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討價還價（第二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更多馬車碾過泥濘，抵達了新生鎮。
與昨日七港聯盟的氣派迥異，今天來的大多是周邊的沿海中小領主。
他們的馬車陳舊，徽章暗淡，拉車的馬匹毛色不一。
從車上下來的貴族們，衣物雖也還算體面，但袖口和領角處的磨損，暴露了他們窘迫的財政狀況。
維林依舊站在正門前，並未因來客的身份而區別對待。
慶典在正午時分正式開始，
沒有繁瑣禮節，維林直接領著所有人穿過喧鬧的廣場，走向鎮東那片泛著白霜的鹽鹼地。
人群中，幾位領主正低聲交談。
「凱恩老兄，瞧見沒？這地跟我那片荒地一模一樣！去年種黑麥，血本無歸！」
「也不知道這個什麼薯到底怎麼樣，現在苛捐雜稅越來越多，要不再想點兒法子，兵都快養不起了。」
他們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田地中央，好奇地觀望著。
維林示意了一下，幾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健壯農夫赤著上身，舉起了手中的農具。
鐵叉輕鬆插入干硬的土地，大塊的泥土被整片翻起。
嘩啦啦一一仿佛地下湧泉，圓滾滾、黃澄澄的海鹽薯自土塊中滾落，很快便在田壟上堆起一座小山。
人群中驚呼連連，小領主們的眼晴死死瞪著那些土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一個貨盤與大號的磅秤被抬了上來。
農夫們將收穫的海鹽薯稱重，再由巴雷特報出結果。
「土地樣本：一畝，播種一百二十磅，收穫四百九十磅！」
種一磅，得四磅！
這個數字，狠狠砸在這些親身經營農田的領主心上。
他們深知，在上好的良田，遇上風調雨順的年景，大麥的種收比通常也就是一比五。
而現在，一種聞所未聞的作物，在草都長不高的鹽鹼地上，竟然有這樣的收成！
加里斯帶頭鼓起了掌，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真誠。
「真是偉大的奇蹟，克萊因男爵，您為公國農業技術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他的話雖說的漂亮，可維林卻從那副單片眼鏡後看不出半點真情。
下午，在領主府的會議室內，談判正式開啟。。
長桌的兩側，氣氛涇渭分明，
維林和卡洛琳坐在一邊，另一邊則是加里斯為首的七港聯盟代表團。
那些小領主們沒有資格上桌，只能遠遠的在門口伸伸長脖子旁聽。
維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打破了沉默。
「諸位已經親眼見證了海鹽薯的潛力，我的提議很簡單。」
他的目光平靜而坦誠。
「我們將以出售糧種的模式與各位展開合作，我提供種子和種植技術，你們收穫糧食，壯大領地。並且，金帆商會將作為獨家代理出售豆種，每一枚出售的海鹽薯都會經過魔法藥劑浸泡，確保第二年無法發芽。」
加里斯安靜的聽完了內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甚至讚許地鼓了鼓掌。
「一個富有遠見的計劃，男爵閣下。」他雙手食指交叉，搭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您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居然想讓那些泥腿子都能吃飽飯。這種情懷，讓我想起了吟遊詩人口中的那些英雄史詩。邦吉商會，以及我身後的七港聯盟，非常榮幸能參與到這項偉大的事業中來。」
他的話語如和煦春風，讓門口的小領主們紛紛露出喜色。
然而，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為難。
「但是，男爵閣下，您是否想過，這技術突破背後，也潛藏著巨大的風險？」
卡洛琳眉梢一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表演。
維林則依舊面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加里斯嘆了口氣，目光轉向門外：「凱恩男爵，我記得您的領地，每年都會向我們邦吉商會出售三百袋黑麥，對嗎？這是您領地財政的重要支柱。」
凱恩領主一愣，下意識的點頭：「是的，加里斯閣下。」
加里斯的表情變得更加憂慮：「那你想過沒有，如果明年，所有人都種上了這種高產的海鹽薯，糧食的價格會發生什麼？它會像山崩一樣暴跌！到時候，您辛辛苦苦一年，或許還沒有今年賺得多！」
這話一出，凱恩的領主臉上的血色「」地一下就變白了。
門口所有小領主的表情都喜轉為驚，繼而變成了深深的憂慮。
加里斯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這才把目光轉回維林身上，語氣充滿了「善意」的勸誡。
「所以，為了市場穩定，為了保護像凱恩男爵這樣誠實的生意夥伴，我們邦吉商會願意承擔起這份責任和風險。
「我們願意以一個『保護價」，收購新生鎮未來十年，全部的海鹽薯產出，並由我們來控制市場投放速度。當然，邦吉商會需要獨家經營權，這是對所有有人負責。」
他身後的七名港口代表紛紛附和，言語間都在強調邦吉商會為了「大局」所做出的「犧牲」和「擔當」。
門口那些小領主們，臉上的興奮早已褪去，神色複雜。
一方面，他們渴望海鹽薯；另一方面，他們更害怕海鹽薯傷害到自己。
並且，沒有海鹽薯，最多是災年餓死幾個泥腿子。可得罪了邦吉，難握的就是他們自己了。
加里斯的提議，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相信，在這種陽謀之下，沒有人能拒絕。
然而，預想中的憤怒或者掙扎並未出現。
卡洛琳甚至輕笑了一聲，她端起紅茶，優雅地抿了一口。
「加里斯先生，您的遠見，真是令人『欽佩」。」
她並沒有生氣，反而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今天的談判卓有成效，讓我們對彼此的立場有了更清晰的認識。我提議，暫時休會。接下來的三天，是新生鎮的豐收慶典，我們已經為各位準備了薄酒。」
加里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身後的代表們也面面相。
這是什麼操作？不應該是唇槍舌劍，或者憤怒離席嗎？
休會？
接下來的三天，灰沼領真的說到做到。
維林每天都會在田邊，為所有感興趣的領主和代表，事無巨細地講解海鹽薯的一切。
維林講得越是坦誠，加里斯的心裡就越是奇怪，甚至升起一絲絲不安。
那份最初的勝券在握，正一點點地被未知所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