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行走的二百績點（第三更）
夜色濃重。
六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在新生鎮的街巷中。
他們避開了主幹道上的火把，利用建築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鎮子西側的一片倉庫逼近一一那裡，就是他們根據衛兵巡邏、駐守最終確定的地牢位置。
貓眼的動作最快，他在將要到達目標倉庫前，抬手示意，整個小隊立刻靜止，融入黑暗。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看起來防備鬆懈的地方，越可能隱藏著陷阱。
「前面有兩個哨兵。」他打了個手勢。
兩名隊員立刻從側翼包抄上去，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過兩道寒芒。
噗。噗。
兩聲悶響，靠牆打吨的兩個衛兵脖頸濺出細微血線，身體軟綿綿滑落，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解決。」
陰影中傳來隊員的確認聲音。
貓眼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一群業餘的貨色。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這個新興領地的防衛力量，僅此而已。
他再次比劃手勢。
【四人一組，突入。】
【兩人一組，望風。】
貓眼一腳端開地牢那扇腐朽的木門。
轟！
大門向內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貓眼與三名手下緊隨其後沖入，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地牢深處。
然而，地牢里沒有想像中被捆綁的米婭。
正中央，一張桌子，一盞油燈。
一個壯碩得不像人類的矮個子男人坐在桌邊，正用油布慢吞吞擦拭一柄戰斧。
燈火在斧刃上流動，寒光刺眼。
男人聽到聲響，緩緩抬起頭，那張被赤褐色大鬍子遮蓋的臉上，一雙眼晴亮得驚人。
「等你們半天了，一群磨磨蹭蹭的臭蟲。」
奧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身後，數名重甲騎士從陰影中站起，長劍與盾牌反射出幽光。
陷阱！
貓眼瞳孔收縮，心臟猛地一沉。
他沒有片刻猶豫，從懷中扯出一個捲軸，用力撕開。
「撤退！」
喻一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以他為中心扇形向前擴散，奧拉和身後的騎士們只覺得腦袋一蒙，視線出現了片刻的模糊。
就是現在！
貓眼和他的手下沒有絲毫戀戰，轉身就向外衝去。
他們是刺客，不是死士，任務失敗，撤離是第一準則。
他們衝出地牢，背後傳來奧拉氣急敗壞的咆哮。
「狗娘養的雜碎！別跑！」
貓眼心中稍定，只要衝出鎮子，進入沼澤，他們就能活。
可當他們衝出倉庫區，回到街道上時，六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街道上站滿了人。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人。
一根根火把被點燃，火光映出一張張臉。
他們是白天那些新生鎮鎮民。
鐵匠提著鐵錘，礦工扛著礦鎬，伐木工著斧頭，廚師拿著擀麵杖，幾個婦人手裡是洗衣服的棒槌。
他們沒有盔甲，武器五花八門。
他們的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只有喜愛。
是的，喜愛。
火光在他們瞳孔里跳動，讓一張張質樸的臉孔變得詭異。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嘶啞的嗓子喊了一聲。
「二百績點！」
這句話點燃了火藥桶。
！二百績點！」
貓眼和他的手下頭皮發麻。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次針對貴族的潛入行動，為何會驚動全城的平民？
他們不要命了嗎？
自己這邊，全是經驗豐富的三級遊俠，貓眼本人更是四級職業者！
對付這些連皮甲都沒有的農夫，和屠宰沒有區別。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只要見血，這群烏合之眾就會尖叫著潰散。
「殺出去！」
貓眼發出命令。
五名下屬毫不猶豫，短刀出鞘，化作五道黑影，撲向人群。
一名下屬身體壓低，短刀反握，沖向人群最薄弱處的一個老農。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柄沉重的礦鎬從側面呼嘯而至，帶著風聲，後發先至。
咪！
下屬的短刀被巨大的力量砸開，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跟跑後退。
下一刻，他被洶湧的人潮吞沒。
「啊！」
另一邊，「毒蛇」成功突入人群，他的匕首划過，在三個鎮民的手臂和大腿上留下深深的刀口。
鮮血噴涌而出。
但預想中的慘叫和潰逃沒有發生。
受傷的鎮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用更加瘋狂的攻擊反撲。
更多的人擠了上來。
「滾開！別擋著我！」
「我砍了一下！我得分一份績點！」
毒蛇的匕首再次揮出，又劃傷了兩人。
但他再也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人太多了。
人擠人，肉貼肉。
他的每一次揮砍，都會被好幾隻手，好幾件農具擋住。
他的身體被無數隻粗糙的手抓住，動彈不得。
混亂中，他的右胳膊被兩個礦工抓住，柴刀猛地一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齊根砍斷！
搶到斷臂的礦工發出興奮的嘶吼，高高舉起戰利品，向周圍人炫耀。
剩下的鎮民發出懊惱的咒罵，隨即更加賣力地搶奪著剩餘的「毒蛇」。
這不是戰鬥。
這是分食。
貓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被淹沒，被撕碎，被狂熱的人群瓜分。
他引以為傲的技巧、速度、毒藥，在這片由血肉組成的泥潭裡，毫無用處。
這瘋狂的畫面衝擊著他的精神。
這個自稱「貓眼」的四級遊俠，忽地癱軟在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叫，褲襠一片濕熱。
剛從倉庫區追出來的奧拉和騎士們，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奧拉握著戰斧的手青筋暴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些身經百戰的土兵，此刻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們見過血腥的戰場，但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狂歡。
領主府，書房。
維林聽著窗外傳來的喧囂聲逐漸平息，端起紅茶，輕輕吹去熱氣。
他面前，換了一身乾淨衣物的米婭正低著頭，恭敬地匯報她所知道的一切。
「..·赫克托背後的力量來自帝國軍務部，他們的目標是在公國南部製造一場大型魔獸暴動，以此消耗公國擁王派的實力。」
「他此次派我前來，正是為了回收『灰沼之主」的成長數據，並使用一件特殊道具，催化它最終蛻變。那件道具———已經被我混在原血晶里，讓它吞下去了。」
維林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敲擊。
灰沼之主的進化進程比預想中要快。
真正的狩獵要儘快了。
在經過衛兵的通傳，巴雷特和奧拉走了進來。
他們盔甲上沾著血跡，臉色蒼白。
「大人。」
巴雷特那隻獨眼裡，閃爍著驚駭，他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偽裝衛兵的囚犯死了.....六個遊俠———都處理了。鎮民們——」
奧拉站在一旁，這個向來吵鬧的混血矮人，此刻沉默得像塊石頭，只是用複雜的眼神打量著維林。
維林從座位上站起，走到窗邊，他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散去的「盛宴」。
搶到「份額」的鎮民，正興高采烈地跑向績點登記處。
沒搶到的，則垂頭喪氣，一邊走一邊嘆息。
火光將這一幕映照得如同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