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打鐵（第五更）
「碎顱者我帶來了，叔叔，這些年，我沒一天不想著把它還回來。」
「當年我太年輕，總想向您證明，就算沒有純正的矮人血脈，我也能成為真正的戰士。我帶著斧頭去了北境，搏殺了十幾年，九死一生才換來這個頭銜，不是為了榮耀，只是為了不再被人叫做『雜種」。」
聽到「九死一生」和「雜種」這幾個字，博林的怒氣消散了。
他自己年輕時也曾背著戰錘闖蕩四方，懂得一個戰士用血汗換來的榮譽是什麼分量。
奧拉抓住這個間隙，語氣變得急切。
「叔叔，我這次回來，是為了求您幫助！我需要三架矮人風弩！」
博林擦拭酒杯的手頓住了，眼神變得嚴肅。
「風弩是管制品，你要它做什麼？」
「為了我的朋友，維林·克萊因！」奧拉急切地解釋道，「他的領地正受到一頭五級魔獸的威脅，數千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們想盡了辦法，只有風弩能為我們創造斬殺的機會！」
「朋友？」博林的聲音里滿是矮人式的懷疑。
「一個人類貴族，會把混血矮人當朋友？奧拉，你闖蕩了這麼多年，還沒看明白嗎？
他看中的，是你手裡的斧頭！」
「不是的！」奧拉的拳頭得咯咯作響，「他不一樣！他.....
「不行！」博林打斷，「風弩，沒有。就算有，也不會給你。那是矮人工匠的傑作，不是給你拿去討好人類貴族的玩具奧拉心沉谷底。
叔叔的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但他不能放棄。
「倉庫在哪？」他咬牙問。
博林冷冷道：「還想偷第二次？」
「您不給，我就搶。」奧拉眼神無比堅定。
博林沉默。
良久，他拿起一塊鐵錠扔進鍛爐，拉動風箱，火焰升騰。
「滾出去。」
奧拉沒動，他知道走出這門就再無機會。
他看見牆角堆放廢鐵的木箱，一屁股坐下。
「你不給，我就不走。」
鍛爐火焰映照博林的背影，奧拉則固執堅守。
時間在鐵錘的敲擊聲中緩慢流逝。
兩天過去了。
奧拉就像在鐵砧上被反覆捶打的鐵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幾乎沒有合眼，腦子裡全是灰沼領的沙盤，是那條獰的巨蟒，是維林分配任務時的眼神。
焦慮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博林仿佛當他不存在。
他照常開爐、打鐵、淬火、休息。但會把一份簡單的食物放在奧拉面前的地上。
期間，他嘗試各種方法。
講道理，描述新生鎮的繁榮、維林的治理、績點制度激發的熱情一一回應是更響亮的錘擊。
用金錢，報出足以在王都買下豪宅的數字一一博林只噴出一股帶煤煙味的熱氣。
打感情牌，訴說離開原因、多年艱辛一一博林連眼皮都懶得拾。
奧拉徹底沒轍，契石城地下倉庫網錯綜複雜，沒有鑰匙和地圖，翻遍全城也找不到。
他只能等，只能耗。
第三天清晨，寒意驚醒蜷縮在廢鐵箱上的奧拉。
博林站在鋪子中央，扔來一件厚皮圍裙。
「穿上，過來拉風箱。」
奧拉眼前一亮，「贈」地坐了起來，把圍裙圍在身上。
「哼。」博林輕蔑一哼，走向鍛爐。
今天他要打一面帕維斯巨盾。
奧拉握住風箱粗糙拉杆，這是叔侄間的默契。
「呼一—呼一—」沉重喘息將空氣灌入爐膛，來自黃金橡海的木炭由暗紅變成熾白。
「風力太小！」
「節奏！穩住！火焰變色看不見嗎？！」
呵斥伴隨錘擊。
奧拉咬緊牙關，汗水浸濕鬍子滴落，雙臂酸痛欲裂。
過去的他半小時就會選挑子吵架。
但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拉下去。維林、巴雷特、碎岩者、數千領民都在等他，他不能停。
當通紅盾胚取出，博林命令：「鉗子！」
奧拉丟下拉杆，抓起長柄鐵鉗衝去。
他必須夾住幾百斤的滾燙鋼盾，穩放在鐵砧上，並按指令調整角度。
灼熱氣浪令人室息。
「高一點！
「穩住！」
博林萬鈞之錘的衝擊力震得奧拉虎口欲裂，他死握鉗柄，指節發白，全神貫注預判錘落與指令。
一次分神，盾牌角度微偏。
博林小錘閃電般敲擊鉗杆。
「當！」
奧拉被震得手臂發麻。
「鋼材會告訴你它何時準備好，學會聽。戰場上，敵人一個呼吸就是你活命的機會。」
奧拉一證，想起維林數次的作戰會議。
原來，道理是相通的。
他不再將這看作是叔叔的刁難，而是一場試煉。
深呼吸，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始觀察爐火的顏色，傾聽金屬在捶打下的呻吟，感受每一次震動中蘊含的力量。
逐漸，他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穩。
博林依舊面無表情，但錘擊的間隙，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奧拉。
他看到了那個曾經衝動、暴躁的侄子，如今滿身汗水和油污，眼神卻堅韌專注。
他看到了對方手臂上那些傷疤，也看到了手上因握斧而磨出的厚繭。
這個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又是遇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人，才讓他甘願回來，對自己這個老頑固低頭？
黃昏，帕維斯巨盾主體完成，躺在冷卻架上散發微光。
弧度完美，堅固結構，稱得上是一塊傳家傑作。
接下來的工作是給盾牌安裝內襯和把手。
鋪子裡響起了銅錘敲擊鉚釘的「篤篤」聲。
「那個維林，」博林突然說話，「是什麼人？
奧拉沒有停下手中的活，一邊仔細地將皮帶穿過鉚釘孔，一邊回答。
「他很年輕，不像個貴族，倒像個—-嗯，像個工頭。他推出了一套神奇的制度，讓所有人都圍著一個目標努力。」
「維林常說，不管你是誰，想過上好日子，就得幹活。」
博林停下了磨刀的動作。
「所以，他不是靠血脈和紋章來統治，而是靠契約？」
「可以這麼說。」奧拉想了想，「一份所有人都認可的，關於勞動和報酬的契約。」