齊，但建築稀疏，人口不多。
但現在高聳的白塔矗立在城市中央，頂端的魔力水晶散發著柔和光芒。一條條寬闊石板路向
四周延伸，兩側是鱗次櫛比的磚石建築。街道上人流如織，各種膚色、各種種族的人混雜其中。
遠處的工業區，數十根煙囪正吐出白色蒸汽，機械轟鳴聲隱約可聞。
更讓他眼皮直跳的是，半空中竟然懸停著幾艘流線型的星木飛舟。那不是人類那種笨重飛艇，而是通體由珍貴的星紋木雕琢而成，船身流淌著精靈族特有的翠綠輝光，在海風中靜謐得像是一群等待捕獵的高傲翠鳥。
「這他娘的是一年能建出來的？」金哨喃喃自語，在亂糟糟眉毛下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次帶羊過來算是「雪中送炭」，能賣個人情。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來「高攀」的！
光憑這座城市，至少值個侯爵！
邦吉家那群蠢貨還在盯著分潤戰利品那點蠅頭小利，殊不知天都要變了。要是高地家族錯過了這艘大船，哪怕死了埋進土裡，老祖宗都得把棺材板掀開抽他耳光。
「難怪能打贏東麓侯爵。」他深吸口菸草，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這小子，果然靠的是真本事————這條大腿，老子這次是抱定了！」
馬車穿過繁忙街道，沒有去市政廳，而是直接駛入了戒備森嚴的技術部大院，最終在一座獨立建築前停下。
實驗室門口，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正是維林，身旁站著一位身形消瘦、氣質冷峻的年輕行政官。
「喲，維林大人！」金哨跳下馬車，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那隻沾著些許菸灰的大手直接伸了過去，「這地方可真難找，一股子怪味兒！」
維林神色如常地握住了那隻大手，嘴角一揚：「為了迎接你的寶貝羊，這裡已經做了最高等級的消殺處理。男爵，一路辛苦。」
「哈哈，不辛苦！」金哨大笑，隨即目光轉向維林身側，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這位是？看著面生。」
「特里斯坦·洛倫佐，我的首席行政官，也是這座城市的市長。」維林側身介紹道「之後的物資統籌工作，主要由他負責。」
「初次見面，高地男爵。」特里斯坦微微頷首下，「早就聽聞您在金線省的手腕，今日一見，果然————氣勢非凡。」
「洛倫佐？那個魔法世家？」金哨眯了眯眼，將眼中驚異之色掩去，「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特里斯坦大人，以後還要多關照啊！」
車隊後面，十幾頭秘法絨羊被牽了下來。
這些羊體型比普通綿羊大一圈，渾身覆蓋著銀白長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螢光。它們
的眼睛是罕見的淡藍色，瞳孔中流轉著細碎光點。
「維林大人，您瞧瞧這品相！」他吐出一口煙圈，滿臉橫肉擠出得意之色，「這十二頭，每頭都是我從自家羊圈裡親手摸出來的種王！為了把這群寶貝運到您這兒，我這一路眼睛都沒敢合攏。怎麼樣？」
「確實不錯。」維林走上前，伸手撥開已顯厚實的羊毛，指尖閃過微光，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送到三號生物實驗室，準備開始活體調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